《权臣拾孤：我养的傀儡登了帝位》樂优樂优刘

7、除夕灯市 隆冬深寒

　　隆冬深寒，岁至除夕。

　　雍京城褪去往日朝堂肃杀，满城换新，街巷悬灯，烟火蓄势。

　　静思院常年闭锁，四围清冷，岁岁无欢。金时入陆府半载，日日囿于书案规训、束身课业，半步不得外出，从未见过府外天地。

　　往日年岁，她在冷宫挨冻受饿，不知除夕为何物，不知人间热闹是何模样。

　　今年岁末，朝中暂歇，防务松弛，陆峥得一日空暇。

　　他看着院中安分习字的小小身影，思忖片刻。

　　长久幽闭，养得出隐忍，却养不出帝王眼界。
　　他日若要登临九五，执掌万民山河，必先识人间烟火、知市井百态。

　　故而今日，他破例。

　　暮色将至，陆峥褪去朝服，换一身素色常衣，褪去周身大半杀伐戾气。临行前细细叮嘱规矩，语声沉稳：
　　“今日带你外出，可看可逛，不许乱跑、不许喧哗、不许失仪。”

　　金时握着笔的小手骤然一顿，乌黑的眸子瞬间亮得透彻。

　　她听不懂太深的眼界格局，只听懂——可以出门了。

　　半年囚院拘束，日日规矩森严、步步谨慎，孩童天性早已憋得厉害。此刻骤然得许外出，心底雀跃几乎压不住，小小身子微微绷紧，连连乖巧点头：“我记得了，峥先生。”

　　车马出府，穿过长街。

　　待车帘掀开的那一刻，满城灯火、人流喧嚣、街边年货摊贩尽数撞入眼底。

　　八岁的金时彻底看怔了。

　　长街两侧红灯高挂，绵延十里，游人往来如织，糖画、花灯、面人、糖葫芦沿街罗列，热气腾腾的白雾从摊贩锅灶间腾起，人间鲜活暖意，是她此生从未触碰过的光景。

　　她自小长于冷宫，见惯的只有荒草残垣、冷霜死寂，从未见过这般热闹鲜活的世间。

　　孩童天性瞬间挣脱所有拘谨。

　　起初还牢牢记得陆峥的叮嘱，小步乖乖跟在他身侧，目不暇接张望四周。可不过片刻，便被琳琅满目的玩意儿勾得全然忘了规矩。

　　她看见糖画便驻足，看见小兔子花灯便挪不开眼，看见街边嬉笑跑过的孩童，眼底满是艳羡。

　　往日在府里被磨出来的端肃规矩，在漫天烟火热闹里，碎得干干净净。

　　小小的身影开始不住往前窜。

　　一会儿跑到糖画摊前踮脚张望，一会儿停在花灯铺前指尖轻触灯面，步子轻快，跑跑停停，像只终于出笼的小雀，鲜活又烂漫。

　　陆峥缓步跟在身后，目光始终落在她小小身影上。

　　他本欲时时拘她守礼、步步端肃。
　　可看着她从未有过的鲜活模样，看着孩童纯粹直白的欢喜，终究未曾开口苛责。

　　只是默默跟上脚步，目光淡淡照看，防她走失、防她磕碰、防她被人流冲撞。

　　他教养她守一世帝王规矩，却也默许她此刻片刻的孩童肆意。

　　一路逛至入夜，夜色深垂，京市烟火愈盛。

　　河畔水雾四起，夜雾蒙蒙，朦胧了前路灯火。水汽寒凉，弥漫街巷，远处灯影摇摇荡荡，层层白雾挡了视线，前路变得模糊不清。

　　人潮渐挤，雾气遮目。

　　方才还四处蹦跳的金时骤然慌了。

　　周遭人声嘈杂、人影攒动，熟悉的景致被白雾遮去，小小的个子挤在人流里，瞬间失了安全感。

　　她顾不得贪玩，连忙转身，精准抓住身侧陆峥的衣袖，小手攥得紧紧的，指尖微微发凉。

　　孩童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怯怯的依赖，仰头望着他：“峥先生，抱我。”

　　本能地寻求身边唯一可依靠的人。

　　陆峥垂眸。

　　眼前小孩仰着小脸，眼眸清亮，沾着点点灯火碎光，全然是孩童最纯粹、最干净的依赖。

　　他俯身抬手，稳稳将她抱起。

　　金时小小一只，安分窝在他臂弯，瞬间安稳下来。高度骤然开阔，白雾挡不住视线，满城灯火尽数铺展在眼前。

　　她瞬间忘了方才的慌乱，眼底重新盛满惊喜。

　　小手指着前方层层叠叠、流光璀璨的花灯，语气轻快欢喜，童音清亮：
　　“峥先生你看！前面的灯，好亮、好好看！”

　　她趴在他肩头，睁着澄澈的眼睛，贪婪看着这人间除夕盛景。

　　一路压抑的欢喜尽数散开，眉眼弯弯，是半年来从未有过的轻松烂漫。

　　陆峥单手稳稳托着她的膝弯，步伐沉稳，缓步穿行灯市人海。

　　怀中孩童轻盈安稳，叽叽喳喳，时不时指点街边新鲜玩意儿，句句都是孩童最直白的欢喜。

　　他听着耳边细碎软语，看着满城烟火落满她清澈的眼底，心绪平和无波。

　　无算计、无调教、无棋局。

　　仅此一夜，他不是筹谋天下的少年权臣，她不是他步步雕琢的帝王棋子。
　　只是年长的少年，带着从未见过烟火的幼童，看一场人间除夕灯火。

　　夜风温柔，灯河漫漫。

　　一少一幼，穿行十里灯市，融在满城除夕暖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