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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稚子卖乖 书房空气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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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空气凝滞。
金时僵在门槛边,整个人彻底慌了神。
那纸上一笔一画的坏话,字字都是她昨夜藏在心底的赌气怨怼。
年纪太小,不懂藏心思,只图一时痛快,全然忘了后果。此刻被正主当场抓包,心虚、忐忑、惶恐,密密麻麻裹住她小小的身子。
她垂着脑袋,耳尖通红,眼皮慌乱乱颤,半点不敢抬眼去看陆峥的神色。
她太怕罚了。
怕加倍抄书、怕禁膳、怕他冷着脸说永不带她回宫。
陆峥捏着那几页废纸,指尖轻轻摩挲着稚嫩笨拙的字迹。
【陆峥大坏蛋】
【陆峥是坏人】
他眼底没有半分旖旎,无半分私情。
只觉得可笑,又觉得孩童心性浅薄直白得可怜。
他费心劳力,赌上朝堂安危、顶着帝王忌惮,辛苦雕琢一枚未来棋子,日夜严苛教养,为她铺尽前路。
偏偏在这八岁稚童眼里,成了恶人。
陆峥抬眸,神色平淡冷静,没有怒意,唯有几分清淡的调侃:
“原来在你心底,我是这般不堪?”
他声音不重,却稳稳落进金时耳里,吓得她心口一缩。
金时脑子彻底乱了,慌得手足无措。
孩童最本能的求生念头瞬间翻涌——不能惹先生生气,不能受罚,要乖,要讨喜。
她顾不上羞涩,顾不上方才的心虚,小步快跑上前,仰着一张通红窘迫的小脸。
全然是八岁孩童最纯粹、最直白的讨好模样。
她伸出细细短短的胳膊,主动张开小手,轻轻抱住了陆峥的腰。
孩童单薄柔软的身子贴上来,力道轻轻软软,小心翼翼,带着全然的敬畏与讨好,无半分逾矩,只是幼童认错撒娇、祈求原谅的本能。
她把小脸埋在他的衣袍间,软糯的声音带着一点点慌张的鼻音,极力卖乖讨好:
“不是的……”
“是我写错了,是胡乱写的。”
“峥先生不是坏人。”
“峥先生最好了,最疼金时。”
字字稚嫩,句句求生。
她太怕他冷脸,太怕被抛弃、被禁足。冷宫熬出来的孩子,最懂看人脸色,最懂怎么低头讨活。
陆峥身形微顿。
腰间贴着一小团温热柔软的孩童身子,笨拙又真诚的讨好,直白又幼稚。
他心底无波无澜,没有动容,没有怜惜。
只是冷眼明晰——这孩子,聪明、识时务、懂屈伸。
敢怨敢恨,也敢低头服软。受挫不倔死,遇压懂示弱。
这才是帝王该有的心性。
能忍、能藏、能屈能伸,可驭大局,可藏情绪。
若是一味刚烈到底、宁死不服,反倒成不了大事,只会早早夭折。
陆峥随手将那几页写满坏话的废纸丢入桌侧炭盆,纸张遇火,转瞬燃成点点飞灰,昨夜的稚子嗔怨,尽数消弭。
他垂眸,看着怀里小心翼翼讨好自己的小小孩童,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冷静自持,带着调教者的审视:
“知道我好,便安分守己。”
“下次再敢心底藏怨、私下妄言。”
“便不是加倍罚抄这般简单。”
金时连忙用力点头,小脑袋在他衣袍上蹭了蹭,乖顺得不行:
“我不敢了!金时再也不敢了!”
她牢牢抱着他,生怕他还在生气,极尽孩童所有的乖巧,拼命示好。
陆峥抬手,轻轻掰开她环在腰间的小手,动作克制疏离,不带半分温存触碰,只是规整利落的分寸感。
“起来。”
“既然知错,今日课业加一篇《君诫》。”
“不算惩罚,是教你——身居上位,当容人、当隐忍、当藏绪。”
他依旧严苛,依旧步步雕琢她的帝王心性。
金时一听不是重罚,瞬间松了口气,眼底的慌张心虚尽数散去,乖乖站直身子,用力应声:“是,峥先生。”
她眉眼干干净净,纯纯孩童释怀的轻松,无一丝暧昧杂念。
陆峥望着她澄澈无垢、极易安抚、亦极易调教的模样,心底定论更定。
没错。
他选的这枚棋,极好。
稚子可驯,心性可塑,来日河山,终可借她之手,全盘翻盘。
至于方才的撒娇抱怀?
不过是幼童畏威求生的小小伎俩,不值一提。
静思院的天光依旧清冷,规矩依旧森严。
情爱半分未起,棋局步步深铺。
唯有八岁的金时,依旧懵懂不知——
自己每一次低头、每一次顺从、每一次讨好求生,都在一点点活成他亲手规划的、唯他掌控的帝王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