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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秋场习马 两载流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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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载流光,悄然而逝。
岁序更迭,秋意深浓。庭前梧桐落尽疏叶,阶下冷霜暗结,雍京褪去盛夏繁嚣,只剩长空洗练,云影疏淡。
当年初入陆府、身形孱弱的八岁稚童,如今已是十岁模样。
两年来,金时居于僻静静思院,日日以笔墨为伴,以礼法为绳。破晓伏案,更深方歇,经史策论、君道民谟、朝堂规制,无一不精。长年拘于方寸书斋,案前枯坐晨昏,一身孩童鲜活气,被森严规矩磨得内敛沉潜,眉眼早早褪去稚嫩,透出异于常人的端稳静定。
只是稚子天性本喜开阔,经年困于卷册,心底早已攒满压抑,无处疏解。
这日午后,秋阳和煦,穿窗透户,落在摊开的素笺书卷之上。墨香沉沉,字句枯燥,满纸皆是治国治乱的枯燥章法。
金时执卷默阅,指尖捏着笔杆,久坐的腰背微微发酸,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闷,却依旧身姿端正,恪守两年如一日的规矩。
正当此时,一道清挺身影立于书案侧旁。
陆峥身着一袭玄色常袍,衣料熨帖规整,墨发玉冠束起,眉目清泠如霜。执掌禁军数载,朝堂风霜淬得他身姿挺拔,气度渊沉,一举一动皆有上位者的静定威仪。
他垂眸扫过满纸工整字迹,薄唇轻启,声线沉缓,破开一室寂然:
“今日暂且搁笔,休置文课。”
寥寥一语,如清风破雾。
金时执笔的手骤然一滞,倏地抬眸。澄澈眼眸瞬间掠过惊色,随即翻涌着压不住的雀跃光亮。两载日日苦读,岁岁无闲,她早已倦了案前枯坐、倦了字字推敲。
孩童心性再也按捺不住,她当即放下笔墨,快步起身,小小的身影扑至他身前,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衣袖,眉眼弯作明媚弧度,语声软糯,满是真切欢喜:
“峥先生太好了!终于不用读书了!”
久压的欢愉一朝迸发,纯粹又热烈,是她两年来极少展露的孩童娇态。
陆峥垂眸望着身前雀跃的小小人影,清冷眼底掠过一抹浅淡无奈。
世人养稚童,多宠嬉闹松弛,可他栽培的,是未来承天下、御万民的帝王坯胎。
他抬手,轻轻理了理她微乱的衣襟,语气端正从容,字字皆为君道根基:
“非是废学。”
“文以修身立德,定朝堂治乱;武以立骨安邦,镇四海风云。你两载修文,心性已稳,唯独筋骨孱弱,不识弓马武备。”
“自今日始,半日研文,半日习武。文武相济,方为君者正道。”
金时脸上的欢喜未有半分消减,反倒愈发热切。只要不必终日困于书案,便是天大恩赐。她连连点头,眼含灼灼期待:
“那我们今日先学骑射!先学骑马!”
陆峥见她兴致盎然,微微颔首,转身引她移步出斋。
府中后校场阔朗无垠,青石铺地,平整光洁。秋风浩荡而过,猎猎卷起场边旌旗,声响簌簌。天际云轻日暖,万里澄澈,与幽闭书斋的沉郁截然不同,满目皆是开阔天地。
场中早已备好驹马。
是陆峥特意择选的温顺青驹,身形小巧,筋骨柔和,无烈性悍态,步幅稳缓,最合稚童初学。马身鞍鞯雕纹规整,皮革温润,缰绳束整,一应器物皆提前细细检点妥当,周全稳妥。
习武启蒙,最忌躁进慌乱。初学马术,先熟马性,再稳身形,后习控驭,循序渐进,方是正途。
陆峥步至驹前,抬臂翻身上马,身姿端挺利落。随即俯身,长臂轻展,稳稳托住金时腰肢,力道轻稳有度,将她安然安置于自己身前。
一马双人,身形端正,分寸规整,唯有照拂稚童的稳妥,无半分逾矩。
“腰背挺直,心神安定,手稳扣缰。”
他低声叮嘱,声线沉稳,带着经年教养的严谨。言罢轻执缰绳,控着青驹缓缓抬步。
马蹄笃笃,轻踏青石,步速极缓,稳若平地。
金时端坐身前,耳畔是风过旌旗的轻响,鼻尖是马身淡淡的青草气息。晚风拂动她的发梢,开阔的天地铺展眼底,两载书斋郁结的沉闷,随徐徐风声尽数消散。
她睁大眼眸,好奇望着周遭阔朗景致,心底新鲜又畅快,身姿渐渐放松,再不似案前那般紧绷拘谨。
陆峥不急不徐,控马绕场三圈。
待身侧孩童全然熟稔马背起伏节奏,心神安定无惧,他才缓缓勒马驻足。随即翻身落地,单手轻扶马颈,抬眸看向马上端坐的小小人影。
“如今我牵马随行,你独自稳坐,试着熟练身形。”
金时立刻应声,腰背绷得笔直,小手紧紧攥住缰绳,眼底盛满认真与欢喜。
陆峥立于马侧,掌心轻握马辔,一步一缓,稳稳牵引青驹缓步踱步。
秋阳铺洒而下,落满一长一短两道身影。
风拂衣袂,蹄声轻笃。
书斋养她沉静,武场拓她胸襟。
自此,十岁金时的岁月里,除却墨香礼法,终添秋风马蹄。
他以文武双课,细细雕琢,静待他日稚子长成,可凭文驭臣,凭武镇疆,稳坐万里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