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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掌痕秋风 冬去春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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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时序暗转。
自秋场初习马术,倏忽半载光阴。
这半年来,陆峥恪守半日修文、半日习武的规制,从未间断。白日书案研经史、辨权谋,暮时校场习控驭、练身形。
金时天性偏爱武场开阔,远胜书斋枯寂。
日日勤练不辍,风雨无阻。初时尚需陆峥牵马护持,循序渐进,从缓步遛马、稳身控缰,到独立驰骋、调转自如,半点不肯懈怠。不过半载,昔日青涩生疏尽数褪去,骑术已然精进娴熟。
如今她策马校场,身姿挺拔端正,控马行云流水,纵是疾风掠场、驹马奔腾,亦能稳坐如磐,进退有度,全然褪去初时的稚拙怯意。
只是马术精进的根底,皆是日日苦练磨出的苦功。
缰绳粗硬,日日紧握拉扯,往复半载,那双原本握笔写字、细腻白净的掌心,早已被磨出层层细密红痕,深浅交错,隐隐透着薄茧,是孩童强忍酸痛、勤勉不辍的印证。
这日午后,春光融融,窗明几净。
课业如常,金时伏案誊录国策,握笔落笔工整,心神专注。
陆峥立于侧旁阅卷,垂眸端详她书写姿态,目光无意间落至她抬笔换气的掌心。
素白小手,错落红痕刺眼,新旧印记叠在一起,生生磨出了习武的痕迹。
他眸光微顿。
半载教习,他只见她日渐娴熟、驰骋有度,却未曾细察她掌心磨出的伤痕。他素来知她坚韧,能承压、肯吃苦,却没料到这般孩童身子,竟能日日强忍勒痛,默默坚持至今,半分未曾诉苦、半分未有懈怠。
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
他栽培她,本是步步筹谋、为棋局铺路,只当她循规受训、顺势成长。却此刻方才真切察觉,她的精进从不是凭空而来,是凭一腔纯粹热忱、日复一日咬牙熬出来的。
陆峥敛了心绪,转身取来膏药。
瓷瓶微凉,他轻声唤她:“伸手。”
金时茫然抬眸,乖乖伸出掌心。
陆峥指尖力道极轻,蘸取药膏细细涂抹在她泛红的掌纹之间,动作克制稳妥,只是纯粹的照看打理。药膏清润,稍稍抚平皮肉的酸胀灼痛。
掌心微凉,暖意缓缓漫开。
金时垂眸看着他认真上药的模样,语声清甜纯粹,无半分矫饰:
“峥先生,我不疼的。我很喜欢骑马,一点都不觉得苦。”
陆峥动作未停,淡淡问询:“何以偏爱马术?”
她微微抬眼,望向窗外遥遥长空,眼底干净澄澈,盛着孩童最纯粹的期许:
“因为骑马的时候,风在耳边吹,天地很宽,跑得很远。”
“是自由的。”
二字轻轻落地,质朴无华,却格外动人。
深宫囚数年,幽院拘数载,她半生皆在禁锢与规矩之中。唯有策马迎风之时,方能挣脱方寸囚笼,触到片刻无拘无束的自在。
陆峥静默片刻,收好瓷瓶,语声平和沉稳:
“马术已成,往后我教你射箭。”
“弓马同源,待你习得射艺,眼界更广,身法更稳,想来你也会喜欢。”
金时闻言,眼眸骤然一亮,瞬间漾满鲜活笑意,眉眼弯弯尽是孩童雀跃。
两年朝夕安稳,陆府无欺凌、无饥寒,有书可读、有艺可学,有专人悉心教养。于历经冷宫苦寒、半生漂泊拘囚的她而言,这里已是世间最好的归处。
她仰头望着身侧的陆峥,语气带着懵懂又真切的期许,轻轻呢喃:
“若是能一直留在陆府,一直这样读书习武,岁岁如常,便好了。”
她不懂朝堂风波,不懂权柄棋局,更不知自己是他精心雕琢的帝王棋子。
她只知,眼下岁月安稳,日日有所学,时时有所得,便是极致圆满。
陆峥垂眸望着她澄澈无垢的眉眼,眼底情绪沉敛无波,无人窥见分毫。
他语声清淡,字字落地无声,却藏着早已敲定的长远布局:
“你可以。”
“往后岁岁年年,你皆可安心居于陆府,潜心修学,安稳成长。”
今日的安稳教养、文武雕琢、岁月从容,皆是他为她铺好的前路。
来日山河倾覆、朝堂洗牌之前,这方陆府庭院,便是他予她最久、最安稳的一方栖身之地。
春光漫入窗棂,落满书案。
少年立旁,稚子安坐。
掌心伤痕未消,眼底热忱长存。
寻常安稳日常,早已悄悄铺展成来日帝王的万丈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