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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局势 她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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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是头一回碰上这种事。
往常在新闻里看到哪儿又地震了、发洪水了,总是很快就有救援队赶去支援。
看到那些遇难人数,她会同情,但也不多,心有余力就捐个百八十块,不宽裕的时候就没办法了,关了界面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那会儿的她并不能真正想象到,所谓灾民究竟有多苦。
如今看来,其实都是因为有国家托底。有良好的储备,有迅速的人员调动能力,有一群又一群敢于奉献的人们争相冲入危险。
真的很伟大。
而在这样样都不富裕、不完善的古代,发生这等天灾,真的是……
这有些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甚至在得知这种赈灾救民的活落在自己身边人头上之后,这精神压力更是远远超过了她所能承受的范围。
泰山压顶了。
柳笙见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明白,这人已经把这份差事归到自己名下了。
她总是这样爱操心,明明与她无关的,甚至这里都不是她的位面,她也能为这里的百姓而忧心。
好慈爱的神。
“你不必这般愁。”柳笙说,“我父已经着手准备了。”
“喔……”沈无香差点自己把自己吓死,这会儿才缓过来。
柳笙又说:“不过父亲面对此事也有些焦头烂额。我说与你听,你听听便好,不必想些旁的,只当说说话,好吗?”
“嗯。”沈无香点头,“说吧,我听着。”
柳笙慢慢同她讲,用讲故事般的语气,诉说着国家大事。
沈无香听着,才渐渐拼凑出这场天灾背后那张错综复杂的网。
前年西北起了战事,一打就是大半年。国库的银子像流水一样往边关淌,粮草、军械、马匹、抚恤,每一样都是无底洞。好在大捷。
可大捷归大捷,元气却是实打实地伤了。户部的账面上到现在都还没缓过那口气来。
紧跟着去年大旱,几个产粮的州府颗粒歉收,收成比往年足足少了三成。各地的粮仓早就调度过一轮了,如今屯粮也所剩无几。
而这场地震,偏偏就卡在了这个最脆弱的时候。
朝堂上不是没有人看得清局势。正相反,正因为看得太清,所以才没人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上一个接下这差事的大臣,不过几日就被问责贬官了,罪名是办事不力。可谁都明白,那不是办事不力,是根本无粮可放,无银可拨。
之后这活儿便落到了柳家头上。说是移交,不如说是阎王点卯。
而偏偏,柳家在这件事上,比旁家还要难办许多。
就在遇灾前不久,柳府刚办过一桩婚事。柳笙的大兄迎娶将军府二小姐,排场是前所未有的盛大。
迎亲那日,十里红妆,光是装聘礼的箱子就抬了整整两条街。柳府门前张灯结彩,流水席摆了三天,还散了满城的碎银让百姓同庆。
那一日,整座城都为柳家高兴。没有人不祝福这对新人。那时所有人都觉得柳家气派、阔绰、有良心。
可不过短短几日的事儿,那些祝福便像翻书一样,全翻成了怨怼。
如今灾民涌进城,那些领过碎银的手,指着相府的大门骂为何一文不拔。那些给出去的铜板、红绸、喜糖,此刻全成了反过来刺向柳家的刀子。
若是这群人没见过柳府的阔气也就罢了。可他们见过了。见过了,便无论如何都满足不了了。
他们都当那聘礼不过是柳府的九牛一毛,却不知那已经是柳家的小半家底。以如今百姓讨要的法子,莫说柳府,便是把国库掏空也填不饱。她父亲不敢轻易开这个由头。
沈无香听到这里,心里堵得厉害。
她忽然意识到,这件事最折磨人的地方在于,每个人都没有错。
灾民没错,他们偷粮乞讨,只是想活下去。百姓没错,他们施压豪绅,是因为自己被堵在家里,日子过不下去。大门大户也没错,谁的家底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要他们填窟窿?甚至最后都落不得一个好名声。
可偏偏所有人都没错的时候,事情就成了死局。
沈无香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柳笙说:“我打算去劝劝父亲,开仓放粮。”
沈无香瞪大了眼:“啊?那你爸能同意吗?”
柳笙苦着张无奈的脸,对她笑笑:“同不同意,也要先争取了才知道嘛。”
沈无香看着她,半晌,才缓缓摇着脑袋,由衷地吐出两个字:“佩服。”
次日,柳笙便真的去了父亲的书房。
柳如海正批阅公文,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女儿的脸色,搁下了笔。
“笙儿有事?”
柳笙深吸一口气,跪了下去。
“女儿恳请父亲,开仓放粮。”
柳如海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有发怒,只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年纪还小不懂事”的疲惫:“笙儿,朝廷拨的银子就那么多。上面给多少,咱们办多少。多了,柳家填不起。”
“可是父亲,”柳笙抬起头,“兄长的婚事办得那般隆重,百姓都看在眼里。”
“正是如此。”柳如海揉了揉眉心,“我柳家如今也是空虚疲态之际。这事你不要掺和了,快快回房吧。”
柳笙没有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
柳如海低头看了会儿公文,却什么都看不进,终于没辙:“好,我再与你多说些。你兄长婚事如此大办,也并非表面这么简单。”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将窗子关严,却没有回头,背对着女儿,声音沉了下去,与她娓娓道来。
前年征战,霍将军家出钱、出力、出兵。打了胜仗,却拿不到多少赏赐。陛下便点过她大兄与霍家娘子情投意合、不日便要完婚。这意思,便是要他柳家多出些钱财做聘礼,替朝廷补了这笔赏金。
他柳家高调大办,全城皆知,便是告知圣上:这笔钱,柳家已经出过了。
所以,相当于在圣上面前有了块免死金牌。
“这次的灾事,陛下也知难办。交了几个办实事的都不行,最后才交给我。实则是……”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苦涩,“连陛下都放弃了。”
所以这意思是柳家想管便管,不想管便放任灾民自生自灭。这样既解决了灾情,也用掉了他柳家的免死金牌,还能把污名落在柳家头上。旁人只知柳家一毛不拔,而非圣上狠心。
“事到如今,我柳家已是闷声吃了大亏。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