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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天灾 自从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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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误了柳笙的生辰,沈无香便留了心思。
她有意无意地掐算着日子见面,这回更是特意提前请好了假,熬了个大通宵,就为了能在上午十点准时入睡。
这样,就能赶在正月十五,跟柳笙逛灯会了。
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她甚至都能想象出柳笙高兴起来的样子了。
带着欢喜,她瞧见柳笙面朝窗子站着。那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有些孤寂。
她微微皱眉,把活力带过去,便扬起声调,兴冲冲地喊:“阿笙,有没有想我啊?”
“阿无,你来啦?”柳笙转回身,对她笑了,“此刻便念着呢,你果然就来了,看来常念一念是有用的。”
沈无香嘿嘿两声凑过去:“这大冷天儿的怎么穿这么薄?不打算出门啦?”
出门?
柳笙这才意识到,阿无竟是记着日子来的。她心中漫过一阵惊喜,但那惊喜很快便被遗憾盖了过去。她低下头:“今年没有灯会了。”
“啊?为什么?”
柳笙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不知在想些什么。沈无香隐隐觉得不对,这不像是什么好事。
她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然后柳笙抬起了头,对她说:“我带你出去转转,你便懂了。”
柳笙去叫人备了轿。
小厮劝她这会儿了,别出门了吧,不安全,柳笙说多派些人来就是,府里闷久了,今个格外想出门看看,小厮便去准备了。
沈无香随着柳笙进轿,往常碰上坐轿子这种新鲜事儿,她是要兴奋的,今天明显不是时候,她便也安安静静的坐在柳笙身边。
轿子从柳府侧门出来,沿长街一路往南。过了些时候,她听到外面嘈杂声大了些,柳笙替她撩开轿帘。
沈无香抽气。
人。到处都是人。
街边的屋檐下挤满了褴褛的身影。有的靠着墙根坐着,有的直接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盖着破麻布。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缩在墙角,那孩子脸色发青,灰扑扑的,发出一两声猫叫似的呜咽。旁边一个老汉跪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只空碗,手一直在抖。
这场面,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揪心,绝望。
沈无香瞧见柳笙不动声色地遮住了鼻子。
轿子经过的时候,那些目光便齐刷刷地转过来,沈无香被这么一盯,汗毛直立、后背发麻。
不,随后她反应过来,这群人看不到自己。他们盯的,是柳笙。
沈无香心头一紧。怪不得出门前小厮劝她,可她还是带自己来了。心中一阵酸涩漫过。
其实那眼神倒也没有多凶,甚至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赤裸裸的渴望。他们看见的是一顶轿子,是相府的徽记,是“贵人”,是“或许能讨到一口吃的”的可能性。
一个瘦得脱了形的男人跪着往前蹭了蹭,嘴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出声,旁边的家丁已经往前一站,手按在腰间佩刀上。那男人立刻缩了回去,眼神却没离开轿子,还是那样直勾勾地盯着。
像一条饿极了的狗盯着人手里的馒头,却忌惮着另一只手上的棍棒。
“去,去,都散开!”家丁挥着手驱赶,嗓门很大。
一个三四岁的小孩站在街中间,光着一双脚,表情似是有些呆傻听不懂话。轿夫不得不停下来绕开他。
那小孩盯着轿子,一只手放在嘴里吮着,另一只手指着柳笙的方向,回头冲一个躺在墙角的瘦小女人喊:“娘,那个姐姐唔……”女人连忙把他拽进怀里,紧紧捂住他的嘴,惶恐得不敢抬头。
路边的铺子门窗紧闭,有些连门板都钉死了。偶尔有人从二楼的窗户探出头来往下看一眼,又很快缩回去。但沈无香还是听见了那些漏出来的窃窃私语。
“哎呦这群天杀的天天在这街上晃,还让不让人开门做生意了!”
“晚上门都锁紧点儿,前儿个老李头晾在院里的一串干菜都被顺走了。”
轿子继续往前走。
拐过街角,这条街上的人更多,且大多是伤患,东倒西歪,目光呆滞,似是在等死了。
他们有些人的伤口就那么大敞着,讲究的也只草草用布条缠了缠,布条上渗着黄黄红红的脓血。其余断腿残臂的,比比皆是。
沈无香皱眉。柳笙捂着鼻子都难掩这混着脏污脓血的恶臭味道,不受控地咳了两声。家丁立刻招呼轿夫走快点,别冲撞了小姐。
“哎,你们看那轿子,怎么还有闲情雅致溜街?”
“柳府的。人家怕什么,瞧瞧前后跟着多少个壮丁,那些个泥腿子哪个敢上去碰一碰?”
“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呐。不过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大阵仗地出来炫耀,生怕旁人不知道他们有钱?”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窗户啪地关紧了。
沈无香把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轿子在附近转了这么一圈便回了府。小厮接过柳笙褪下的外衫大氅说:“小姐,这别要了吧,染了外面的乌烟瘴气,脏死了。”
柳笙说:“洗一洗还……”随后想到什么,便改了口,“丢与外头吧。丢远些,别让人察觉是我柳府不要的,惹得人惦念。”
小厮哎了一声,说这就去。
回了房,关好门窗,沈无香迫不及待地问:“这外头……怎么了呀这是?”
“地动。在西南方向。好几座城的房屋全塌了,伤亡不计其数。这些人都是逃难过来的,能活着走到这里,已是万幸。”
“如今城中这模样,灯会自是没得办了。这些流离失所的灾民是何状况你也看到了。如今城门立了禁牌,好些人连城都进不来了。而城内原本的人,情况也不见得多好,百姓们不敢出门,商贩们不敢摆摊,都在坐吃山空呢。”
“那……那就没有人管管吗?”
“自然要管。只是前些时日负责此差事的大臣没办好,被圣上责罚了。这事儿便移到了我父头上。”
“啊?”沈无香惊叫出来,“我的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