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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同居 江砚到半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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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到半山别墅的时候,陆凛正在客厅沙发上看剧本。
门铃响了三声。助理去开门。
江砚站在门口,穿着深蓝色法医制服外套,左手拎着公文包,右手拿着一把长柄黑伞。外面在下小雨,他的肩膀湿了一块。
"找沈知意。"
助理回头看了一眼陆凛。陆凛没抬头,但翻剧本的手停住了。
沈知意从医疗室出来,看见江砚站在门口。她走过去,自然地接过他的伞放在门边。
"进来吧。"
江砚换了拖鞋,走进客厅。他的目光扫过沙发上的人——陆凛靠在沙发一角,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剧本摊在膝盖上,眼睛盯着纸面,但瞳孔没有移动的轨迹。
江砚对他点了点头:"陆先生。"
陆凛没回应。
沈知意把江砚带到医疗室。门没关——从陆凛坐的位置刚好能看见他们的侧面。
"尸检复核的完整结论。"江砚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剂量确认了,0.5毫克。不足以直接致死,但在酒精协同作用下会导致意识丧失、肌肉松弛和呼吸抑制。"
"酒精浓度呢?"
"血液酒精浓度0.12%,超过醉驾标准。"
"温婉不喝酒。"沈知意说。
"我知道。"江砚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所以她体内的酒精要么是被强迫灌入的,要么是被溶解在饮料里误服的。胃内容物分析显示她最后一餐是一份水果沙拉和一杯饮料。饮料里有酒精残留。"
"什么饮料?"
"椰林飘香。游艇吧台的招牌鸡尾酒。有人告诉她那是无酒精的——或者直接在她没注意的时候把药溶进去了。"
沈知意沉默了一会儿。
"星澜的药房采购记录呢?"
"我托的人调到了电子版。"江砚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打印件,"去年九月到十一月,□□一共采购了三次,总量六十支。经手人签字都是同一个人——秦舒。"
沈知意接过打印件,看着秦舒的签名。字迹很漂亮,工整得像印刷体。
"秦舒是江天诚的人。她采购的这些药,大概率是给澜汐号准备的。"
"但光有采购记录不够。"江砚说,"需要证人。需要有人证明秦舒在澜汐号上使用了这些药物。"
"游艇上的工作人员——"
"全部被换掉了。去年十一月,澜汐号以'整修'为由停航三个月,所有原班船员都被调离或遣散。"江砚的声音压低了,"对方很专业。知道怎么清理痕迹。"
"所以现在我们有的只是间接证据。不够立案。"
江砚点了点头。他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一件事。"江砚的声音变得更低,"温婉的手机。"
沈知意抬起头。
"她的手机在证物室。我申请了技术复检,但被打回来了——签字的人是我父亲。"
"江天诚。"
"嗯。他说案件已结,不再接受复检申请。"江砚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江砚说,"一年前我就该查出来。我是法医,我签了温婉的初检报告。我签了'意外溺亡'。"
他的声音里有一层很薄的裂纹。
"你认识温婉,对吗?"她问。
江砚的手停住了。
"不只是认识。"他说。
沉默了很久。
"她是我的——"他顿了一下,"我在澜汐号上见过她。那次我也在。她是星澜的实习医护,我是法医中心的随行鉴定员。"
"然后呢?"
"有一天晚上,船上出了事。有个女孩被下了药,差点被拖进霍万山的私人舱室。温婉拦住了他们。"江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拦住了他们,但他们把她也拖了进去。"
沈知意的手攥紧了。
"我赶到的时候,温婉的手腕上全是血——被玻璃碎片割的。她在挣扎的时候打碎了茶几上的玻璃杯。我帮她把伤口包扎了。"江砚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颈侧的旧疤,"这道疤是同一个杯子划的。我在拉开那些人的时候被碎玻璃割到了。"
"你报了警吗?"
"报了。但第二天,江天诚亲自来船上'处理'。他说那个女孩是自愿的,说温婉在诽谤。他把我的出警记录抹掉了。"
江砚抬起头,看着沈知意。
"一年后温婉死了。在同一个地方,同一条船,同一种手法。她上次逃掉了。这次没有。"
医疗室里安静了很久。
客厅里,陆凛的剧本翻了一页。纸面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沈知意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从他的侧脸看,下颌线绷得很紧,嘴角微微下垂。他在听。
"江砚,"沈知意站起来,"这些事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之前我不知道你可不可信。"江砚也站起来,"你在星澜外围待了一年,我不敢确定你是不是被收买了。直到你住进半山别墅——如果你是被收买的,你不会选择离核心这么近。"
"所以你一直在观察我。"
"对。"
沈知意看了他很久。
"现在你信我了?"
"现在我知道了。"江砚说,"你和我一样。我们都在为同一个人拼命。"
他拎起公文包,往门口走。经过客厅的时候,陆凛终于抬起了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陆先生。"江砚说,"沈知意在你这里,请你保护好她。"
陆凛站起来。他比江砚高半个头。
"她在我这里,"他说,"不需要别人来提醒我怎么对她。"
江砚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换鞋出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沈知意从医疗室走出来,看着陆凛。
"你听到了多少?"
"全部。"
她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温婉的事——你当年在澜汐号上,对吗?"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对。"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全部。"他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看见她被人从甲板上推下去。我想去救她。我跑到船边的时候,江天诚的人把我按住了。他说——"
他闭上眼。
"他说,你敢动,我就让你母亲连坟都没有。"
沈知意没有动。
"所以你选择了不救她。"
陆凛睁开眼睛,看着她。他的眼睛很红,但没有泪。
"对。我选择了不救她。我用你妹妹的命换了我母亲的坟。"
他顿了一下。
"你现在想走的话,门在那里。"
沈知意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抬手,把他拽进了医疗室,关上门。
"你欠温婉的,"她说,"用你的方式还。但你现在欠我的——是你刚才那句话。'她在我这里,不需要别人来提醒'。你既然说了,就做到。"
陆凛愣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江砚来的时候,"他低声说,"我很难受。"
"什么难受?"
"你跟他说话的样子。很自然。他懂你在查什么,他能帮你。而我——"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会蹲在你门口。"
"你还会拧碘伏瓶盖。"
他愣了一下,然后终于笑了一下——很短,一闪而过。
"沈知意。"
"嗯?"
"你以后跟江砚说话的时候,能不能别关门?"
"为什么?"
"因为关门我看不见。"他的声音很低,"看不见的时候,我会乱想。"
"乱想什么?"
"想你们在说什么。想他是不是在跟你说我的坏话。想你会不会觉得他更好——他干净,他是警察,他和你妹妹认识,他什么都有。而我——"
"你什么都没有?"
"我有你。"他说,"但我不确定你是不是我的。"
沈知意没有回答。
"我今晚有事要出去一趟。"
"去哪?"
"去江砚那边,复核一份证据。"
陆凛的手攥紧了沙发扶手。
"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
"沈知意。"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你让我做到,我就做到。但我需要知道你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他顿了一下。
"是我一个人在这里的时候,脑子里的画面太黑了。"
沈知意抬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一个顶流,像一个第一次学会担心别人的小孩。
"十点前回来。"她说,"到了给你发消息。"
陆凛点了点头。
她出门的时候,他站在客厅中央,目送她走出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