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全世界只有你》好好呼吸

4、初入 直升机进山

　　直升机进山、录制两天、再飞出来。
　　沈知意跟着陆凛跑了全程。他在镜头前是完美的——每一个角度、每一个表情、每一句台词都精准得像被编程过。但镜头一关，他立刻收起所有表情，变成一个沉默的、不让人靠近的影子。
　　录制期间有一场攀岩戏，陆凛的右膝磕在岩石上，肿了一个包。沈知意在休息帐篷里给他冷敷。
　　这次她注意到一个新细节：她触碰他的时候，不只是他放松了——他会下意识往她的方向微微倾斜。不是刻意靠近，是无意识的、像植物向光性一样的微小偏移。
　　她在病历上写：触觉应激反应在特定刺激下（沈知意）呈现选择性缓解。患者对刺激源的依赖度呈上升趋势。建议长期观察。
　　写完，她把病历合上，锁进医疗室的抽屉。
　　回到半山别墅的第三天，沈知意发现了第一层禁锢。
　　她接到一个电话，是之前合作过的综艺导演，问她下周有没有时间去另一个节目组做场医。她说可以，挂了电话去跟秦舒确认时间。
　　秦舒的语气很随意："哦，那个不用去了。陆凛下周有个商务活动，需要你全程跟着。"
　　"我晚上回来应该来得及——"
　　"沈医生，"秦舒打断她，语气依然很随意，但话里的意思一点都不随意，"你签的是专属约，除了陆凛之外，你不能接任何其他工作。任何。"
　　沈知意握着手机，没说话。
　　"当然，"秦舒又笑了，"如果你觉得薪资不够，我们可以再加。"
　　"不用。"沈知意说，"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打开手机查了一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秦舒给她开的薪资确实够高，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来半山别墅不到一周，所有外部出诊渠道都被堵死了。
　　这不是高薪聘请。这是买断。
　　她在心里记下了这一条。
　　傍晚，沈知意在医疗室整理药箱。
　　陆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他穿着灰色家居服，赤脚踩在地板上，头发湿漉漉的——刚洗完澡。他靠在门框上，没说话，就看着她整理。
　　沈知意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事？"
　　"没有。"
　　他依然站着不动。
　　沈知意继续整理。她把药品按类别重新排列，退烧药一格、消炎药一格、急救用品一格。陆凛的目光跟着她的手移动，安静得像一只蹲在角落的大型犬。
　　她拿起一瓶碘伏，拧开检查余量。盖子有点紧，她用了点力。
　　"我来。"
　　陆凛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碘伏瓶子。他的手指擦过她的手背，短暂的接触——但他的耳尖红了。
　　他拧开盖子递还给她，然后迅速退回到门框旁边。
　　沈知意看着他。
　　这个人白天还是镜头前冷脸的顶流，现在赤脚站在医疗室门口，拧个瓶盖都紧张。
　　"你不需要在这里站着，"她说，"有事就进来，没事就回房间。"
　　陆凛没动。
　　"我在这里不打扰你。"
　　沈知意放弃跟他讲道理，继续整理药箱。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发现他还站在那里。姿势没变，位置没变，只是视线从她的手移到了她的侧脸上。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江砚：[尸检复核的完整报告出来了。有几处疑点需要当面跟你沟通。另外，星澜的药房采购记录我托人调到了，但是缺了一页——去年十月份的那一页被人撕掉了。]
　　她看完消息，打了两个字：[见面说。]
　　发完，她抬头看陆凛。
　　他正盯着她的手机屏幕。目光很冷。
　　"谁？"
　　"同事。"
　　"什么同事？"
　　"法医鉴定中心的同事。"沈知意合上药箱，站起来，"我以前在那里实习过，有个案子需要帮忙看一下。"
　　陆凛没说话。但他的下颌线绷紧了。
　　"你要出去？"
　　"明天下午。"
　　"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
　　"让司机送。"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但他说完之后又像是意识到自己太强硬了，垂下眼睛，声音低下去。
　　"外面不安全。"
　　沈知意看着他。
　　她想起了秦舒说的"买断所有外部出诊"。想起了药品柜里那瓶无标签的□□。想起了书房外面转向的监控摄像头。
　　她住进这座孤岛不到一周，出岛的船已经被收走了。
　　"行。"她说，"让司机送。"
　　陆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沈知意。"
　　"嗯？"
　　"你明天几点回来？"
　　"不确定。看情况。"
　　他沉默了两秒。
　　"回来的时候，能不能给我发个消息？"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我会等。"
　　说完他快步上了楼，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住进来的第一天就在盘算怎么逃出去。而他住进来的每一天都在害怕她不再回来。
　　这两种恐惧，隔着一条很深的河。
　　河的名字叫温婉。
　　她还不知道该怎么跨过去。
　　当晚深夜，沈知意上到三楼走廊的第三个消防喷淋头。她伸手在喷淋头后面摸了一下——一张折成小块的纸。
　　她攥在手心里，回到房间才打开。
　　是别墅的监控死角地图。手绘的，标注清晰。书房和医疗室的监控型号、角度、盲区都标注出来了。走廊监控每四十五分钟自动旋转一次，有八秒的盲区。
　　地图最下面有一行字：别问我是谁。别回复。看完烧掉。
　　沈知意对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
　　给她寄地图的人，熟悉别墅的监控系统。她把地图上的信息全部背下来，然后划了根火柴，烧掉。
　　灰烬冲进马桶。
　　窗外，半山的月亮很亮，照着层层叠叠的树影。这座孤岛在月光下看起来很安静。
　　但沈知意知道，安静下面埋着很多秘密。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是陆凛站在医疗室门口，问她"回来的时候能不能给我发个消息"的样子。
　　他的眼神很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