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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邀约上门 录制因暴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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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制因暴雨暂停两天。
沈知意在县城招待所住了两晚。房间潮得厉害,墙上有一块霉斑。她对着那块霉斑发了一晚上呆,第二天一早去了县医院调温婉的急诊记录。
没有记录。
温婉出事那天,最近的医院就是这家县医院。按流程,任何从澜汐号方向送来的急诊都会在这里登记。她翻遍了去年十月份的急诊日志,没有"温婉",也没有任何溺亡相关的记录。
要么人根本没送到医院,要么有人把记录清掉了。
她合上日志本,对值班护士笑了笑:"谢谢,我在做医学统计。"
走出医院的时候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沈医生吗?我是陆凛的经纪人,秦舒。"
声音很利落。
"您好。"沈知意靠在医院门口的柱子上。
"昨天的事多谢你。陆凛这个人嘴硬,但我知道他对你印象不错。是这样,我们一直在找一个专属的私人医生——他身体情况比较特殊,不方便频繁换人。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什么待遇?"
"月薪是这个数。"秦舒报了一个数字。
沈知意沉默了两秒。那个数字是她现在场医薪资的六倍。
"条件是什么?"
"住半山别墅,二十四小时待命,签保密协议。除了陆凛之外不再接其他病人。当然,如果有急事需要外出,提前报备就行。"
沈知意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这个条件听起来像软禁。但对于一个正在找机会接近核心的人来说,这是她等了一年的入口。
"我考虑一下。"
"当然。"秦舒笑了一下,"不过说实话,陆凛很少对人有好脸色。他昨天问了你名字。对他来说,这已经是最高评价了。"
挂了电话,沈知意站在医院门口的石阶上,看着县城灰蒙蒙的天。
一年前,温婉也是从这个县城出发,去了澜汐号。她说"姐,我就去看看,不会有事"。那是她们最后一次通话。温婉的声音在电话里很轻快——她一直是个轻快的人,说话带笑,走路带风。
三天后,她在新闻上看到"澜汐号游艇一名女性游客意外落水身亡"。
没有名字,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字。一个人的死,在新闻里的权重还不如一条降温提醒。
她打了三十七个电话。前十二个打给温婉——无人接听。接下来八个打给星澜的实习管理部——占线、转接、挂断、"请问您是哪位"。然后打给县公安局——"案件正在调查中,不便透露"。最后打给温婉的室友——室友在电话里哭了。
"知意姐……是温婉。新闻上说的那个人——是温婉。"
那天晚上沈知意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面前摊着温婉的所有遗物——一个背包、一双白色运动鞋、一本翻到一半的《局部解剖学》、一件洗了没晾干的白大褂。白大褂的胸口绣着"温婉"两个字,线头有一根翘起来,是温婉自己缝的——她缝东西的手艺不好,针脚总是歪的。
警方结论:意外溺亡。体内检测出酒精和微量镇静剂,推断是酒后失足落水。
她不信。
温婉从不喝酒。温婉对酒精过敏,从小连酒心巧克力都不吃。小时候有一次沈知意喝了一口啤酒,温婉凑过来闻了一下,脸上就起了一片红疹。从那以后温婉对酒精避之不及——她连含有酒精的饮料都会仔细看配料表。
一个对酒精过敏的人,体内的酒精浓度是怎么达到0.12%的?
答案只有一个:有人让她喝了。或者有人趁她不注意把酒溶在了饮料里。
她花了三个月考上执业医师资格证,又花了半年混进星澜的场医队伍。她本来的计划是再熬一年,从外场熬到内场,从内场熬到能接触到核心层。
现在秦舒把电梯送到了她面前。
她按不按?
晚上,沈知意给江砚打了个电话。
"秦舒找我了。陆凛的私人医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你答应了?"
"还在考虑。"
"你知道陆凛是什么人吧。"江砚的声音很平,"星澜的摇钱树,江天诚的私生子,澜汐号的常客。你靠近他就等于——"
"等于离温婉的死因最近。"
江砚没说话。
"你那边尸检复核怎么说?"
"镇静剂成分是□□,剂量不足以致死,但配合酒精会导致意识模糊和肌肉无力。一个不会游泳的人在那个状态下落水,没有任何自救能力。"江砚顿了一下,"但关键是——温婉不喝酒。有人让她喝了。"
"星澜内部的药房采购记录呢?"
"托人在调。但你知道的,我父亲在那个位置上,我查星澜等于查他自己。"
沈知意握着手机,没说话。
"知意,"江砚的声音低下来,"你要想清楚。你进去容易,出来难。"
"我没打算出来。"
她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她给秦舒回了消息:我接受。
半山别墅在城北的山腰上,独门独院,方圆五百米内没有其他建筑。
沈知意拎着一个行李箱站在铁门外,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房子。灰白色的外墙,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线条冷硬。院子里没有花草,只有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草坪中央一条石板路直通入户门。
秦舒在大门口等她。
"沈医生,欢迎。"秦舒比电话里看起来年轻,三十出头,短发干练,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纹。她穿着一件米白色西装外套,手腕上戴着一块浪琴——和星澜内部统一发的款式一样。
沈知意跟她进了门。
别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挑高的客厅,灰色的沙发,黑色的茶几,白色的墙。没有挂画,没有绿植,没有生活气息。唯一显眼的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层层叠叠的山林。山色很美,但这栋房子像一座被按在美景里的孤岛。
"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是陆凛的房间和工作室,三楼是你的——独立的套房,带独立卫浴和一个小阳台。医疗室在一楼走廊尽头,设备已经配齐了,你看看还缺什么,随时跟我说。"
秦舒说话很快,脚步也快。沈知意跟在后面,不动声色地记下了每一扇门的朝向、每一个拐角的盲区。
"陆凛人呢?"
"在工作室。今天有剧本会,晚点下来。"
秦舒把她带到三楼房间门口,递给她一张门禁卡和一把钥匙。
"这张卡可以刷开别墅所有的公共区域。陆凛的房间和工作室除外——那两扇门只有他自己能开。"她顿了一下,"规矩不多,但有几条一定要记住。第一,不要带外人进来。第二,不要在他的私人空间装任何监控或录音设备。第三——"
她看着沈知意,笑容不变,但眼神锐利了一瞬。
"不要问不该问的事。"
沈知意接过门禁卡,点了点头。
"知道了。"
秦舒走后,沈知意没有急着收拾行李。她站在三楼的走廊尽头,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的山林。
手机震了一下。
江砚:[秦舒的背景我查了。星澜金牌经纪,入行十二年,经手过三个顶流。她签的艺人都有一个共同点——没有解约记录,全部被星澜套牢。另外,她是江天诚亲自提拔的。]
沈知意看完,把消息删了。
她下了楼,找到医疗室。
设备确实配得很全——心电监护仪、除颤仪、急救药品柜、理疗床、紫外线消毒车,甚至有一台便携式超声。这些东西的价格加起来,够买一套县城的房子。
她拉开药品柜,一排一排地检查。
退烧药、消炎药、镇静剂、止痛针——都是正规药厂的货,批号清晰。她一瓶一瓶拿起来看,看到最底层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一瓶没有标签的棕色玻璃瓶。
她拧开瓶盖,闻了一下。无味。倒出一点在指尖,液体透明微黏。
□□的注射液。
和温婉尸检报告里的成分一致。
她把瓶子放回去,关上柜门,洗了手,回到客厅。
心跳很快。但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傍晚六点,陆凛下楼了。
他换了一身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打理,垂在额前。左臂的纱布已经换了新的——应该是助理帮忙换的,手法很粗糙,纱布缠得太紧,边缘有点翘。
他看见沈知意坐在客厅沙发上,脚步顿了一下。
"你来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嗯。"沈知意合上手里的医学期刊,"伤口换药了吗?"
"换了。"
"谁换的?"
"助理。"
"我看看。"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抬手拆开他左臂的纱布。缠得太紧了,伤口边缘的皮肤被勒出一道红印。里面的敷料也贴歪了,一半盖在伤口上,一半粘在好皮肤上。
"坐。"她指了指沙发。
陆凛看了她一眼,坐下了。
她重新消毒、上药、包扎。这一次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她手指触到他皮肤的时候,他的呼吸节奏会微微变化。不是紧张,是类似于叹气之后终于放松的那种呼吸。
"你对所有人的触碰都这样?"她问。
陆凛没说话。
"我是你的医生,不是你的粉丝。你不配合,我没办法判断你的状况。"
沉默了三秒。
"是。"他说。
"从什么时候开始?"
"记不清了。很小。"
"多小?"
"八九岁。"
沈知意包扎完,剪断纱布。
"我查了你之前的病历。触觉应激反应,不明原因。心理层面的可能性更大。"她站起来,收拾药箱,"你有没有做过心理咨询?"
"做过。"
"结论呢?"
"他们说我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什么创伤?"
陆凛站起来,比沈知意高了大半个头。他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瞬间闪过什么——不是愤怒,不是防备,是一种很奇怪的坦然。
"很多。"他说,"你想听哪一个?"
沈知意没接话。
陆凛从她身边走过去,上了楼。他的脚步很轻,踩在楼梯上几乎没有声音。
沈知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二楼转角,然后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包扎的时候,他的前臂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着抖。
不是因为疼。
深夜十一点,沈知意确认别墅里没有动静了。
她从三楼下来,赤脚走在走廊里。医疗室隔壁是书房,门没锁。她推开一条缝,确认里面没人,闪身进去。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柜,中间一张红木办公桌。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剧本、通告、商业合同。她翻了一下,没有特别的信息。
书柜最下面一排是档案夹。她蹲下来,一本一本地翻。
星澜内部通讯录。艺人行程表。场地租赁合同。
她翻到一本没有标签的黑色文件夹。
里面是星澜的药品采购记录。不是正规的——正规采购不会用这种黑文件夹存档。她翻了几页,看到了□□的采购条目,数量、日期、经手人都有记录。
她掏出手机拍照。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张照片。
温婉和江砚的合影。两个人站在一扇落地窗前,身后是海。温婉穿着白色连衣裙,笑得很开心。江砚没有看镜头,他在看她。
照片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字,字迹很潦草:
"澜汐号,去年九月。"
去年九月。温婉出事是一个月后。
沈知意把照片也拍了。她把文件夹放回原位,退出书房,关上门的瞬间——
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亮了一下红灯。
她僵在原地。
那个摄像头她白天看过,朝向是走廊另一端。现在它转了角度,正对着书房的门。
她没有跑。她继续走,步伐不变,上了三楼,关上房门。
坐在床沿上,她的手指还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些采购记录和那张照片。
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三楼走廊第三个消防喷淋头后面,我放了别墅的监控死角地图。书房和医疗室有独立监控,不要碰。]
她看完这条消息,没有回复,没有存号码。
她删掉了。
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半山的风吹过林梢,发出沙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