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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人勿近 她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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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来这个节目组,不是因生人勿近为她是陆凛的粉丝。
她连陆凛的微博都没关注过。她手机里没有一张他的照片,车载音乐没有一首他的歌,路过商场大屏时不会为他的脸多停一秒。
她来,是因为星澜娱乐的场医招聘启事上写着"需跟组外勤,吃苦耐劳,服从调配"。这八个字是她的入场券——吃苦耐劳她从小就会,服从调配意味着有机会接近核心。她在星澜外围做了一年场医,跟了四个综艺、两个剧组、一场演唱会,终于被调到了《荒野生存日志》的主组。
因为这场录制的嘉宾里有陆凛。星澜的摇钱树,顶流中的顶流。他身上一定藏着什么。
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温婉死后,她只知道一件事:妹妹的死不是意外。尸检报告上那个"意外溺亡"的结论,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她骨头上。而澜汐号——温婉最后出现的地方——是星澜娱乐的产业。
所以她来了。
山雨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天色变了。
《荒野生存日志》第二季第三期录制现场,距离最近的县城还有四十公里山路。导演组把拍摄地选在深山废弃林场,图的是画面够野、够险、够有话题度。十月的山里本就多雨,但节目组赌了一把——天气预报说阴转多云,他们就信了。
雨从山脊线压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帐篷上、摄影机上,发出密密麻麻的噼啪声。林子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暗得像傍晚七点而不是下午三点。
沈知意当时蹲在三号机位旁边整理急救箱,雨打在她后颈上的第一秒,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木桥的方向。
木桥上站了六个人。四个嘉宾,两个跟拍。
桥是旧林场运木材用的索桥,木板朽了一半,铁索锈得发黑。节目组提前踩过点,结论是"承重没问题"。他们没算上暴雨带来的水流冲击。
沈知意是第一个听见铁索断裂声的人。
那声音闷闷的,像被水泡烂的麻绳被扯断。很轻,但在她耳朵里炸开。
她站起来的时候急救箱翻在地上,碘伏瓶子滚进泥水里。她没管。
桥上的人已经乱了。走在最前面的嘉宾尖叫着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跟拍。走在最后的一个人影晃了一下,伸手去抓铁索——抓空了。
木桥从中间断开。四块朽木板连着半截铁索砸进暴涨的溪水里。
沈知意跑过去的时候看见了他。
他挂在断桥残端上,左臂死死勾住一根没断的铁索,整个人悬在溪面上方不到半米的位置。雨水冲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但他没有叫,也没有喊救命。
他只是咬紧牙关,用那只被铁索勒出深痕的手臂撑着全身的重量。
溪水已经涨到他脚下。再高二十公分,水会直接冲到他腰上。
"救人!快救人——"
导演的喊声从监视器那边炸过来。工作人员蜂拥而上,七手八脚把人拉了上来。
沈知意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他被一群人围住、架到岸边的帐篷底下。有人递毛巾,有人拿热水,有人举着手机录像——镜头怼在他脸上不到二十公分的距离。
他没有接毛巾,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靠在帐篷柱子上,右手按住左小臂。血从他指缝里渗出来,混着雨水滴在地上。
"陆老师受伤了——"
"叫医生!场医呢?"
"镜头拍到了吗?这个画面太珍贵了——"
沈知意拎着急救箱走过去的时候,听见了这句话。她没有看说这话的人,但她记住了声音。
"让一下。"她说。
声音不大。但围在帐篷外面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缝——不是因为她凶,而是因为她的语气里没有半点讨好。在场所有人都在围着陆凛转,只有她是来干活的。
陆凛抬了一下眼皮。
这是沈知意第一次跟他对视。
雨水顺着他的额发往下淌,划过眉骨、鼻梁、下巴。他的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但此刻被雨水和血糊了一半,反而显出一种破碎的狼狈。他皮肤很白,白到能看见颧骨下面青色的毛细血管。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按住伤口。
沈知意蹲下来,打开急救箱。
"手拿开。"她说。
声音不大。但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她习惯用陈述句跟人说话,因为陈述句不需要对方的许可。
他顿了一下,慢慢松开右手。
左小臂外侧一道约四公分长的划伤,边缘整齐,应该是被断裂的铁索末端割的。不算深,但血一直在流。伤口边缘有铁锈和泥沙。
沈知意拧开生理盐水瓶,一手托住他手腕,一手冲洗伤口。
她的手比他的手腕凉了至少三度。十月的深山,她蹲在雨里整理急救箱的时间太久了,指尖几乎是冰的。但她托住他手腕的力道很稳——不是轻柔的、怕弄疼他的小心翼翼,而是精准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笃定。
她的手指触到他皮肤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僵了一瞬。
那是一种很细微的僵硬。他的前臂肌肉绷紧又松开,反复了两次。他的呼吸节奏也变了——不是加速,是慢下来了。
沈知意注意到了。她在医学院的急诊轮转期间见过类似的反应——不是疼痛引起的抽搐,是神经系统在接收到意外刺激后的应激调节。但通常这种反应只会持续零点几秒。他持续了将近三秒。
她用镊子夹出伤口里的泥沙碎屑。镊子尖探进伤口边缘的时候,他的肌肉又绷紧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她观察到他前臂的肌张力在接触到她手指的五秒内大幅下降。这个数据在她脑子里自动生成,和她在教科书上读过的一个罕见案例高度吻合——触觉应激障碍。患者对多数人的触碰产生过度防御反应,但对特定刺激呈现选择性缓解。
她没有说出来。她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消毒、清创、上药、敷料、缠纱布。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每一步都干净利落。她没有问他疼不疼,也没有说"忍一下"之类的话。
但她在心里记下了一个标签:触觉异常。
帐篷外面有人举着手机拍。她的侧脸入镜了——雨水从她额发滴下来,划过眉梢、颧骨、下巴。她的五官不算惊艳,但很耐看:眉骨清晰,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线条分明。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神——不躲闪,不讨好,不刻意。
"三天内不要沾水。"她剪断纱布,把余料收进急救箱,"伤口有铁锈,建议回城后打一针破伤风。"
陆凛没回应。
她站起来收拾东西的时候,余光扫过一个场工的手腕。
浪花形状的纹身,大约两公分大小,纹在左手腕内侧。星澜娱乐的logo就是海浪,很多场工为了表示"自家人"会纹一个。但这个场工袖口下面还叠了一个更小的符号,她只看到一角,像是一个字母。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合上急救箱。
"辛苦了辛苦了——"导演组的人挤过来,"陆老师您没事吧?这个镜头我们后期可以剪一个超燃的——"
陆凛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不用。"
两个字,没有表情,没有语气。像一把刀切在句子上,前后都不留余地。
导演的嘴张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沈知意已经走出帐篷,蹲在三号机位旁边收拾刚才翻倒的药瓶。碘伏的瓶子碎了,她蹲在地上捡玻璃碎片。
雨还在下。山里起了雾,远处的山脊线模糊成一团灰白色的影子。
她捡完最后一片玻璃,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手机震了一下。
江砚:[尸检报告复核出来了,镇静剂成分和上次一样。星澜内部的药房采购记录我托人在调。你那边怎么样?]
她打字:[我进去了。]
发完,她抬头看了一眼帐篷的方向。
陆凛已经站起来了。他身高在一群工作人员中间突兀地高出大半个头,黑色冲锋衣被雨水浸成深黑色,左臂的纱布在昏暗的天光下白得扎眼。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保姆车。助理小跑着跟在后面递毛巾,他没接。车门关上的声音闷闷地响了一下。
沈知意把手机揣进口袋,背上急救箱。
场工老赵从她身边经过,袖口的浪花标志被雨淋得模糊了边缘。她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不属于山林的甜味——某种劣质香薰的味道,和游艇上常用的那种很像。
她低头记下了他的脸。
保姆车里,陆凛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助理小心翼翼地递过保温杯,他没动。
"陆哥,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
助理不敢再说话。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打车顶的声音。陆凛闭着眼睛,左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右手小臂上包扎好的纱布。
那个女人的手很凉。
从第一个人冲上来给他递毛巾开始,他就在忍。所有人的触碰都让他反胃——不是矫情,是生理反应。皮肤接触到陌生人的体温和汗液的那一瞬间,他的胃会痉挛,后背会起一层鸡皮疙瘩,需要花全部力气才能不把对方推开。
这些年他练出了一套本能:在人群里屏住呼吸,把注意力集中在脚尖,不去感受任何皮肤接触。拍戏的时候可以,上综艺的时候可以——只要提前做好心理建设,他能撑住。
但她碰到他的时候,他没有来得及做任何准备。
她的手指很凉,指腹有薄薄的茧。她托住他手腕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固定伤口,又不会让他觉得被钳制。
然后他发现自己没有反胃。
这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被一个陌生人碰到皮肤却没有产生应激反应。
他甚至在她包扎的时候短暂地走了神——不是发呆,是身体先于大脑放松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山影。
"那个医生,"他说,"叫什么名字?"
助理愣了一下:"哪个?"
"包扎的那个。"
"哦哦,应该是节目组的场医,我回头查一下——"
"查。"
助理掏出手机开始翻工作群。三分钟后:"沈知意。外聘的场医,跟了咱们节目组一年多了,之前一直跑外场,今天是因为随行医生被堵在县城才临时调到主组——"
"知道了。"
陆凛重新闭上眼睛。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也记住了那种触碰——凉凉的,稳稳的,像山里这场雨。
但他不知道的是,沈知意给他包扎的时候,在心里默念的不是止血步骤,而是一个名字。
温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