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逍遥侯》爱新觉罗泽轩

40、第四十章 府试 第四十章府

　　第四十章府试

　　府试在四月末。贾琮提前一日到了府城，在考场附近一家小客栈里住了一夜。客栈的床板硬得像石板，但他那一夜睡得意外地沉，第二日清晨醒的时候窗外的天刚透亮，巷子里已经有了卖早点的吆喝声和赶考学子们的脚步声。

　　府试的考场比县试大了许多，号舍也宽了些许，至少膝盖不用顶着前面的矮板了。五月的日头已经开始有了初夏的力道，照在芦席棚顶上的时候把号舍里的空气蒸得温吞吞的，研出来的墨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干了一层。贾琮把水壶盖子拧开放在案角，时不时抿一小口润润嗓子，把砚台里的墨汁添得比平时稀薄一些，免得写到一半墨就凝住了。

　　卷子发下来他先扫了一遍，第一题是四书文，出自《孟子》"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一句。这道题他练过不下五遍，落笔的时候几乎没有停顿，从"天时"写到"地利"，从"地利"写到"人和"，三层的骨架在脑字里已经搭好，剩下的只是把砖一块一块地砌上去。写完第一题的时候他听见隔壁号舍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是一个年纪稍大的考生在反复涂改什么，笔尖蹭在纸面上的声音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迟缓。

　　第二题是一道论，论的是为官之要在于"清、慎、勤"三者何者居先。这道题比第一题宽泛得多，周秀才给他练过一种"逐字推进"的法子——把三个字分别拆开来各写一段，最后再收束到一处，让三者形成一个环扣的关系。他在纸页上按照这个脉络走了一遍，写完之后自己从头到尾默读了一回，觉得气口比县试时顺了不少。第三题是策论，考的是本省水利之事——如何利用河道灌溉农田、旱涝年份如何调度。周秀才先前给他准备过一整套"因地制宜"的论述底子，他又自己加了些从药王谷典籍里翻出来的水土养护的细枝末节，落笔的时候既不显得生硬，又有几处亮眼的地方。

　　考完之后他在客栈里又住了一夜，隔日才慢慢往京城走。他没有急着去看榜，回柳树巷先歇了一日，把在号舍里蹲了一整天发僵的腿脚活动开了，又把衣裳换了洗了一回。

　　府试放榜在考后第七日。那日是个阴天，云压得低，但没下雨。贾琮走到府学门口的时候榜前已经围了好几层人。他站在人群外围等了一会儿，等人潮松动了一些才慢慢挤到前面。那幅朱笔抄写的长榜贴在告示板上，从上到下一列一列排开，字迹工整浓重。他在榜上从第一行往后数，在第四排中间偏左的位置看见了自己的名字——"贾琮，荣国府，名次第八"。

　　第八。府试前十。

　　他站在榜前把那两行字看了两遍，然后退出了人群。退出来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人低声说"这个贾琮是不是荣国府那个分出去的"，另一个人说"不知道，没听说过"，声音很快被人群的议论声淹没了。他沿着人群边缘退出去，穿过府学的院子走到门外的巷子里，在一个避风角落停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张默记在心里的名次位置重新确认了一遍——确实是第八，没有看错。

　　他没有直接回柳树巷。先去了周秀才的书铺。周秀才正在铺子里整理新到的一批旧书，见他进来便搁下了手里的书册。贾琮在柜台前面站定说了一句"府试第八"，周秀才听了之后没有马上说话，把手里那本书册放回架子上，转过身来，看着贾琮，说："府试第八，到院试的时候已经不用再担心底子了。你该想的是怎么把名次再往前推。"他的语气平淡，但贾琮注意到他把书架上的书摆好之后，手指在书脊上停了一拍才收回来。

　　贾琮从书铺出来之后绕了一段路去了南堂。若瑟神父正在教堂里，坐在那架古钢琴前面随手按了几个音。贾琮推门进去的时候琴声停下来，神父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贾琮说"府试过了，第八"，神父点了点头，把手重新搁到琴键上，按下了一串他常弹的那支老调子的开头几个音。琴声在教堂的穹顶下面弹了几圈才慢慢散开，像一只看不见的鸟在拱顶高处绕了两圈之后从彩色玻璃窗的缝隙里飞了出去。

　　傍晚回到柳树巷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他推开小院的门走进去，在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空气里有初夏时节草木生长时那种带着一点点微甜的绿意，墙根底下的青苔在日落后返潮，散发出一股清润的土腥气。他从袖中取出那张从府学门口抄来的小纸条又看了一遍——"贾琮，荣国府，名次第八"——然后把它叠好压在桌案的砚台底下，跟县试那张纸条并排放在一处。两张纸条都写着他的名字，一张是"中等"，一张是"第八"，一张比一张靠前。

　　他坐下来把油灯点上了。灯焰跳了两跳稳住了，在墙面上投下一个坐着的轮廓。窗外柳树巷的天色正在彻底暗下来，夜风从墙头上翻过来把槐树叶子吹得沙沙响了一会儿才静下去，把灯焰的影子也吹得晃了两晃才重新稳住。他翻开那卷《左传》，在灯下继续看了起来。院试在五月，他还有一个月的工夫把火候再往上提一层。前十是过了门槛，但这道门槛后面还有一扇门，那扇门要在院试才能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