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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搬山 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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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搬山
贾琮从空间里退出来的时候,月色正好。他站在柳树巷小院的天井里,从怀里摸出那本抄录了快半个月的册子,翻开最后一页,上面密密麻麻画着一幅荣国府和宁国府的内部地图,标注了每一处库房的位置、门锁的形制、夜间巡更的路线和轮换的时辰。册子上的字迹有的来自薛长庚的伙计、有的来自贾琏私下递来的消息、有的来自南堂附近一个从前在宁国府做过杂役的老头酒后吐出的只言片语。他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了半个月才拼出了这幅完整的图。
今夜是最后一块拼图落定的日子。巡更的路线他已经连续盯了七夜,确认无误。宁国府和荣国府之间的那道夹墙有一处缺口,被一蓬枯藤挡着,从那里翻进去可以直接绕开前后门的守卫。他踩过那个缺口三次,每一次都在夜色的掩护下,连墙根的土都没有多踩出一个脚印。
他换了一身墨蓝色的夜行衣,袖口裤脚都用细绳扎紧了。腰间别了一把无鞘的短刃,是上次正阳堂徐师父送他的,刃薄背厚,削铁如泥。怀里揣着两枚铜钱和那枚青玉环,贴着胸口,微微温热。他把靴底的软布又紧了紧,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柳树巷的夜静得像一池死水。他的脚尖落在青砖地上几乎无声。轻功练了这大半年,正阳堂的桩功和玉壶功的内息在夜间尤其契合,提气上纵时身子像被风托着,落地时像一片叶子被露水压下来一样轻。他沿着墙根的阴影一路掠过去,经过豆腐坊的院墙时,那只趴在门口的大黄狗耳朵动了动,抬头看了一眼黑暗中掠过的影子,把脑袋重新搁回了前爪上。
第一站是宁国府。
他从夹墙的缺口翻进去,脚步比寻常更轻了些。宁国府的院墙比荣国府高、廊柱比荣国府粗,守卫也多了一班。但贾琮已经摸清了宁国府巡更的时间差——前一班刚过,后一班还没到,中间隔了一盏茶的空隙。他在那个空隙里穿过花园的假山石和竹丛,无声无息地翻进了赖二家的西跨院。赖二是宁国府的总管,赖二家的私库比荣国府赖大家的还大一圈,里面堆着粮布绸缎和几口装满了铜钱的藤条筐。贾琮把精神力铺到最大范围,心念动处,藤条筐一只只消失在黑暗中,绸缎卷一匹匹没入空间,墙角那口装满了现银的黑铁皮箱子也被他一并收走。铜锁重新挂上的时候,他听到前院的更鼓敲响了一声,正好是一盏茶的空隙结束的讯号。他贴着墙角掠出了西跨院。
第二站是宁国府的公库。公库在宁国府正院后面,比私库大得多,门上的锁是特制的三簧锁,贾琮的精神力探进去摸了一回才找到簧片的机关位置。开了锁推门进去,满架子的东西在黑暗中几乎看不到尽头——账册、田契、成箱的铜钱、摞到房梁的绸缎布匹、几口贴着封条的红漆木箱,里面大概是田庄的存银。贾琮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把精神力铺开到最大范围,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他把心念沉下去,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在黑暗中缓缓地、沉稳地收拢——成箱的铜钱、摞到半人高的绸缎、贴着封条的银箱、一匣一匣的碎金锞子,全部在无声中被送进了空间。公库搬空之后他沿着来路退出来。
第三站是贾珍的内库。宁国府的当家人,贾琮把他留在了宁国府的最后一站。贾珍的内库比贾赦那间还大,里面的东西也更杂——除了银钱和古玩之外,还有好几只标注了"田庄存银"的矮铁皮箱,足有七八只,沉甸甸的。贾琮蹲在那几口铁箱面前用精神力一只一只地"取",搬完最后一只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微微发颤,但丹田里玉壶功的气息自动走了一小圈,将那根弦稳住了。他把内库里的古玩字画和银器全部收完,扫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之后退出了贾珍的院子。宁国府这边干干净净了。贾珍、赖二、宁国府的公库——连一枚铜板都不会剩下。
他沿着来路退回夹墙,翻回荣国府的地界。
第四站是赖大家的。赖大是荣国府的总管,住在府东侧的一间独院里,东厢房是他的私库。贾琮蹲在院墙外听了一盏茶工夫的呼吸,确认屋里只有一个人——赖大的老婆睡在西厢,东厢房的锁是黄铜的。他的精神力探进锁孔里拨开簧片用了不到十息。推门进去,借着月色扫了一圈——东西比宁国府赖二家的少些,但胜在精,架子上摆着几匣子散碎银子、一只装了金锞子的陶罐、几匹上好的绸缎。贾琮蹲在黑暗中把精神力铺展开来,心念一动,整间私库的东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过一样,架子上空了大半。他把那只陶罐、几匣子银子、三匹绸缎、两只樟木小箱——全部收进了空间。转身出门的时候顺手把铜锁重新挂好。
第五站是周瑞家的。周瑞家的是王夫人的陪房,管着王夫人院里的体己账目,是王夫人最信任的人。周瑞家的住在王夫人院子西侧的跨院里,私库虽不大但油水足。贾琮去时她正睡着,鼾声均匀。他把周瑞家那间耳房里的箱笼、钱匣、几匹整幅的杭绸和一只装满银角子的布袋全部收了。
第六站是王夫人的私库。王夫人住在荣国府正院的东侧,她的私库在卧房后面的耳房里,规模不大但东西精贵。贾琮从夹墙的缺口翻回荣国府,贴着廊柱的阴影绕过二门和穿堂,在王夫人院子外的月洞门前停了一下。院子里没有灯,王夫人睡了,丫鬟们也歇了。他翻过月洞门,落在耳房门口,铜锁在他精神力下像纸糊的一样。推门进去,里面的架子上摆着成盒的首饰、几卷字画、一只装了银票的螺钿小盒。他扫了一眼,把那些值钱的东西一并收走。螺钿小盒里的银票数额不小,叠在一起约莫有几千两——那是王夫人多年攒下来的体己银子。他把银票收进空间的时候甚至没有发出纸张摩擦的声音。
最后一站是贾母的内库。贾琮在荣庆堂后墙的阴影里蹲了很久。贾母待他虽算不上慈爱,但在他被分出去的时候也没有刻意为难过他。但今夜他要搬的就是整座荣国府的底。贾母的内库里有她积攒了大半辈子的体己银子和各房逢年过节送的贺礼,若今夜不搬,往后王夫人那边一旦察觉失窃,贾母的东西就会被挪去补那些窟窿。与其让他们占了这个便宜,不如让她干干净净地只剩下人。
贾母的库房在荣庆堂后面一间隐蔽的小屋里,钥匙只有贾母自己收着。但贾琮不需要钥匙。他蹲在门外用精神力探开锁芯,比之前那几把锁都快——贾母的锁是旧式的铜簧锁,结构简单。他推开木门的时候,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照见屋子里井然有序的架子。红漆箱笼、成匣的银锭、包在绸布里的细软首饰、几只用蜡封了口的小坛子。他蹲在屋子中央,精神力像水一样漫过每个角落。然后将整间库房的东西一件不剩地收进了空间。
空间在那一瞬间微微晃了晃。四面墙往内收了一下又弹回原状,像一只被塞了太多东西的皮囊撑到了极限。青砖地上堆满了从两府各处搬来的银箱、铜钱篓、绸缎卷、字画卷轴、首饰匣子——堆得像一座小山。两枚铜钱之间的金色光丝忽然亮了一大截,把整间酒窖照得通明如昼,连橡木架上的琥珀色酒瓶都在那层金光里泛出了灼灼的光。
贾琮从贾母的库房里退出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灰白色。黎明前的时辰,整座荣国府和宁国府沉在最深沉的睡意里,连屋檐下的灯笼都快要燃尽了。他沿着来路退回西角门侧墙那棵枣树下,提气翻过墙头的时候落在巷子里几乎无声。他走过豆腐坊的时候那只大黄狗这一次连耳朵都没动——它已经睡着了。
他推开小院的门,站在天井里,把那一身夜行衣脱下来塞进空间,换了一件干净的素白中衣。他蹲在天井的槐树底下,闭上眼沉入了空间。东西堆满了青砖地的每一寸空隙,从那一堆堆银箱和铜钱篓中间他只能找到一小块能坐下的地方。他盘膝坐下来,把玉壶功从头走了一遍,气息在经脉里转了三圈之后他才感觉到丹田里那根被绷了一整夜的弦慢慢松了下来。
他从空间里退出来时,天色已经透亮了。柳树巷口的豆腐坊开了门,老板娘在门口泼了一盆水,看见贾琮穿着中衣站在天井里便喊了一声"贾三爷今儿起得早"。贾琮应了一声"夜里看书看晚了",转身回了屋把门掩上。
他站在窗边看着天井里逐渐亮起来的日光,看着那棵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晨光里一根根分明起来。琥珀居该开门了,弘文馆该点卯了,日子照常走着。只是从今夜起,宁国府和荣国府的账面上将出现两个永远填不上的窟窿。贾珍的内库空了、宁国府的公库变成了空屋子、赖二家攒了半辈子的家底一夜之间蒸发。而在荣国府那边,王夫人的体己银没了、赖大家的私库干干净净、周瑞家的耳房空荡荡的、贾母的库房里连一枚铜板都不会剩下。人都在。只是银子没了。
他从柜子里取出干净衣裳一件件穿好,把铜钱和青玉环贴胸放妥,推开小院的门走了出去。清晨的柳树巷安静如常,豆腐坊的热气沿着巷子飘散开,和昨夜黑暗里那些无声搬动的箱笼银箧混在一起,又在晨光里一并被风吹散了。他走过巷口的时候买了一个刚出锅的热烧饼,捧在手里边走边吃。烧饼烫得他换了几次手,但那层焦酥的壳在齿间碎开的时候,他嚼着嚼着,嘴角浮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