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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内库 第十八章内 ...

  •   第十八章内库

      从东院库房回来之后,贾琮把那张绢纸上的地址和纳妾文书里关于"青玉环"的记录反复盘了几日。那枚青玉环是程灵素进府时随身携带的旧物,登记入册之后入了内库收存。荣国府的内库跟东院的档案库房不同,那是贾赦自己管着的地方,里面收的是他多年的收藏——古玩字画、金银玉器,还有那些他四处搜罗来的值钱物件。那枚青玉环既然标注了"已入内库收存",说明它如今在贾赦的手里,而不是在公中的库房。

      贾琮想拿到它。但他更想拿到内库里的全部东西。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生了根:贾赦那间内库里的藏品,很多都是从各处搜刮来的旧物,真正识货的没几样。与其让那些东西在那间屋子里落灰发霉,不如把它们收进空间里,能用上的用上,能养玉的养玉,能换银子的换银子。贾赦不会发现——因为贾赦根本记不清自己到底收了些什么。

      他先去找了周秀才。书铺里没有客人,周秀才正在柜台后面翻一本画本子——正是安德烈画的《中土奇谭》新出的第五册。贾琮在柜台前面站定了,把话问得迂回:"周先生,你认识的人里头,有没有跟荣国府东跨院那边有来往的?管家、杂役、门房,都算。"

      周秀才放下画本子看了他一眼。这大半年的来往让周秀才养成了一个习惯——贾琮说话如果绕了弯子,那一定是有什么事不能说透的。他没有多问,想了想说:"荣国府东跨院的门房老赵,他小舅子在琉璃厂卖旧书,跟我铺子里有过几回往来。你若要搭那条线,我可以替你说一声,但你自己想好了,那条线搭上了可不好断。"

      贾琮点了点头。隔了两日,他在周秀才的书铺里跟那个卖旧书的赵小舅子见了一面,买了他手里几本旧书,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闲话,把话头扯到了荣国府的日常上。那个赵小舅子是个话篓子,三杯茶下肚就把自己姐夫在门房里干的那些事说了个七七八八——东跨院什么时候换班、贾赦什么时候午睡、邢夫人每日下午要去佛堂念一个时辰的经。贾琮把这些信息在心里排成了一块时间表。

      又过了几日,他算准了一个日子。那天下午邢夫人照例去佛堂念经了,贾赦午睡起来之后去前头书房会客,东跨院里只剩几个仆妇在廊下做针线活。贾琮换了一身灰褐色的短打衣裳,从西角门摸进荣国府,绕过了几道回廊,贴着墙根从东跨院的侧门闪了进去。

      他如今的轻功已经有了些火候。虽然还算不上飞檐走壁,但提气敛声在廊下走几步不被人发觉已经能够做到。他沿着东跨院的外廊绕到了贾赦卧房后面的那间内库门口。两把大铜锁挂在门上,比他想象中更结实。他蹲在门前的阴影里,把铜钱从怀里摸出来贴在掌心上,凝神沉入空间中。精神力沿着他的掌心散开,像水一样漫过那两把锁的缝隙。他从前用精神力只能"摸"到物件的位置和轮廓,如今在玉器的滋养和呼吸吐纳的配合下,精神力越来越细、越来越密,像一根能伸进锁眼里的游丝。

      他闭着眼,把那股精神力凝成一线探进锁孔里,一点一点地摸索着锁芯的内部构造。铜锁的机簧在他的精神感知里像一幅慢慢显影的图纸一样清晰起来。他把精神力绕住那根扣住锁舌的簧片,轻轻一拨——"嗒"的一声,第一把锁开了。第二把锁比第一把复杂些,他花了将近一炷香的工夫才解开。

      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屏住了呼吸。内库不大,但里面的架子被塞得满满当当。博古架上摆着各色瓷器、玉雕、铜器,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堆着几只上了锁的樟木箱子。贾琮没有犹豫,他站在内库中央,闭上眼将精神力铺展到最大范围。整间内库四壁陈列的物品在他的感知中像一张清晰的分布图一样展开——博古架上的玉器和瓷器,樟木箱里的金银器皿和旧绸布包裹,暗格里的绢册和印鉴。他一个一个地"取",心念动处,空间里那片青砖地上便悄无声息地多出一件东西。瓷器、玉雕、铜器、字画、木箱、暗格里的绢册、架子底层那只落了灰的紫檀匣子——每一样都在他精神力的牵引下从现实空间消失,出现在空间的青砖地面上。

      他动作极快,不到两盏茶的工夫,整间内库被搬空了大半。博古架上只剩几件笨重的瓷瓶他暂时没动,怕变动太大惹人注目。樟木箱子一共四只,他全部收走了。最后一只是第三只箱子里,他的手指触到了一只用旧绸布裹着的环状物件。解开绸布,露出下面一枚青玉环。玉质温润,呈浅青色,通体打磨得极细。环面上刻着一圈繁复的纹样——是草药枝叶的藤蔓纹路,穿插着几朵细小的花苞,刻工极精。他用指尖沿着纹路摸过去,在环的内侧摸到了一处极浅的凹痕。凑近看,那是一个极小的篆字,刻得几乎被磨平了——"程"。

      这就是程灵素进府时随身携带的那枚青玉环。

      他把玉环握在掌中收入空间,跟其他从内库里搬走的东西一并堆在了青砖地上。他最后扫了一眼内库,确认没有遗漏什么要紧的东西,然后从窗户翻了出去。落地时脚在青砖地上踩了一声极轻的响,立刻屏住气息贴墙站定。脚步声更近了,隔着一道月洞门,贾赦的声音带着酒气传来:"那几个箱子收好了没有?"跟着是一个小厮的应声:"回老爷,都锁着呢。"

      贾琮深吸一口气,提气纵身跃上了东跨院的墙头。脚尖在瓦片边缘点了一下,无声地落到了墙外的小巷里。落地之后他没有停步,贴着墙根飞快地穿过几条胡同,直到走出了两条街之外才放慢了脚步。他站在棋盘街的一个避风角落里,平稳了一下呼吸,然后朝着柳树巷走了回去。

      回到小院已是黄昏。他关上院门,在天井里坐下来。暮色从槐树枝丫间筛下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层暗金色的光。他闭眼沉入空间,蹲在那堆从内库里搬回来的物件中间,把那枚青玉环单独拿起来托在掌心里。

      玉环光滑无痕,周身遍寻不到任何刻字或图案的开口。但他能感觉到这枚环跟他母亲有关——那枚"程"字刻痕、那圈药草藤蔓、那种温润却又带着某种说不清重量的触感。他端详了许久,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些笔记小说里常有的法子:滴血认主。虽然荒唐,但铜钱都能带他穿越了,这世上还剩什么规矩是一定不能打破的。

      他取出一把小匕首,在指腹上轻轻划了一道。血珠渗出来,滴在青玉环的内圈上。

      血珠碰到玉面的那一刻,玉环猛地发烫。整枚玉环从浅青色骤然变成了深沉的碧色,通体透亮得能看见玉质内部的纹理像一簇簇细小的血管在搏动。那圈药草藤蔓纹样从平面浮雕变成了活动的刻影,绕着环身缓缓旋转了一圈。然后一股庞大而温热的信息流顺着贾琮的手指涌进了他的识海,像一扇被猛然推开的门,里面亮堂堂的、装满了几十年来无人触碰过的东西。

      他盘膝坐在天井的槐树底下,闭上眼,任凭那股信息流缓缓灌注进来。

      先是一套内功心法,名唤"玉壶功",乃是药王谷历代传人修炼内息的根基法门,以玉气养脉、以脉养气,一呼一吸之间引天地灵气入体周流。心法后面附了三套吐纳的补气诀,说是每日早晚练一遍,百日之内便能将胎中带来的余毒之气拔除三成。程灵素当年身中七心海棠之毒,底子毁了大半,临产之前用玉壶功勉强护住了腹中胎儿的心脉。贾琮先天亏缺的根源就在这里,而这套心法恰好对症。

      第二层涌上来的是一套刀法,名唤"胡家快刀"。刀法刚猛凌厉,路数大开大合,一共三十六式,每式之间衔接如流水一样不停顿。贾琮在识海中"看"着那套刀法演练了一遍,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月下挥刀,雪亮的刀光划破了夜色,收刀时周遭的草木齐整地断了一截。这是胡一刀夫妇的功夫——胡一刀的刀法配着胡夫人改良过的运力方式,二者合一才是完整的胡家快刀。

      第三层是一套剑法,比刀法柔和了许多,走的是轻灵巧变的路子,名为"无影剑"。招式如飘絮、如流水,出剑无声收剑无痕。贾琮在识海中"看"了前几招,觉得跟他正阳堂徐师父那套桩功的气息路子隐隐相合,似乎是同一脉的功夫但去了刚劲只剩柔韧。这套剑法是胡斐早年练过的,程灵素替他誊了副本留在玉环中。

      第四层是一套掌法,短而精,只有十二式,但每一式的发力方式都极为刁钻,专门攻人关节和经脉交汇处。标注说这是胡斐练过的"游身掌",算不得顶尖功夫,但胜在实用轻便,不需要深厚的内力也能打出效果。贾琮翻了一下掌法的运力路线,发现跟他在正阳堂练的拳架居然有七八分相通,像是同一棵树上的两根枝丫。

      第五层是一整部药王谷的典籍汇编,从百草辨性到毒药解药,从针灸到药浴,内容浩瀚得让他脑仁隐隐发胀。其中有一篇专门写"七心海棠解毒续命之法",他在识海中飞快地扫了一遍,发现里面记载了好几种温补养气的方子,正好可以配合玉壶功一起用,内外兼修。

      他睁开眼时天已经全黑了。坐在槐树底下,掌心里那枚青玉环安安静静地躺在原处,碧色已经褪回了浅青,但玉质比方才通透了许多,在月色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流光。他把青玉环贴在手心里试着运转玉壶功的第一层心法,一股极细微的暖意从环面上渗入他的掌心,沿着经脉缓缓向丹田方向流去,酥酥麻麻的,像一股温水在冻了很久的河床上趟出了第一道沟渠。他能感觉到那层盘踞在经脉底层十几年、跟着原主一并长进来的阴寒之气,在这股暖意的冲刷下微微松动了那么一丝。冰面上终于有了一条极细的裂纹。

      他把青玉环收回空间里,跟两枚铜钱并排放着。三样东西之间那根金色的光丝延伸出来,把青玉环也圈进了光晕的范围。他从空间里退出来,站在小院天井当中,仰头望着头顶那一方墨蓝色的夜空。月亮正圆,清辉洒下来,把他的影子缩成一小团落在青砖地上。

      玉壶功、胡家快刀、无影剑、游身掌、药王谷典籍。再加上他已经在正阳堂练了数月的桩功、轻功底子和内功心法,他手里终于有了一套完整的、从内到外的修炼体系。铜钱是钥匙,青玉环是根基。前者打开空间,后者打开他自己的身体。程灵素当年把铜钱和玉环分开藏了——铜钱留给他的手,玉环留给他的命。两样东西合在一处,他才算是真正接过了那个女人留给他的一切。

      他转身进了屋,没有点灯,在黑暗里坐下来。闭眼沉入空间,蹲在那堆从内库里搬来的物件中间,把那些箱子逐一打开翻了翻。箱子里有金银器皿、散碎古玉、几幅装裱好的字画、几只青花小瓶、还有一些零散的文玩和杂项。他把古玉拣出来单独放在青砖地一侧,等着慢慢养;金银器皿叠好收在一只箱子里,将来应急时可以变卖;字画和瓷器他暂时没动,留待以后慢慢辨识。这些身外之物加起来值不少银子,但对他来说此刻最要紧的是那枚青玉环里藏着的功夫——那是钱买不来的东西。

      他吹了灯躺下来。铜钱和青玉环在空间里各自安放着,三样旧物之间那根金色光丝缓缓流转。他把玉壶功的心法在脑海里默默过了一遍,气息顺着经脉慢慢走了一圈,丹田里那点火光比方才又亮了一分。他阖上眼,让那股暖意从丹田缓缓散开,四肢百骸像被温水浸润着,连手指尖都是微微发热的。

      窗外起风了,槐树枯枝在夜风里轻轻晃了晃,在窗纸上投下几道交错的影子。他沉在那种温暖的、缓慢的、从身体内部层层渗透出来的热意里,像一粒在冻土里埋了很久的种子,终于被一层薄薄的春水漫过了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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