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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对不起 为自己的 ...

  •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赵咏笑了笑,语出惊人 :“因为我喜欢我哥哥。”
      “我不想看他和别人谈恋爱结婚。”

      段屏伞安静了一会,消化了一下信息量,问她 :“那是你亲哥吗?”
      “不是。我母亲改嫁给我现在这个父亲的,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段屏伞点了点头,又道,“既然没有血缘关系,你大可以大大方方地追求他,管别人怎么想。”

      “我追过,我爸妈很生气。他们嫌我败坏了他们的名声。”
      “可我就不明白了,我只是喜欢上了一个男生,到底哪里错了?仅仅是因为一个称呼吗?”

      “法律都承认的关系,他们不认。”

      赵咏的语气有几分悲哀。
      这些话憋在心里很久了,一股脑说出来时她竟然会感到畅快。

      段屏伞保持着沉默。
      她天生就不太会安慰人,更何况对面是一个陌生人。

      隔着一个电话,段屏伞听到赵咏吸了吸鼻子,“这些话我没给任何人说过,除了你。”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
      “不知道,”赵咏说,“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是因为,对你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赵咏自嘲地笑了笑,“我活成现在这样,其实还挺可悲的。”

      要亲人没亲人,要朋友没朋友。
      我爱的人不爱我,我恨的人更恨我。

      她不是没和其他人说过,但那些人像看疯子一样看待她,说她是怪物,没人理解她的感情。
      她亲生母亲的话至今仍回荡在耳边,声嘶力竭——“你个怪物,你居然会喜欢你哥?”
      “你是要毁了你哥吗?!!”

      当天晚上,段屏伞一个人在酒吧喝得烂醉如泥。
      江西月上完晚修课打她电话一直打不通,最后还是吧台前的小姐姐走过去按下了接听键。
      “喂,您好。”

      江西月把人抱出酒吧的时候,段屏伞还在不安地扭动,时不时的疯一下,说几句梦话。
      “你,放我下来,下来。”

      江西月抱着她走得四平八稳,闻言低头问她 :“下来干嘛?”
      “下来,我自己会走,不…不要你抱。”

      她挣扎得实在是太厉害了,江西月只好把她放下来,手还在托着她的胳膊,让她把重心压在自己身上,以防摔倒。
      有凉风吹过来,把段屏伞的酒气吹醒了几分。

      江西月自言自语 :“你这到底是喝了多少瓶啊。”

      没人回答。
      只能听见风吹过路边草坪,带着坝里潮湿的水汽吹到这里的声音。

      两人就这么走了一会儿,段屏伞好像比刚刚清醒了一点,乖顺地靠着江西月,让她带着她走。

      “对不起。”
      大抵是夜里的凉风把她吹醒了,段屏伞无故冒出来这么一句。
      江西月垂眸看着她——是的,她比学姐高一点点——没有说话。

      段屏伞的确也不需要她说什么,她自己又嘟囔了几句,也不知道是不是梦话。
      “我…不该抛下你…”
      她忽然趴在江西月肩头痛哭起来,一遍一遍地重复“对不起”。

      为自己的醒悟太晚后悔,为自己的不告而别道歉。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原谅我吧。

      那一晚,学姐的眼泪打湿了学妹的衣服,就像那年夏天,学妹用指骨蹭了蹭学姐的衬衫后腰。

      江西月把人带到了不远处的公园长椅上。
      段屏伞坐着,她蹲着。
      “好一点了没?”
      江西月拍了拍她的背。
      被酒精入侵的大脑反应迟钝,段屏伞呆呆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才接收到信息并做出回应。
      “我好多了。”
      江西月“嗯”了一声,站起来,和她一起靠在长椅上。

      江西月知道她那句没由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们都知道。
      自从她知道学姐是不得已离开的时候,她心里的怨气和委屈就像风一样散开了。

      其实她只是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值得让她等这么多年的理由。

      三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但无论她被生活磨砺成什么样子,永远都有一簇火在支撑着她。
      哪怕那簇火与她相隔天涯海角。

      时间在一点一滴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段屏伞觉得自己被麻痹的神经好像活络起来了,酒精味散去不少,她扭了扭脖子。

      往旁边扫了一眼,江西月就坐在她身边。
      比之当年,她的确变了不少。
      眉眼长开了,做事也越发靠谱了,看上去沉稳不少。

      气温越来越低,虫鸣、风声和不知名的花香混在一起,在不知死活地挑战她敏感的嗅觉。
      是到了该回酒店的时候了。
      但她莫名的不想动。

      “西月,该走了。”
      江西月睁开眼,“你先走吧学姐,我再待会儿。”
      “一起走?”
      “不想走。”
      “那我也不走了。”

      两人互相推拒着,一对视,都没忍住笑了起来。
      江西月笑岔了气,咳嗽了半天才重新翘起二郎腿,枕着胳膊,仰头看天。

      头顶上是漫天星空,浩瀚银河。
      不远处是灯火人家,喧闹夜市。
      身边人是初恋好友,一生挚爱。

      好圆满的人生。
      从前只在她梦里出现过。

      空气中那股花香愈发甜腻了。
      它飘散在空中,若有若无地勾着江西月的心,又一点点散开。

      “学姐,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嗯?”段学姐回头,目光疑惑,
      “什么味道?怎么了?”

      花香更浓郁了。

      江西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说话都有些结巴,“没…没事,可能是我闻错了。”
      段屏伞:“……”

      她抬手先是量了量江西月额头的温度,又摸了摸自己的,最终发表了重要结论:“你这也没发烧啊。”

      “……”
      江西月盯着她看,那目光太炽热,段屏伞被她看得受不了了,刚想转身——
      江西月吻了上去。

      这是她们重逢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亲吻。

      她吻得专注认真,带着三年的思念。以至于结束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重。
      江西月看着被自己咂红了的嘴唇,一出口声音居然都有些哑。

      “学姐,你还好么?”
      段屏伞低着头没吭声。
      她的胳膊还搭在江西月肩上,带着颤抖。
      不知道是因为情爱,还是别的什么。

      耳朵开始出现轰鸣,眼前画面逐渐模糊。
      全世界的声音都莫名奇妙地消失了。
      段屏伞猛然意识到什么,在意识清醒的前一秒抓住江西月肩头的衣服,“带我走……”

      江西月一开始还不明所以,直到学姐晕倒在她怀里。
      那一瞬间,她神台都清明了。
      “学姐,学姐?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段屏伞当然听不到。
      此刻她脑子里好像灌满了水,摇摇晃晃沉沉甸甸模模糊糊。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外面走去。

      “学姐——”
      江西月喊着,站起来追了上去。

      后来据江西月的回忆,她说她当时快吓死了,还好临危不乱,把学姐抱回了酒店。
      那晚酒店焦灼的等待她只字不提。
      对此,段屏伞象征性地夸了两句,却被江西月讨要奖赏讨要到腿软。

      段屏伞在这冗长的时间里,意识昏昏沉沉起起伏伏。
      她又梦到了从前,最初的那段时光。

      培优班合并的消息刚传出来的时候,校内到处都是哀声哉道的声音。
      段屏伞下课在走廊上经过别班的教室的时候,还能听见他们老师在那里开导他们。

      学校最初的1v3帮扶计划没有明显的成效,学习小组内的老师就提议了这个合并办法。
      谁知道它在培优班老师那里一路亮了绿灯,最终在教导主任和校长的点头同意下,落地实行。
      整栋楼开始大动刀斧,搬教室,换老师工位,很多学生都会趁着下课、吃饭专门跑这栋楼看热闹。

      书本搬好那天,恰好是周一。
      南宁一高有个老规矩,每周一的第二节大课间不跑操,都要去升国旗。
      而升国旗必不可少的内容——优秀代表发言——是按年级轮着来的。
      算下来,刚好轮到高一。

      上台发言的是个女孩子,段屏伞听着主持人念出她的名字,本来还只是感慨这名字起得真好听。
      结果一抬头看见那张清秀的脸,心说这不巧了嘛,前段时间刚见过。

      女生的声音清晰透亮且抑扬顿挫富有感情,
      段屏伞站在第一排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
      江西月念稿子的时候视线往下转了一圈,刚好对上段屏伞的眼睛。

      “……”
      段屏伞自己偷偷瞅人家被正主发现了,只好咳嗽一声,转移视线来掩饰尴尬。

      台上清脆的演讲声还在继续。

      升旗仪式结束后,队形直接就散了。大家也是各回各班,各找各妈。
      想上厕所的上厕所,作业没写完的写作业,瞌睡的赶紧趴在桌子上睡一小会儿补补觉。

      等到上课铃声响起,都要认认真真地听课,不允许交头接耳,不允许划水——是的,自从培优部合并,每天都有政教处的值班老师来这栋楼转悠,给他们定了很多规矩,说是现在没有外界的干扰了,要监督他们好好学习。

      对此,秦真真的看法是 :果然没有困难的时候,您就是我们最大的困难。

      段屏伞下节课是语文课,身为语文课代表的她提前去了办公室找上周周测的卷子。
      她语文老师的工位椅背上贴着“周粥”二字,是她的名字。
      工位很乱,小零食压在各类卷子上,旁边还有没喝完的饮料。
      段屏伞一通翻找。

      江西月进来帮英语老师抱电脑的时候,刚好碰到在翻卷子的段屏伞。
      两人一眼对视,都默契的低下头去,谁也没说话。

      快上课的时间,在办公室遇到熟人真的是件很神奇的事儿。
      既有控制不住想打招呼的欲望,又有时间紧迫的急促。
      最后只能在离开之际笑一下。

      江西月原本以为偶尔遇见一次频率已经很高了,但没想到,不久之后,她们意外又碰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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