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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俗人 菩萨人美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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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她张了张嘴,想答应,又想拒绝。
理智告诉她,江西月现在还小,刚成年,做出的选择是不明智的。
可能那只是一时头脑发昏才做出的决定。
她不希望她将来因为自己而后悔。
可江西月已经把话讲得那么明白透彻了,就差把自己的一颗心捧到她跟前让她看。
拒绝的话她说不出口,那太残忍了。
“学姐,”江西月看起来可怜极了,她拽着她说,“我等了你三年。”
“如果今天你不答应我,还会有第二个三年。”
“再之后,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数不尽的三年。”
“等到我们都垂垂老矣,回顾今天,有情人未成眷属,学姐你甘心吗?”
“……”
她到底还是变了。
段屏伞看着江西月,看她在国外三年从未见过的生动眉眼,忽然不自觉地回想起以前来。
那时的她有些腼腆、生涩,很容易就红脸。
和别人吵架的时候就算有理也吵不赢。
还总是担心老师“突击检查”,因为她不想写检讨。
她们经常在走廊里碰见。有时是下课,有时是要去上体育课。
江西月感兴趣的东西不多,但她很喜欢看小说。
她上体育课的时候会偷偷拿一本小说揣衣服里,然后等解散的时候和秦真真慢慢看。
后来被段屏伞看见了,就成三个人偷偷看了。
一滴雨水滴到头发上,段屏伞伸出手,不过一会儿,淅淅沥沥的雨下得越来越大,路上坑坑洼洼开始积水,天地在雨幕中连成了一条线。
所有来上体育课的学生被迫挤在头顶上有遮雨棚的讲话台上。
他们嬉笑打闹,都对这场来得意外的雨感到兴奋。
江西月来到讲话台上的时候,头顶着的那本小说,已经被雨水淋透了。
“……”
段屏伞看见了,就安慰道:“没事儿,以后再买一本一样的就行了。”
江西月抿着唇点了点头。
“这雨下得好大啊,”她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表,“马上就到吃饭的时间了。”
如果秦真真在这,一定会嬉皮笑脸地接话,但不凑巧,她这几天请假了。
段屏伞沉默了一会儿,对这种陈述句不太会接话。
但她想了想自己一贯的作风,觉得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大概率会跑到食堂。
“或许直接跑到食堂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你试过在暴雨中奔跑的感觉吗?”
阵阵狂风吹来,把她的话卷起,又呼啸着在江西月耳边炸开。
“……”
江西月还真没试过。
她是个很乖巧文静的女孩子,从来没有过那种下雨天不打伞,写作业不认真的情况。
福利院的阿姨从小就教她,要热爱生活,认真对待每一件事。
她小时候在福利院的餐厅吃完饭,如果外面下雨了,她就会乖乖待在餐厅,等阿姨们来接她;或者等雨下得非常小了再回去。
这样不会弄湿衣服和鞋子,不会生病,也不会太麻烦阿姨们。
伴随着下课铃声的响起,她们一头扎进雨里。
瓢泼大雨滚滚而落,她们伸出胳膊在雨里肆意奔跑。
江西月的眼镜被雨水冲刷得看不清路,她索性直接把眼镜摘掉拿在手里,一股脑地往前冲。
十六七岁的年华正是放纵一把的好时候,不早也不晚。
“江西月!!!你的书——”
郁潇在台子上大喊,只不过因为雨势浩大,后面的话江西月就渐渐听不到了。
她能听见的,就只有雨滴砸在地上的声音和自己剧烈的心跳。
还有段学姐在雨幕里的声音。
“跑慢点——”
身后突然传来轰鸣躁动的声音,脚下的大地都跟着颤动。
江西月一回头,模糊看见一大片黑乎乎的人影——台子上原本还在观望的学生陆陆续续都跑下来了。
他们大叫着,兴奋着,大雨的冲刷让他们的肾上腺素飙升,甚至还有人唱起了歌。
江西月淋着雨,不远处就是食堂,在雨幕里只有一点一线,看不真切。
她忽然觉得很畅快。
朋友,家人。
好像自己的一生只是这样过着就圆满了。
食堂内。
“冷不冷,”段屏伞左手端着买好的饭,右手拿着倒了热茶的纸杯——刚刚问食堂阿姨要的——然后她把杯子放到了江西月面前,“喝吧。”
“不是很冷……阿嚏!”话还没说完,江西月就打了个喷嚏。
段屏伞:“……”
她把茶又往她那边推了推:“喝吧,别感冒了。我等会自己再倒。”
江西月捧起杯子暖了暖手,热气瞬间升腾,聚拢于杯口,消散于上空。
她们面对面坐着,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头发一拧一股水,实在不是开口的好时机。
江西月犹豫了一下,选择先喝一口水再问。
“学姐,有个事儿我有点好奇。”
“不用叫我学姐,显得咱俩多生疏一样,”段屏伞快速扒拉了两口饭,含糊不清道,“叫我名字就行。”
屏伞?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男生啊?”
段屏伞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有啊?”
“没有没有。”江西月头摇的像拨浪鼓。
“那你干嘛突然问这个?”
“就是有点好奇。学姐你成绩这么好,人也细心,长得又好看……总觉得你会被别人捷足先登。”
捷足先登这个词用得着实不合适,江西月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
所幸段屏伞没注意到这一点。
但她现在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实在是也算不上多好看。
“我也没有。”她答。
“那学姐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体贴温柔大方,就大众都喜欢的那一挂。”
“怎么了,你要给我找男朋友?”段屏伞笑了起来,“非要知道得这么详细吗?”
江西月囧地说不出话。
食堂里来来往往的人在逐渐增多,她不好意思接着往下问了。
于是这个话题在这就不了了之了。
尽管江西月后来隐晦地提起过,但都被段屏伞打哈哈地给过去了。
她真正意义上的准备表白,是在之后的那个暑假。
……虽然因为一些原因没有说出口。
那一段时间,江西月借住在段屏伞家里。
在表白前几天,段屏伞还在补习班里兼职,给初中生补课。
那天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中午十一点,她们一起去医院探望了段屏伞的妈妈。
她们给她讲了很多话,也说了很多事儿。
已经成植物人的母亲面容衰老得很快,她面容祥和的躺在那里,段屏伞忽然就聊不下去了。
她一止声,江西月也跟着闭了嘴。
仪器滴滴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显得更加突出。
泪水无声滚落。
下午五点的时候,江西月说要出去买菜做饭。
彼时段屏伞刚到家,她因为昨天熬了夜,所以这个时候格外困。
她没有阻止,只是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去吧,注意安全。”
“我有点困,”她打了打哈欠,眯缝着眼往卧室走,“先上床睡会儿。”
江西月应了声,轻手轻脚地关门出去了。
段屏伞一沾上枕头就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等她再次睁开眼时,闻到了排骨汤的味道,和不知哪里飘过来的花香。
她哗啦一声翻下床,麻溜地穿上拖鞋,扫视一圈后没看到江西月,喊了两声也没听到她的回答。
反而是厨房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她把心放回了肚子里,然后去了厨房。
“西月?”
“啊,学姐。”江西月一扭头看到她,“你醒啦?”
“刚刚喊你好几声,你都不带理人的。原来是在做饭没听见啊。”
江西月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要是做太早,等你醒了就凉了,不好吃了。现在时间刚刚好。”
段屏伞心里一动,面上发热,只好岔开话题:“我刚刚闻到花香。是你买花了吗?”
江西月努力装的若无其事:“嗯,在客厅那个矮一点的立式空调上面。菜汤都快做好了,也没什么要忙的了。学姐可以先去看看花,很好闻的。”
段屏伞想了想确实是这样,于是在厨房溜达了一圈就转回客厅去欣赏花去了。
立式空调在客厅的角落里,平常很少打开用。
它上面的确放着一束花,六瓣花朵向外翻转,味道浓郁香甜,是百合。
花束被精心包裹着,粉色的玻璃纸外面被天蓝色的带子打上了蝴蝶结。
比起买来放在家里供人观赏,更像是要送人。
“……”
江西月有喜欢的人了?
段屏伞往厨房的方向瞧了一眼,总觉得心里有些不高兴。
她把这些不高兴归结于“江西月背着她早恋”,小小年纪就谈恋爱,也不知道给朋友说一声。
过分,真过分。
“来来来学姐,做好饭喽!!!”
江西月从厨房端着菜碗汤出来,不一会儿,桌子上就摆满了饭菜。
该说不说,江西月做饭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色香味俱全。
段屏伞尝了一口,评价道:“以后找不到工作可以考虑去五星级酒店做大厨。”
江西月笑了起来,她瞟了瞟那束花,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要掉不掉。
“那,学姐,花怎么样?”
段屏伞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一般般,不是很好闻。你的审美有待提升。”
“话说西月,你谈恋爱也不告诉学姐,真让人伤心。”
江西月:“啊?”
“不对吗?你的花不是打算送出去的吗?”
学姐好像误会了。
江西月急忙澄清:“不是不是。这花是送给学姐你的。”
段屏伞:“嗯?”
可真是难为江西月了,还要临时编出一套合理的理由。
“我的意思是,学姐你误会了,我没有谈恋爱。这花就是我送给学姐的礼物,感谢学姐这些天对我的照顾。”
段屏伞:“………………”
是她多虑了。
这孩子才多大,怎么可能谈。
“哦。”
段屏伞应了一声,努力板起脸,严肃道 :“你以后谈恋爱,一定要提前给我说知道吗?”
“?”江西月小小的脑袋上仿佛冒出了个大大的问号。
“我帮你筛选筛选,”段屏伞大言不惭,仿佛多有经验一样,“为了防止你被别人骗财骗色骗感情。”
“那就提前谢谢学姐啦。”江西月趁着说话的间隙,给她盛了一碗汤,然后拉了一个最近的椅子坐了下来。
她托着腮望向段屏伞,笑意盈盈。
没关系,她对自己说。
这次太仓促了,先沉淀沉淀,努力提高审美,下次再告白也是一样的。
排骨汤向上飘的热气氤氲了江西月秀丽的眉眼,但段屏伞总觉得她那双眼睛里藏了很多东西,让她说话都有些打结巴。
“应该的,应该的,”她干笑了两声,“赶紧吃饭,马上半夜了。”
阳光大好,段屏伞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还能感受到身侧的温度。
她闭着眼往旁边摸了摸,和梦里一样的触感。
大脑宕机,熟悉的温度让她贪恋,几乎要再次睡过去。
不对。
!!!!!
段屏伞猛地睁开眼,正对上江西月的
眼睛。
目光幽幽,无话胜有话。
“……”
她顿时感到有些头疼。
“你怎么在这?不用去上课吗?”
“学姐你突然昏过去了,我担心你,怕你做噩梦,过来陪睡。”
江西月的声音甜腻地发慌,“免费的哦~”
“……”
“你没有课吗?”
“周日没课。”
段屏伞揉了揉眉头 :“我渴了,给我倒点水。”
江西月立刻殷勤地把茶水端过来,眼眸亮晶晶地看着她。
仿佛在说,求你了,答应和我在一起吧。
段屏伞喝了一口茶,温度刚刚好,里面泡着茉莉,是她高中时代最喜欢的花茶。
原本想说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平心而论,江西月这个人,无论从前还是现在,她都是很喜欢的。
喜欢得恨不得掏心掏肺对她好。
但就是因为喜欢,如今才更要远离她。
解离性障碍症,听着好像没什么病,平常生活日常作息也和普通人一样。
但它太消耗一个人的精力了。
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犯病,什么时候又会突然好转。
一切都是未知的。
一次两次还好,尚可以接受。
那七次八次呢?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次数多了,精力就会慢慢被消耗殆尽,此消彼长,你对工作的热情会下降,效率会变低。
再往后,你会无法回归正常生活,丢掉基本工作,变得不再正常。
还会连累到自己身边的亲人。
这才是段屏伞最不愿意看到的。
她可以平静地接受自己的“疯掉”,却无法接受自己喜欢的人在将来某一天后悔喜欢过她。
她也是有私心的。
所以她极力克制贪念,想把死灰复燃的念头扼杀于摇篮之中。
尽管偶尔也会有控制不住的时候。
按照她的计划,哪怕几十年之后她死了,也会死得心安理得干干净净,不会让旁人知晓分毫。
可是如今,江西月意外知道了一切。
她温和而不容拒绝地闯进来,胜似当年。
就好像神话里逆光而来的菩萨,说要拯救她于水火之中。
菩萨人美心善,还与她有过一段轰轰烈烈的感情。
谁能拒绝?
段屏伞自问,然后她悲哀地发现她是个俗人,她拒绝不了。
“学姐?”江西月扯了扯她的袖子,扯得段屏伞晃过神来。
“你看看我吧,我愿意和你一起承担疾病与痛楚。”她吻上段屏伞的手背。
那是一个极尽所爱的吻,不带欲念,只有真诚。
也是两人时隔三年的第一个吻。。
段屏伞承认,她动摇了。
“……我考虑考虑。”
极尽敷衍的一句话,但江西月听进去了,她为此显得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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