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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离别 这可真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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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仿佛有人喊她,熟悉的音色萦绕在耳边,那人一声又一声道:“江西月,西月——”
江西月循声回头,从回忆中一点点剥离,有些怔仲地看向突然而至的段屏伞。
“你怎么来了?”她听见自己在问。
声音干涩微哑,充满疲惫,还带着点不知名的松快。就好像劳累一天的人终于在傍晚回到独属于她的小窝,晚饭热腾腾地端上了桌,香气溢满了整间屋子。
她累了一天的身心终于可以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下。
段屏伞不理她这句话,只是看了看江西月身后的小旅馆,道:“事情都处理好了?”
江西月一怔,随即轻轻“嗯”了声。
是啊,段屏伞这么了解她,怎么可能完全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她不插手不询问,不自作主张替她解决。
她做出了她能做的最大让步。
段屏伞走过来问:“手机是不是关机了,打你电话没人接。”
江西月道:“原本是静音了的,后来估计是没电自动关机了。”
“以后再出去记得把手机充满电,记得要带充电宝。”
“好。”
段屏伞说话声音顿了顿,“……记得要提前告诉我。”
“好。”
她霍然抬头。
月色下,江西月眼睛亮晶晶的,她神色里带着纠结了十几年的释然和那一丝几不可查的温柔。
段屏伞张了张嘴,心里那点不快烟消云散。她牵起江西月的手,指腹摩擦光洁手腕,声音竟也是轻快的。
“我们回家吧。”她说
。
江西月弯起眉眼,没说话,反手握了回去。
路灯下,两个年轻女孩子手牵着手,影子也紧紧依偎着,远远看来,像是密不可分的样子。
—
三天后,江西月去了趟银行取钱。
李妮没有过来,她加了江西月微信,给江西月发消息说直接转账过去就行了。
江西月问她,那他怎么办。
李妮说谁管呢,肝癌晚期,已经治不好了。与其让他活受罪倒不如直接死去,还能少点痛苦。
“……你要是顾念那点亲情,那你掏钱给他治,反正我不管他了,”李妮说,“不过你那点钱估计也不够给他治病用,听我的,别往里面砸钱了,早晚都是要死的,何苦呢。”
江西月没说话。
她们是上午转的账,男人下午就走了。
他躺在破旧旅馆的床上,窗帘紧闭,室内透不进一丝光亮。
他的双目也是紧闭的。
李妮是第一个得知这个消息的,但是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她当时已经订了飞往异国他乡的票,却骂骂咧咧把票给退了。
江西月赶来的时候,小旅馆四周依旧安静,屋内一片乱糟糟的景象,老人已经被埋了。
她沉默一会问,“他埋在哪里了?”
李妮笑了,“我也没钱给他买墓碑,就埋在土丘那,郊外最高的那一块凸起。”
说着她指了个地方。
江西月的肩膀上突然传来一阵重量,是李妮昏了过去。
—
段屏伞接到电话的时候,她正在排队等待心理顾问的面试。
这是同专业的一个学姐推荐给她的,说是比较容易转正,而且挺看重习经历的。
“……你以前在国外待过,会比较有优势。加油啊小段,我看好你哦。”
段屏伞看了看自己前面长长一群排队的人,想着估计要排到明天了。略加思索一番,她决定快刀斩乱麻先去一趟医院。
坦白而言,她对医院的印象并不好。
她至亲是在恒宁离世的,那里的消毒水味让她这辈子都不想回忆第二遍。
“学姐,你来了。”
江西月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段屏伞点点头问:“她还好吗?”
江西月摇头:“不知道,里面在做检查。不过做了有一会了,马上就能知道结果。”
这话刚说完,里面的医生就喊患者家属进去,二人对视一眼,确定喊的没错。
江西月心里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医生先是支开了李妮才对她们说病情,“家属做好心理准备,胰腺癌,晚期。”
“……”
医生继续道:“检查得太晚了,再早几个月还能控制控制,现在基本上治不好了。”
“病人交代过我,不让我给你们说,但家属有知情权,怎么治看你们。不过我的建议是尽量满足病人的愿望吧,以后疼的地方多着呢。”
她们从问诊室出来的时候,李妮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面色发白地捂着胸口。
看到她们出来了,李妮问的第一句话就是,“怎么样,医生怎么给你们说的?”
江西月张了张嘴,苦的发酸:“他说你……”
段屏伞陪在她旁边,“他实话实说了,你打算怎么办?”
李妮骂了句脏话道:“反正治不好了,我该干什么干什么,反正不要待在这座城市里。”
她摆摆手对江西月说:“你对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要钱给钱。我没管过你,你以后也别管我了,我爱去哪去哪。”
说着她从江西月手里拿过病例单子,整了整衣袖就要走。
江西月心里清楚,这一走估计就再也见不到了。她想拦住这个女人,哪怕只是说几句话也好。但她也知道,她说的是实话,而且她拦不住一个想死的人。
一个晃眼出神的功夫,李妮就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里不见了。
江西月眨眨眼,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她被段屏伞揽到怀里安慰,泪水就顺着浸湿的衣服触到她的皮肤。
这是江西月人生中的第二次分别。
此时她还没想到,距离她的第三次分别,仅仅还有不到半个月。
那天她本来是和段屏伞一起去祭拜刘照水的,结果回来后福利院那边给她打电话说,刘芝死了。
她是出去买菜等红绿灯时被车撞死的,小轿车全责,不想蹲局子,想赔五十万私了,院长没同意。
下葬那天,瑶瑶和巧巧哭得不成样子。
江西月又请了假过去帮忙,段屏伞也去了。
其实没什么好帮忙的,刘芝留下来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主要是孩子们都开始记事儿了,她们要帮忙安抚小孩的情绪。
瑶瑶哭得稀里哗啦地,她抱住江西月的一只腿,哭着喊着说要找刘妈妈。
她这个年纪,已经懂事了,那些说人死了是去做天上的星星的谎言已经骗不了她了。
江西月就蹲下身子安抚她,她擦去她脸上的泪痕,说什么你要是再哭刘妈妈会难过的。
瑶瑶就睁大眼睛哭着说:“可是刘妈妈已经走了啊,她不在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是去另一个世界了。”江西月说。
巧巧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跑过来问:“那她是去享福了吗?”
不待江西月说话,帮完忙的段屏伞蹲下身子给了她一个肯定的回答。
巧巧年纪小一点,闻言就有些高兴。
好说歹说讲几个小孩子安慰好后,江西月站起来动了动有些发酸的腿。
段屏伞小心扶着她防止她因为重心不稳而摔倒。
正值秋季,天气微凉。远处泛黄的树叶打着旋飘着飘着悠悠落下。
江西月蓦然想起一句应景的话来:这可真是个,多事之秋啊。
—
万事料理完后,该上课的上课,该实习的实习,该工作的工作。
段屏伞凭借过硬的实力和运气,成为了那五个实习生之一。
离南宁一高比较近的房子已经卖了,她和江西月商量之后决定先把这笔钱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江西月现在已经完全住在这里了,她们两个人的时间虽然不交叠,但大部分时候还是可以碰面的。
只不过段屏伞的实习时间有点阴间,是从下午两点到晚上九点。
江西月说去接她,段屏伞说不用,天太冷了,她一个人就可以,你去接我会让我担心。
江西月就问她,你在担心什么,我是一个成年人了。
段屏伞笑着亲亲她,说:“担心你穿得太单薄而感冒呀。”
江西月就说不出话了。
这话别人说,她会觉得那人在无病呻吟,但段屏伞说,会显得很认真很在乎她。
——她素来如此,可贵的真心在她那比什么都重要。
这天段屏伞加了一会儿班,回到家的时候她下意识看了眼挂钟,已经十一点了。
客厅的吸顶灯已经关了,只开了筒灯。江西月侧躺在沙发上,一条腿曲起,微微歪着头,已经睡着了。
段屏伞蹑手蹑脚走过去,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她连毯子都没盖,很明显在等她,却又因为太困而睡着。
段屏伞本来想把她抱回卧室接着睡的,突然想起来江西月给她的消息,说是等她回来一起吃饭。
她心里软了下去,拿一条毯子给江西月盖上;接着又去厨房,饭菜温热,很明显一口没动。
段屏伞把菜放进微波炉加热,顺手又热了两杯牛奶。然后她轻轻拍了拍江西月,把人叫醒了。
江西月睡眼惺忪:“学姐?你回来了。”说着就要下来,“先吃饭,我去端……”
段屏伞制止了她的动作,“我去端饭,你在这儿待着,先喝点热牛奶,在桌子上。”
外面风吹得呼呼叫,饭桌上却一如既往的温馨。
江西月这会儿已经缓过神来了,在那讲她们班发生的事儿。比如谁和谁谈恋爱了,谁和谁又闹掰了啊。
段屏伞听她说,时不时给她夹点菜,也不作评价。
等到江西月讲完,发现自己碗里的菜已经摞到一个小山丘那样高了,她顿时闭上了嘴巴,开始老老实实吃饭。
段屏伞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她就坐在那看着江西月猛猛炫饭,然后露出吃的干干净净的碗,一脸求表扬的样子。
段屏伞弹了弹她额头,收拾东西去厨房洗碗。
江西月还在餐桌上,她喝着刚刚没喝完的牛奶,望向段屏伞离开的方向,脑海中想的却是: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啊,如今成为了现实,成为了每一天。
从前遥不可及,如今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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