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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返校宣讲 低头是题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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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大官网已经发布正式通知放暑假了,段屏伞按理来说应该早几天回她国外那个玻里斯顿大学考期末。
但她有心留在这,就申请了书面材料,把这些年去医院看病开过的单子都拍照发给了相关负责人,最后还附上一句话,说自己目前在治疗中,不宜舟车劳顿。
这算是分量相当足的证物和说辞了。玻里斯顿那边也没有理由不批准。而宁大也乐得有这么一个好学生在这儿学。
更何况段屏伞高中长期霸榜第一的消息不胫而走,恰逢报考,学校招新,这也给学校带来相当一部分热度。
不少学生纷纷在官方视频下留言,直接让宁大一连几天都挂在热搜上。
学生一:【不必宣传,分够我自会去。】
学生二:【早就听闻南宁一高前几年出了一个天才,不会是她吧?】
学生三:【听说她当年还是校花,学姐你的人生还有什么烦恼?】
学生四:【扣1接成绩。】
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段屏伞被宁大的工作人员私下联系了,问她能不能回她母校帮宁大宣传宣传。
段屏伞当时还是笑着说的,“贵校名气已经非常不错了,还需要宣传吗?分够了想来的自然都来了。”
她调侃自己道,“我怕我一宣传,会起反作用。”
工作人员哑然。
这事儿告一段落后,江西月她班主任又私下联系她了。说知道段屏伞和她关系匪浅,希望她去劝劝,哪怕只是过去随便拍点照片也好啊。
此时江西月在沙发上刷视频,接到消息后当时就歪着头问她学姐,“学姐,你回不回一高?”
段屏伞正在剥葡萄皮,闻言问,“学校联系你了?”
“学姐真聪明。”
“她们也联系我了,”段屏伞洗了一下手,“不过我回绝了。”
“怎么,”她扬起眉,“你想去?”
江西月揉揉鼻头,还是决定坦诚布公讲一下,“我班主任想让我劝劝你,当然还是看你自己,我无所谓。”
“她怎么说的?”
江西月把聊天记录拿给她看,絮絮叨叨,“你不想去就不去,不用顾及我……”
段屏伞瞅她一眼,没头没尾来了一句话:“你入党了吗?”
“入了。”
“奖助学金?”
“都有。”
“……”
最后俩人还是去了。
也没别的原因,纯粹就是一个早晨,太阳暖烘烘地照下来,照得人身上懒洋洋的。
段屏伞躺在摇滚椅上,轻柔的风吹拂过全身,让她想起了她高二那年暑假返校的十几天。
也是这样的天气,夏天里少有的温和晴日。
她忽然说,“西月,要不咱回一高看看吧。”
彼时江西月坐在一旁翻书,听到这话她愣了愣,嘴比脑子反应更快。她下意识答应了,“好”字脱口而出。
段屏伞捂着胸口在那笑,“你也不问问我原因。”
“就这么随口答应了,也不怕哪天我反手把你给卖了。”
“没什么好问的,”江西月攥着她手指放在嘴边亲了亲,再抬眼时瞳孔里似有细碎星光,“你又不会真把我卖了。”
“再说,把我给卖了损失最大的不还是你吗?”江西月的话中带着笃定,仿佛她百分之百确定段屏伞不会那样做——事实也的确如此。
虽然她也听出那是句玩笑话,但她最后却借着她的那句玩笑,坦露出自己早就想说的真心话,“上天入地,学姐,我保证你再也找不到比我更爱你的人了。”
段屏伞听着她突如其来的情话,土味而赤诚。她有些耳热地转过头去,眼睛却受用地眯了起来。
真的是……
栽了啊。
—
南宁一高有传世三大美名,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它曾经以培养天才出名,是可以和市内的高中相提并论的程度。只是可惜,如今美名不再,天才也愈发稀少,物是人非。
段屏伞走进这里,踩在板砖上,站在辽阔的校园内,这里旧土翻新,绿植盎然,明德楼的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彰显着学校几十年的厚重根基。
江西月问她:“需要拍照吗学姐?”
“不用,现在拍照也没什么意义了。更何况……”
段屏伞话没有说完。
但江西月却听懂了她的未竟之言:
更何况已经物是人非了,拍照也只是徒增伤感。
她垂下眼眸。
心想:是啊,物是人非。
段屏伞三年未归,她们日常相处中熟悉话语里却透着陌生。
平心而论,她和许初她们也只是比普通同学玩得好一点,偶尔会想着聚一聚。但真正和她相处久的,除了秦真真,就是学姐。
段屏伞最初是她和她们之间的桥梁,她走了,桥就断了。
得知段屏伞离开的消息后,大家最初都是不可置信的,等到从老师嘴里听到属实消息后,又都在互相安慰。
大半年情意在那,她们几个当时还哭得稀里哗啦的。
江西月模模糊糊感到心里空落落的,她按了按胸口左侧,那里好像不跳了。
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那就让我长眠此刻,永远不要醒来。
我与你的过去一同埋葬。
我同我的未来生死相隔。
她掐了自己一把,登时就疼得龇牙咧嘴。
那一瞬间,心脏又好像跳得生龙活虎,震得她胸腔一阵密密麻麻针扎似的疼。
痛苦难当。
当时大家在小餐馆里一起吃饭,江西月沉默着不说话。
她吃得很慢,脸都要埋在碗里,小口小口扒拉着米饭,眼泪却不自觉地掉下来。
没有声嘶力竭,没有泣不成声。
当时她听她们在那里哭,心里其实只有一个念头。
啊,学姐。
你以后……还会记得我吗?
—
她们沿着记忆深处的路走,不知不觉,就到了A楼。
A楼取自英语Ambition,是野心的意思,当年学校让她们搬到这栋楼,主要目的还是想让她们近朱者赤,野心大一点,目标长远一点,成绩考好一点。
部分政教主任的办公室在一楼,二三楼是高一高二插班,四楼独属于高三生的天地。
她们先去了政教处,因为有任务在身,要先和老师打声招呼,而一楼又比较方便。
她们进去的时候,政教处只有一个主任在,是个看起来很有资历的女老师。她早就收到消息说是有学生回来做大学宣传,因此见着二人也不算太意外。
秉持着礼貌原则,段屏伞道,“您好主任,我们是……”
主任打断她,看起来和蔼可亲:“我姓徐,叫我徐老师就好。”
“别给我脸上贴金了,我可担不起主任这俩字。”
她笑道,“你们是来宣传你们大学的吧,我登记一下,你们都叫什么名字来着?”
二人很快报了名字。
女老师讶异地笑了笑,“江西月是吧?这个名字我有印象,去年报的是……宁大还是南大来着?”
江西月提醒道,“宁大。”
徐老师一拍脑门,“噢对对对,挺不错的,是个好学生。”
她又念了另一个名字,“段屏伞?这个名字很陌生啊,这位是……”
江西月想说,她是你们十几年难遇一次的天才,独占鳌头横扫榜单。
你居然连她都不知道……
你怎么能连她都不知道?!
政教处还真是换了一批人啊……
江西月想。
这才三年。
段屏伞微笑起来,“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罢了。”
徐老师也不多加追问。
她是个实在人,2G网,与同事的交流也很少。被调到这才一年光景,连官方号具体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她身担两职,既是代理政教主任,又是高一(3)班数学老师,平时里也很忙。
她是真不认识。
徐老师给她们俩安排了六个班的二十分钟演讲,高一高二各三个班。
段屏伞听她一点带路一边交代,没忍住问道,“徐老师,您知道高二A班吗?”
徐老师一愣,很明显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咱学校有123班,A班B班我的确没怎么听过。”
她又仔细想了想,说:“不过我听其他老师提过,好像是因为那一年试行的A班B班,后来发现效果不是很好,就把试行一刀切了。”
段屏伞没说话。
一路走来周围很安静,只有树叶沙沙抖动的声音和一声赛过一声高的蝉鸣。
徐老师已经给她们带到地方了,她笑道,“你们就先进去吧,这是暑假返校的一批学生,人比较少,所以几个班就混一块去了。你们看着随便讲点就行。”
江西月看着教室门口的牌子,上面黑体正楷写着“一班”,门头上的白色漆也有些年头了。
她推开门,凉意扑面而来。也许是外头地面比较湿滑的缘故,教室内人很多,不少学生趴在桌子上查题写作业,听到声音抬头看一眼。
段屏伞跟在她后面进来了。
没有老师在旁边看着徒增尴尬,这一场不算宣讲的宣讲进行的很顺利。
学生们都是高强度上网的冲浪达人,更何况去年学生姓名+录取院校现在还在榜上张贴着,去一趟操场就能看到,还附带一张6寸照片。
——所以江西月被认出来了。
她有些恍惚,被认出来的那一刻忽然有种今夕何夕的错觉,仿佛上一秒她还在教室里坐着刷题,低头是密密麻麻的题海。
再一抬头,未来的自己体体面面地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举止得体。
那是她期许已久的未来,是她当年坐在这个教室内,看着窗外三年如一日的风景时,暗自期待心驰神往的19岁。
不少学生叽叽喳喳举着手问问题,有些心直口快的脱口而出,“您和后面这个学姐什么关系?”
江西月笑着问她,“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女生扭捏着拿过话筒,“我觉得你们有,呃……”
江西月鼓励的目光落到她身上,示意她继续说不要怕。
女生深呼出一口气,“我觉得你们有夫妻相!”
同学们:“……”
段屏伞:“……”
江西月:“…………”
她呛咳了一声,隔着几十号人把目光落到段屏伞身上,几乎所有学生都跟着她的视线往后看了过去,“哦”声此起彼伏抑扬顿挫声情并茂余音绕梁。
段屏伞毫不避讳,迎着江西月看过来的目光和所有人一脸“磕到了”的表情直接对视了回去。
……然后江西月眼神飘忽不定,脸上还泛起了可疑的红晕。
发言的女孩子:“!!!”
我决定了,马上就歌颂她们可歌可泣不畏惧世俗眼光的伟大爱情!!并要连夜写千字小作文发朋友圈!!所有人,进来和我一起磕!!!
段屏伞笑了。
她站在教室后面给江西月拍照,咔嚓一声时光定格,那个名为岁月的沙漏终于肯怜惜她们半生疾苦,于是幸福降临到她们身上。
苦难之后,就是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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