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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回忆——变故 终于自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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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江西月说她要回去一趟。段屏伞看出了她的局促,也没有强留,只是点头应下说:“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江西月“嗯”了一声。
谁能想到她走当晚就发生了变故。
恒宁医院有人医闹,家属持刀伤人,多名医护人员被刺伤,有一名护士当场死亡。
段屏伞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在后半夜了。
她睡眠一向比较浅,手机刚振动的一瞬间几乎就醒了。
是她母亲的电话。
甫一接通,传来的却是陌生阿姨的声音:
“喂,请问您是段秋女士的家属吗?这里是恒宁医院……”
段屏伞很快就赶到了手术室外。
有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在那里等着,一看到她,就问她是不是段秋家属。
段屏伞说是,我是她女儿。
医生皱了皱眉头,“没有患者的丈夫婆婆来吗?让你一个未成年小孩来干什么?”
段屏伞低声说没有,没有其他亲人了,就只有她。
医生叹了口气,把手术知情同意书、麻醉同意书给她,“你母亲情况非常不好,现在急需手术,耽误不了了,你赶紧签字缴费吧。”
段屏伞接过几张纸毫不犹豫就签上了名字,末了还问:“我母亲她……”
医生拿着同意书走远,说:“我们会尽力抢救的。”
整整一个后半夜,段屏伞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看着抢救室上方几个流动红字“正在手术中”一直亮着,她觉得她眼睛要瞎。长久等待带来的煎熬几乎要将她心底贯穿。
偶尔有护士经过,劝她去休息,不要熬太狠。
她也知道她需要睡眠,但她睡不着,她的精神从来没这么好过。她捏着手机的那只手都在抖,唇色脸色也都苍白的吓人。
那护士说她一个人跑上跑下不方便也不安全,建议她喊个朋友过来陪她一起。
段屏伞扯了扯嘴角,说知道了。
但她最后没给任何一个人发消息。
已经凌晨了,大家都在睡觉,何必在这个时候扰人清梦呢?
更何况她心情也不好,现在更想自己单独待一会儿。
于是段屏伞一个人,在这个晚上想了很多。
从她记事起父母整日的吵架,到父亲不在时母亲独自抚养她,再到母亲因为她和娘家人断交。她终于没忍住,颤抖着肩膀痛哭出声。
母亲家里人对母亲也不是很好,她下面还有个弟弟,所以母亲没有感受过所谓的爱。
后来被逼嫁人生子,看起来都是再正常不过的流程,普通人的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但她知道,母亲不爱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爱赌博爱抽烟,爱喝酒爱家暴。
喝完酒之后还爱打人,尤其是爱打女人。他总喜欢找各种理由打人,有时是饭菜做的不合胃口,有时是她们娘俩不尊重他了。
他还曾得意洋洋和他那些牌桌上的兄弟炫耀,把这些称为“男人的地位”。
后来那个自称是她父亲的人突发病症死了。她想的是,死了好啊,死了就没人再打她俩了。
他下葬那天,她们母女二人没掉一滴眼泪。
来往的宾客在那窃窃私语,说她母亲绝情,说她这个小妮子也是个没良心的。
段屏伞听到这些话时,内心其实没有太大波澜。这么些年,这些话她都已经听习惯了。那男人还活着的时候看不起她,说她不配跟他姓。
如今他死了,不过黄土一抔。妻子、孩子也都自由了。
终于自由了。
往日总是灰蒙蒙的天空那日却是蔚蓝如洗的样子,有大雁南飞,喜鹊高鸣。
她看着母亲,真以为她也解脱了。
可她母亲却对她扯了一个苦涩的笑,那个笑太复杂了,她当年还太小,理解不了。
直到她偷听到外公外婆说要把她塞给别人做童养媳,她才意识到,那场葬礼并非是苦难的结束,而是另一段苦难的开始。
“这小孩白白净净的,卖给别人做童养媳多好,还能有一笔钱拿。”
无数个午夜梦回,段屏伞想到这句话,都是想吐的程度。
恶心,不适。
她母亲是爱她的,为了她第一次与家里人做了抗争。面对那些重男轻女的顽固派,她母亲割发断亲,牢牢把她护在怀里。
她最终带着她逃了出来。
从一座大山,长途跋涉来到省城。
当时她才六岁。
也许是她才六岁,大山内的生活对她的浸染不是很深。随着时间逐年增长,那个当年怯生生的女孩子,已经蜕变成了一个磊落大方还爱笑的天之骄子。
即使和十年前的熟人在同一条街道上碰见,他们也认不出她——她出落得如此完美,与当年瘦弱的自己大相径庭。
但从某些方面来讲,她依旧没变。她人生的底色是苦的,人生的基调也是冷的。
不管外物如何变化,这些从小被迫刻在她骨子里的东西永远也不会变。
就像一朵不会开花的花,就算你把它从室外搬到室内养,它也依旧不会开花。也许哪天温度适宜了花苞会奇迹般盛开,但也绝不会像别的花一样开得那么绚烂。
因为它的底子在这,它本来就开不了花。
刚到这里的时候,段屏伞转过很多次学。
有时是为了适应母亲的工作变更,有时是母亲为了让她有更好的教育资源。
说起来还蛮好笑的,她母亲当年因为各种阴差阳错念过几年书,又赶上了好时候,万般托人打点才捡漏成了恒宁的护士。
段屏伞闭上眼睛。
时间往前推十年,恒宁当年哪有现在这么大啊,近几年又是扩建又是招人,已经快能够和宁江媲美了。
……所以妈妈,你一定要撑住啊。
我答应过你的,等我长大,我带你去北京看长城故宫天安门,去台湾看蝴蝶谷日月谭,去世界上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你一定会没事的。
—
江西月是第一个知道段屏伞在医院晕倒的消息的。
究其来源,是夜值的护士发现有人晕倒,拿起她的手机拨了紧急联系人的电话号码,这才通知到位。
江西月匆忙赶到的时候,段屏伞依然是躺在病床上昏迷的状态。
她脸色白得厉害,嘴唇干裂起皮,浑身还冒着虚汗。
江西月一摸她额头,果然是发烧了。
这个情况下昨天约好的ktv肯定就去不了了,江西月给她们发消息,简述了现在的情况。
秦真真她们一听就非常担心,说要提着礼物过来看看阿姨,也看看段屏伞。
于是段屏伞醒来看到的就是四张人脸在她脑袋上方幽幽盯着她。
“你们怎么都来了?”她揉了揉有些钝痛的额角,声音有点哑。
“我们不来你打算怎么办?”许初叉着腰质问,“自己一个人照顾阿姨,一个人处理这么多事儿,然后啥也不对我们说?”
“……本来打算天亮再告诉你们的,”段屏伞说,“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
顿了顿,她开口问了她母亲的事儿,“我妈妈她……”
“阿姨在重症监护室。”江西月说。
随后便是一阵沉默。
江西月是她们几个人里来得最早的,也是知道最多的。但这些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委婉说出来才能让段屏伞好受一点。
毕竟是血缘至亲,突遭横祸,一时难以接受也正常。
昨天还是直棱棱一条人,今天就进了重症监护室。说句难听的,谁知道明天那床上躺着的人,还有没有体温?
一直寡言少语的于闻山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别太伤心了,现在你的身体也很要紧,喝点茶缓缓吧。”
许初跟着开口安慰:“阿姨吉人自有天相。”
秦真真多愁善感,抹了一把眼泪:“看开点段姐,往好处想想。”
段屏伞不作声。
江西月把退烧药拿过来,“学姐你也醒了,你发烧了你知道不?赶紧把药吃了吧。”
段屏伞抬手接过退烧药,在四双眼睛的注视下直接就水吞了。
秦真真:看段姐吃药总觉得苦是怎么回事?
段屏伞的视线落到窗户边的盆栽上,明明是夏天,可这株植物叶子泛黄,明显是过不长了。
“它好像要枯萎了。”
江西月随她目光一同看去,发现寓意不太好后直接把盆栽移走了。
“我回头认真浇灌修剪,定不会教它枯萎的。”
二人目光一撞,段屏伞清楚看见江西月眼底的安抚情绪,她唇角弯了弯。
段屏伞邻床的那几个病人早早就出去了,至今也没见她们回来。实在是没什么事儿干,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刷起了手机。
昨天半夜那个“家属持刀伤人”上热搜了,有很多人都趁着混乱录视频了。如今看有流量,视频一阵接一阵全发出去了。
在网上瞬间引起轩然大波。
秦真真出来的时候没拿耳机,视频一经播放声音响彻整个病房。
段屏伞还没什么反应,秦真真已经率先道歉了:“……对不起。”
她有些尴尬地笑笑,手忙脚乱地把音量往下调。
江西月说,“我出去看看阿姨。”
段屏伞喊住她:“我也去。”
其实她心里清楚,四五个小时的手术,最后存活的风险极低。
但她还是想去看看。
万一呢?
万一出现奇迹了呢……
万一情况好转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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