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山木何枝

43、解脱 解脱，长春

　　今日，裴皓轩被裴衡早早地叫回了家。说是让他陪章梦妍去一趟娘家。

　　裴皓轩看到裴衡发来的那条消息，皱着眉，打字问裴衡：你为什么不跟她回去？

　　裴衡只回他：今天公司有事，抽不开身。

　　裴皓轩不想陪章梦妍回娘家，昨天燕汉阳好不容易答应自己可以睡他房间，裴皓轩今天想得寸进尺一番。

　　裴衡又发来了一条消息：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没办法，他只好早早地从燕汉阳床上起来，回到隔壁的那栋别墅内。

　　别墅内，章梦妍早就坐在沙发上等裴皓轩来。

　　章梦妍自从和裴衡在一起后，就很少回娘家。是娘家人知道她和裴衡的事后，就一直劝章梦妍不要跟裴衡结婚，但章梦妍不听，她每次都会跟他们闹得不欢而散，渐渐章梦妍就很少回来。

　　只是这次不知怎得章梦妍要回去一趟。

　　裴皓轩上车时，听到章梦妍给司机指路说她爸在一家医院，便猜想大概是她家有谁生病住院了，所以才回去看望。

　　章梦妍是单亲家庭，她母亲在她小时就出车祸走了，只留下了她们母女三人，章梦妍的姐姐当时也才十六、七岁。会在休息时打工，为家里分担一些。

　　章梦妍的母亲和姐姐也比较宠爱章梦妍，想弥补她爸爸长年不在她身边的亏欠。章梦妍从小也很懂事。

　　医院的病房内，章梦妍看着病床上的母亲，焦急地走上前问着守在病房的姐姐，“妈这是怎么了？”

　　姐姐看到了章梦妍身后走进病房的裴皓轩，声音变冷，“妈没事，只是不小心闪到了腰，在医院躺几天就好了。”

　　章梦妍知道姐姐声音变冷的原因，她这是认为自己带裴皓轩来是在同她们证明自己当初的选择没错。

　　章梦妍的母亲也看到了她身后的裴皓轩，她叹了一口气，她还没有见过裴皓轩长大后的样子。她挥了挥手，指着床的另一侧，“过来吧，孩子。”

　　裴皓轩并不讨厌章梦妍的母亲和姐姐，他早就从裴衡那听说，她们母女俩，反对章梦妍与裴衡在一起，也劝说过。

　　裴皓轩乖乖走到章梦妍母亲指的地方站好。

　　章梦妍母亲侧头看着裴皓轩，章梦妍母亲印象里的黑框眼镜变成了金丝框眼镜，气质也变得温文尔雅，脸上也没有太大的表情。

　　这点章梦妍母亲觉得变化挺大，小时候的他看见章梦妍时，都快把“我不喜欢她”刻在脑门上，现在的他倒是会隐藏情绪了。

　　“不是我们的错。”章梦妍母亲想着，心疼地对裴皓轩说：“你受苦了，孩子。”

　　裴皓轩不知道章梦妍母亲在想什么。她不会以为洛雪虐待了自己吧。在裴皓轩听到的消息里，章梦妍从小就是好学生，在母亲面前也是。

　　除了与裴衡结婚这件事，章梦妍就没再做过其他在姐姐与母亲眼里的错事。结个婚也不会把她们对女儿的印象给改变吧。

　　章梦妍也听见了，她原本还担心母亲，现在倒是不怎么担心了。

　　姐姐拉着章梦妍出去了，留下裴皓轩和母亲在病房。

　　医院走廊上，两人沉默地走着，以前她们两人可是无话不谈，现在变得无话可说了。

　　走廊上人来人往，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章梦妍看着走在前面的姐姐。

　　她瘦了，也开始长皱纹了。章梦妍给她们转过钱，但她们没要。

　　自从章梦妍跟裴衡领证，她们劝过几次，发现劝不动后，便不再劝，不再跟她联系。

　　这次回来，还是章梦妍想起裴皓轩放国庆假，有时间才回来看一下母亲。章梦妍每次回娘家都要裴皓轩或裴衡其中的一个人陪同才行，这是裴衡要求的，章梦妍知道他这是要做给裴老夫人他们看。

　　章梦妍手提着包，看着一言不发走在前面的姐姐，她又开始后悔起来，她又开始在想，如果自己没有答应裴老夫人，自己是不是还会是姐姐的好妹妹，妈妈的女儿。

　　姐姐把章梦妍带到母亲病房外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章梦妍犹豫片刻后，在姐姐身旁坐了下来。章梦妍以为姐姐会开口说些什么，结果她坐下后，便开始闭目养神。

　　在章梦妍眼里，姐姐这是不想看她，所以才闭目，但其实不是，是姐姐她昨天照顾母亲到很晚，趁有点休息时间便闭目养神了起来。

　　母亲生病的事，姐姐和母亲原本不打算告诉章梦妍的，只不过章梦妍昨天说今天要回来，姐姐才不得已地告诉她，母亲在医院。

　　母亲的腰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几天都要在床上躺着，但姐姐和母亲前不久决定要搬家，去别的城市。

　　这个想法并不是一时兴起，是她们一年前就在想了。姐姐已经四十多岁了，母亲也六十多了，她们想多出去走走。

　　把北京这边的房子卖了，再加上她们这些年有的钱，也够她们剩下的时间到处旅游。

　　母亲闪到腰只是因为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闪到的，而这些姐姐和母亲并不打算告诉章梦妍。她们也打算等母亲腰好一点后便走。

　　今天过后她们大概再也不会见了。

　　姐姐想着，睁开了眼睛，看向章梦妍，正看到章梦妍也在看自己。

　　姐姐看到章梦妍在触及到姐姐的视线后，就猛地收回视线。而姐姐这才开始认真地看着章梦妍。

　　章梦妍现在的样子跟她二十多岁时的样子一模一样，并没有改变多少，性格倒是变了，变得更沉默了，换作以前的她，她大概会在椅子上讲一些趣事。

　　姐姐想着，便问章梦妍：“你在那边过得还好吗？”

　　这话姐姐和母亲在章梦妍嫁过去的时候也问过，章梦妍当时回答，“我过得很幸福”，她当时以为裴衡对她也是喜欢，但后来她知道她只是用来挡裴老夫人塞人的。

　　自己能坐上这个位置，大概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会帮他吧。自己也确实帮了他。

　　“我不知道。”章梦妍在金钱方面并没有什么烦恼，日子也可以说得上是滋润，但她不喜欢这样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她感到无聊又重复。她时常怀念以前在自己家的日子，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姐姐听后，不解地看着章梦妍，章梦妍缓缓地说：“我现在不缺钱，也有时间，没什么烦恼。我应该是幸福的吧。”

　　姐姐没有说话，心中一阵心痛。她不知道自己妹妹这些年究竟是怎么过的，怎么连幸不幸福都不知道。

　　章梦妍看出姐姐眼里的心疼，她迟疑片刻后，问：“我当时说要嫁给裴衡，你们是什么反应？”

　　“生气，还有……心疼。”

　　“心疼？”章梦妍疑惑地问。

　　姐姐点了点头，说：“心疼你还那么小就听信了那些男人的话，把自己一生都给搭进来了。”

　　“后面我嫁给裴衡后，你们是什么反应？”

　　“陌生。”当时章梦妍与她们吵架的样子，让她们感到陌生，就好像不认识她一样。

　　这点章梦妍也知道，当初自己与她们吵得很凶，凶到下一秒就要与她们断绝关系了。

　　裴衡当时知道后，说：“你不该为了我与她们吵，如若你受了委屈，你又该找谁倾诉，而且她们是你的母亲和姐姐。”

　　章梦妍生气地回他：“我不需要。”

　　现在的章梦妍回想自己以前做的事，也确实让自己感到陌生。

　　没由来的，她说道：“姐，我想离婚了。”

　　姐姐愣了一下，感到有些意外，但随即想到刚才章梦妍的反应和话，就大概猜到了一些情况。

　　“想清楚了，不是一时兴起？”姐姐看着章梦妍，认真地问。

　　章梦妍坚定地点了点头，“我明天就离。”章梦妍说这话时让姐姐看到了她二十多岁的样子，也是这样的迫不及待，这样的决定好了事情就不会改变。

　　姐姐问：“裴衡会同意吗？”

　　章梦妍点了点头，“他说过，我想好了就可以随时离开。”

　　姐姐微愣，忽然觉得这个裴衡很有人性。

　　章梦妍嫁过来的当天，裴衡就说过只要自己想好了就可以随时离开，当时她还不知道为什么，直到知道裴衡为什么娶自己后，她才知道裴衡在给自己留退路。

　　但她那时想着自己一辈子不离，给他当一辈子的挡箭牌。

　　现在挡箭牌累了，想休息。

　　裴皓轩出来找她们时，刚好听到姐姐说：“我们打算搬家。”

　　章梦妍还没震惊完，就看到裴皓轩出来了。她只好抱着疑问带着裴皓轩走了。

　　车上，章梦妍给裴衡发消息，内容简短：我想离开了。

　　裴衡什么都没问，只问她：什么时候离？

　　章梦妍：明天。

　　裴衡：好，我11点有时间，晚点我会让李助理送离婚协议过去，你有什么要加的，就告诉他。

　　裴衡做事很迅速，没到半个小时就把协议给送了过来。

　　章梦妍看了，他给了五百万，外加一套房和一辆车。

　　但在她签完协议放进袋子时，她看到袋子表面有薄薄的一层灰尘，在袋子封口处，其它处应当是拿过来时被蹭掉了。

　　这是早就拟好的协议，裴衡早就准备好了自己反悔，离开。

　　章梦妍忽的笑了，在她认识裴衡以来，他永远想的周到，对谁都礼貌，活脱脱的一个世家公子。

　　李助理看着章梦妍字都签了，轮到放进去时，她却顿住了，李助理以为她不满意协议内容，碍于已经签了所以不好开口，便说：“章小姐，你如果还要加条件，现在也来得及。”

　　章梦妍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把协议塞进袋子里，绕了几圈线，便把文件袋递给了李助理，“不用，这些够了。”

　　李助理走后，章梦妍想了想，还是决定再去一趟医院，去问问她们打算搬去哪。

　　医院内，章梦妍了解完她们的想法后，便把自己离婚后能得到的东西跟她们说了一遍。

　　“你们打算去哪定居？”章梦妍问。

　　“长春吧。”姐姐和母亲一起回答。

　　章梦妍一愣，因为长春是她小时候说过想去的地方，也是想去定居的地方，她还说过要在那找工作。

　　随即她笑道：“你们就没想去的地方吗？”

　　妈妈一笑，这不是想着去替你看看你想的城市吗，现在不用替了。

　　最后她们决定等章梦妍拿到离婚证，她们就去长春定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