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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做戏 “裴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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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大夫,之前那副药吃了月余,现下倒是好多了,就是…”
裴让搭着脉听复诊的患者说话,片刻后笑着低下头写方子:“都是正常反应,我给你换个调养的药方,再吃半月左右即可。”
今日和几个师弟妹出谷时天刚蒙蒙亮,这会已到了日头最毒的时候,几人脸上也有了些疲态。
裴让往患者队伍后面瞧了一眼,招手叫来一个师妹:“小之,你们去熬些凉茶来,再搭几个棚子,别让后面的人中暑了。”
小之听后点点头,叫上几个人去了。
裴让身边清净了些。
他少时回到万花后,便常被赵家的眼线盯着,大多时候并不自由,其实何止万花谷,就是江湖各派,赵家的钉子也不在少数,这些年裴让斡旋其中,越发心惊。
当年扼住他们喉咙的这双手究竟有多庞大,哪怕不能得见全貌,仅仅是窥其一二,就足够令人胆寒。
于是裴让一直在等。
直至三年前,他听闻浙杭杨家的大少爷杨浥尘进京赴任,颇得圣人青睐,一年后,太子因“病”逝世,东宫空悬,裕王和赵家更加肆无忌惮,他便知道机会来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裕王和当今圣上原是一母同胞,圣人登基后封他做了个闲散王爷,许多事情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相比先帝的其他子嗣已经算是格外优待,偏偏贵妃母家赵氏觊觎后位不成,转而挑拨裕王与圣人的关系,致使裕王生了谋反的心思。
太子一死,一切便无可转圜了。
杨浥尘师从长歌门,师父崔白曾是圣人在王府时的老师,他甫一入京便被指进了翰林院,上任一年已替圣人办了不少差事,明摆着是圣人培养的心腹。
裴让大费周章才同他搭上了线,赵家势大已久,他们都只能徐徐图之,这一筹谋就又过去两年光景。
自杨浥尘能从赵家分权后,赵廷忠便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谁知屡屡打压无果反被拔了不少獠牙,如今大概是没了耐心,这才有了衍天宗窥天秘占失窃这桩案子。
窥天秘占是衍天禁术,传闻可开天门、借天兵、请神下凡,得此秘术者明天道,明天道者授天权。
再以神明的名义请圣人禅位,这便顺理成章了。
秘术不曾现世,传闻毕竟没有人见过,而今秘术在裕王和赵家手里,这“天门”如何开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大夫,我来取我家公子这个月的药。”
裴让抬头看向来人,正是杨浥尘派来暗中与他传信的手下,他面上不显分毫,转身去抓药:“你家公子近日怎么样,还失眠多梦吗?”
那小厮答:“稍加好转了,但还是只能浅眠。”
裴让将药递给他,手指点到一个小药包上:“这包是少许朱砂,若有症状加重、反复的情况,可加到药里,用量我已附在其中。”
小厮离开时,外面的棚子已搭完了,师弟妹们给外面排队的病人分发着凉茶,裴让的视线忽然被一抹蓝白牵住,最外的棚子下面,剑客正低头喝茶,剑柄上的剑穗垂到他肩头,摇晃间反射出点点碎光。
裴让陡然晕眩了一下,这几日正临近毒发,他用力将指尖掐入肉中,才按下身体里的躁动。
小之端着碗进来,说道:“师兄,我替你一会吧?”
裴让回神,接过碗喝了一口,暑气总算消下去一些,他换上平日惯用的浅笑,多情的桃花眼弯起来,像一片月牙湖。“不是师兄不让你替,下次你遮上面来,否则患者光盯着你这美人面,恐怕要说不清病症了。”
小之习惯了他的花言巧语,却也还是有些脸热:“师兄又打趣!”
裴让正要说下一句,远处投来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想说的话顿在嘴边,他不自在地低下头去叫下一个病人。
这一玩笑,小之倒是不提换他的事情了,师弟妹们轮流进来帮着抓药,裴让只管写方子,进程快了许多。
排队的病人从多变少,那目光一直没有消失。
裴让一颗心像是也挂在了那绺穗子上,摇摇晃晃的找不到去处。
天边飘来红霞时,最后一个病人提着药离开了,迟刃终于站起身走了过来。
“迟道长,又来找师兄啊?”小之笑着和迟刃打招呼。
“嗯。”
迟刃在门口站定,并不同旁人多聊,开口便告知似地冲着裴让说:“我等会送你。”
这话的意思便是要小之他们先走了。
裴让刚要拒绝,迟刃已背过身抱剑靠在门框上,意思也很明确:无论裴让说什么他都打定主意听不见了。
裴让只好叹口气,把东西交给小之:“你们先回去。”
待人都走了,裴让换上嘲讽的语气:“迟大人有什么吩咐?”
“…”迟刃难得被他噎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恼人的蝉鸣在夏天的傍晚叫个不停,两人不说话,这声音便显得更大了。
裴让到底先扛不住,他绕开迟刃欲要离开,语气不善:“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迟刃在错身的一刻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拽到身侧:“…这个月的解药我没收到。”
裴让瞳孔微缩了一下,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端倪。
赵廷忠在试探。
门外有人,裴让故意又贴近了些,咬着他的耳朵说,“看来你还不够被信任呢,迟大人。”
上次从赵家离开后,裴让就预想过很多可能,赵廷忠要利用他和迟刃的关系,那情毒就是最好的催化剂。
赵廷忠以为,以他的性子,若因情毒被迟刃折辱,那么当年他救过迟刃的事便会就此被烂在肚子里,即便两人曾经有情,经此一事也会烟消云散。
这是赵廷忠惯用的手段。
可惜他从一开始就打错了算盘,裴让不是没有经历过毒发,怎么会因为这个被迫受辱?况且他本来就没打算将当年的事说出来。
救过迟刃是真,可生死之际选择放弃他也是真。
只是眼下若不遂了赵廷忠的愿,不知他又会使出什么更下作的手段。
裴让面上装作发怒,另一边压低声音说:“给你三个数离开,你若留下来,便陪我演出戏。”
话音刚落,迟刃走到门口砰的一下关上了门,转身静静看着裴让,等他走上前,附上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