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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布依然的来历 屋顶的晚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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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的晚风慢慢吹,光蕊花的萤光还在四下浮动。
两个人手还握在一起,手心那点来之不易的暖意,抵得住夜里的微凉。
我靠在布依然肩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师姐,我好像从来没有听你讲过,你从前是哪里来的。”
布依然沉默片刻,目光望向深邃漆黑的虚空,那里隐约看得见遥远星辰的微光,她很少提起自己的来历,过往千百年的漂泊,那些事她一向闷在心里,不与人言说。今夜心境松了,才愿意慢慢开口。
“我的家离这里很远。”
我微微抬脑袋:“啊?那你老家在哪?”
“在蓝星那个星系,有一颗已经彻底死去的暗冰星球。”
布依然的声音平平淡淡,带着与生俱来的清冷寒意,
“我的母上,是专修暗夜冰系的主神。我们一脉的灵力,皆为暗冰气息,生来寒骨,自带夜息。”
她缓缓说起自己的故乡过往。
很久以前,这颗星球并未死寂,反而热闹鼎盛、文明璀璨,这里只有一位至高主神,就是她的母上。彼时星球繁华现代,高楼林立,烟火鼎沸。
一代代先民熬过蛮荒艰苦的岁月,靠着自身文明迭代发展,一步步走向安稳、松弛、繁华的时代,山河锦绣,草木繁盛,人声鼎沸,处处都是鲜活的生机。
我听得入神:“听着也太美好了,好好的星球,怎么就没了?”
“是一场毫无预兆的灭顶之灾。”
布依然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淡寂,
“不知道从哪个混沌位面闯出来的外族强敌,力量霸道又诡异,来得猝不及防。整片星球的生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灾难就彻底倾覆了一切。”
她的母上为护苍生,数次倾尽冰系灵力死战对敌,招式凛冽冰封天地,却终究寡不敌众,节节落败。
强敌之力毁天灭地,文明断层,山河崩碎。
繁华万千转瞬成空,生灵尽数湮灭。昔日鸟语虫鸣、绿树成荫的盛世故土,彻底沦为废土。
星球覆灭之后,彻底失去生机,被层层厚重的暗夜玄冰牢牢包裹、封死。
整块大陆、整片虚空星壳,全部冻成坚硬刺骨的暗冰。
无草木、无生灵、无风声、无烟火,只有万古不化的寒冰,和无边无际的死寂黑暗。
一颗好好的星球,成了悬在虚空中,冰冷、坚硬、荒芜的死壳。
“母上此战重伤,本源灵力耗损大半。”布依然轻声道,“漫长岁月里,她只能困在冰封死星之上,独自养伤。”
我皱了皱眉:“那你母上伤势恢复之后,为什么不重建星球啊?”
这一问,布依然顿了顿,眼底染上风霜疲惫。
“她灵力慢慢复苏,可心已经彻底累了。”
她见过族群从贫瘠挣扎求生,一步步繁华鼎盛,最后一朝覆灭、化为虚无,这种兴盛又毁灭的轮回,她经历了太多次。
她太疲惫了,也彻底厌倦了。
不愿再耗费神力,重塑族群、再造文明,不愿再看着鲜活的生灵诞生、成长、困苦、繁盛,最后再度迎来毁灭。
众生太脆弱,尘世太易碎,反反复复的轮回,只剩满心疮痍。
可她孤身守着冰封死星,也终究有一丝执念。
不想万古独身、彻底寂灭。
所以思来想去,伤痕累累的冰夜主神,最终选择诞下了唯一的子嗣。
孤身一人,在这片暗冰覆盖、寸草不生的死寂星球里,孕育、抚育出了布依然。
“我就是这么来的。”布依然语气淡淡,“我的童年,没有花草鸟兽,没有烟火人声。目之所及,只有无边寒冰、无尽黑夜。”
母上在荒芜冰封的死星上,独自将她养大。日子清苦孤寂,却也是母上劫难之后,唯一的慰藉。
漫长岁月里,母上将毕生的暗夜冰系功法、修行秘术、虚空生存技能,尽数传授给她。
布依然自小浸在寒冰灵力里长大,小小年纪,身手便远超万族,心性也早早冷彻孤静。
母上还常常带着她穿梭虚空、游历各界,看遍宇宙百态。
一晃,便是十五岁。
彼时的布依然,功法大成、心性成熟,早已能独当一面。母上便彻底放手,将一枚可以自由穿梭万千位面的时空法器赠予她,让她独自踏上旅途,去寻找独属于自己的人生与意义。
“那件法器好使吗?会不会半路失灵,把你丢在陌生世界?”清禾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搭话调侃。
“很稳。”布依然淡淡作答,“壁垒森严的大世界,我只能在虚空远远观望,无法踏入。规则宽松的小世界,我便能混入人群,体验人间烟火。”
她孤身踏遍万千位面,看过盛世繁华,见过残垣废墟,遇过温柔人间,见过残酷厮杀。
可一路漂泊,一路独行。
满身暗夜冰寒,满心无依无靠,除了抚育她的母上,偌大宇宙,她始终找不到半分归属感,更找不到活着的意义。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漂流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那一天,她停一个陌生的世界壁障之外。
这方天地的壁垒极强,她依旧无法强行踏入,可隔着朦胧壁障,她能隐约窥见里面的天光花海、鲜活生机。
美得不像真实。
然后,她看见了那只振翅流光的金蝴蝶,也看见了那个追着蝴蝶、跌跌撞撞、无忧无虑的小小孩童。
那个孩子,眼里盛着纯粹的鲜活,是她万古冰寂岁月里,从未见过的热烈。
我听到这里,瞬间坐直身子,眼睛瞪得圆圆的:“那个跌跌撞撞的小孩……是六岁的我?!”
“嗯。”布依然侧头看她,眼底浮起极浅的温柔,“是你。”
你追着蝴蝶跑得太投入,懵懂无知,一脚踏出了世界壁障,直直坠入冰冷虚空。
我就在外面,下意识伸手,一把接住了你。
我瞬间哭笑不得:“原来我们的缘分,真的是这么来的!那你当初咋不把我送回去?”
“来不及。”布依然无奈道,“你踏出的瞬间,壁障瞬时闭合锁死,我推不回去。”
我震惊无比,感觉一种命运的力量,:“原来你说的不是故意的是这个意思,合着咱俩二十年羁绊,纯粹是我贪玩、壁障临时关门,阴差阳错凑出来的,哦,再加上我夜神母上的推波助澜。”
布依然看着我,温柔又软了几分。
“一开始,我只想临时安置你,没想到,一留,就是二十年,当然,我承认我后来就是不想把你送回去了。”
听到这里,我脑子卡壳了一下,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什么,挑眉坏笑,凑到她跟前。
“等等!师姐!你走遍万千位面,独自漂泊无数年,还在死星被母上养了那么久!”
我上下打量着布依然,故意拖长语调调侃:
“那你之前跟我说的年龄肯定是骗我的吧?你真实岁数到底多大?是不是超级无敌老的老神仙了?”
这话一出,一向淡定从容、面无波澜的布依然,瞬间僵住了。
她整个人微微一滞,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清冷的眉眼难得染上一丝慌乱,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色。
她从来不在乎世人看法,不惧杀伐、不畏强敌,唯独怕被我嫌弃。
怕自己年岁太老,和我不相匹配。
布依然抿紧薄唇,别过脸,语气带着点别扭的强硬,嘴硬辩解:“神族寿数无尽,年龄本就无关紧要,不算数。”
“我不管!”我故意逗她,“你就说,你是不是比我大超级多?是不是老阿姨了?”
布依然被她逗得彻底没辙,伸手轻轻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又轻又急,像在撒娇又像在辩解。
“没有很老。”她语速微快,难得乱了心绪,“神族不问年岁,只要我在,便一直陪着你,我才不是啥老阿姨!”
看着她清冷高冷的人,难得慌慌张张、怕被嫌弃的样子,我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
不逗了不逗了,再逗,我家高高冷冷、杀伐果断的冰夜美人,真要急坏了。
我顺势靠回她肩头,收敛玩笑,软下语气。
“好啦,不逗你了,我就是随便问问。不管你多少岁,都是我的师姐,都是我最喜欢的人。”
布依然紧绷的身体,这才彻底放松下来,悄悄收紧了紧扣我的手,心底的不安尽数散去。
晚风徐徐,暗冰星球的万古孤寂,终究抵不过此刻肩头的温柔。
我听完她完整的身世,心里又酸又软。
从前我只布依然的强、布依然的寡言冷漠。
如今才知道,她与生俱来的冰寒气质,不是天性薄凉。
是生于万古暗冰死星,长于无边孤寂黑夜,是从小无繁花、无暖意、无热闹,是千年独行、岁岁无依。
她所有的清冷疏离,都是漫长孤寂岁月,一点点冻出来的铠甲。
“对了。”我忽然想起,顺口问道,“那你母上现在呢?还一个人守着那颗冰封死星吗?”
布依然轻轻摇头,眼底多了一点浅淡的暖意。
“没有。”
“后来她四处游历游荡,走了很久很久,也慢慢放下了过去的伤痛。”
“她在很远很远的位面,遇见了属于自己的爱人。”
“现在她早就离开那颗死寂的暗冰星球了,和她的爱人定居在外,安安稳稳过着属于自己的、轻松自在的日子。”
我瞬间眼睛一亮,心里瞬间圆满了:“太好了!原来我丈母娘也找到幸福了!”
原来所有人的孤独,终有尽头。
那位熬过星球毁灭、身负重伤、孤寂万年的冰夜主神,没有困在过往的伤痛里。
她放下了覆灭的世界、厌倦的轮回,最终也等到了自己的温柔与归宿。
“所以啊。”我开口,“你们母女俩,从前都太孤单了。好在现在,都有家、有牵挂、有归宿了。”
布依然静静听着,轻轻“嗯”了一声。
眼底的寒冰,彻底化尽。
“原来在遇见我之前,你一辈子,都在冰和黑暗里熬着。”我心疼的说。
布依然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我们紧紧相扣的手,大拇指在我手背上摩挲。
寒凉的暗冰灵力伴了她一生,唯独遇见我之后,终于有了温度,这是我的幸运,也是她的幸运。
许久,她开口轻声说:
“从前我独行宇宙,冰寒伴身,无牵无挂,无处可归。”
“现在,你是我的暖,孩子是我的念,一大家子的热闹,是我万古孤寂里,唯一的人间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