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 烧烧也跟来了 布依然跨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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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依然跨越世界壁障前来那日，烧烧其实也跟着一起来了。
昼界的世界壁障对外域生灵格外严苛，单凭烧烧自己，根本穿不过层层阻隔，她是借着布依然破开的那一道短暂缝隙，才一同踏入这片天地。
只是抵达王宫城外的时候，烧烧主动停住了脚步。
她心里透亮，阔别多年的两个人久别重逢，该留一点完完整整的时间，留给我和布依然，她不想冒冒失失凑上去，打碎我们二人难得的独处时刻。
于是烧烧便在城外找了一处地方安身，安安静静等了三天。
三天一过，她再也按捺不住，只身踏进王宫。
西女国的一应大小国事，她全部托付给姐姐正义，公主的尊荣，手里的权柄，旧日的牵绊，说舍弃便尽数舍弃，什么王位，什么身份，她一概不要了。
王宫大门前，我看见她，险些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并不是容貌有什么改变，是那条过往一长一短、步步蹒跚的腿，已经彻底痊愈。
烧烧站在阳光下，脊背挺得笔直，好似一株被狂风反复压弯，却顽强弹回原状的青竹，再也不见跛行的姿态，稳稳当当立在原地，唯独一双眼睛分毫未变，亮得鲜活热烈。
望见我，她立刻咧嘴大笑，视线扫过一旁的布依然，笑容僵了短短半秒，随即落到布依然身侧的小孩身上，笑意瞬间铺得更开。
“师姐！”
烧烧快步冲上来，狠狠抱住我，力道大得撞得我不由得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怎么来了？？”我惊得嘴巴张得老大，稳住身子问道。
“早就跟着布依然一块儿过来啦！”
烧烧松开手，一脸大大咧咧，“我特意在城外蹲了三天，就不凑过来打搅你们叙旧。山上实在没意思，师姐你走了，大师姐也不在，就剩我陪着师母。师母天天喝茶赏花，日子过得悠哉，我连个可以拌嘴打闹的人都找不到！”
“你没回西女国吗？那正义呢？”
“她安心当她的女王，我就做我的闲散庸人。”烧烧把手一挥，洒脱得很，“我这次是不打算回去了，以后就赖在你们这儿。”
她说“赖在你们这儿”的时候，眼角悄悄瞟了布依然一眼。
布依然神色淡淡的，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再也没有从前那副“你敢靠近清禾，我就打断你另一条腿”的凌厉气场。
她顺势蹲下身，伸手揉了揉小孩子软软的头顶，这孩子从小到大，大半时光都是烧烧在照料，怀孕、生产、日夜照看，烧烧几乎寸步不离，彼此熟得不能再熟。
小家伙看见她，眼睛一亮，当即甜甜地喊出声：“烧烧姨姨！”
“哎，乖崽。”烧烧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捏了捏小孩的脸蛋，“几日不见，又长肉了。”
布依然立在一旁，唇角极细微地向上抬了一点点，算不上大笑，但看得出来时很开心的。
往后的日子，热热闹闹又温温柔柔地过了下去。
布依然始终很难适应王宫的繁文缛节，衍数国礼法之中，君王的伴侣尊称为妃。
第一次听见宫人恭恭敬敬唤她“王妃”，她整个人僵住三秒，转头看向我，眼神明晃晃写着：这是在搞什么花样？
我讪笑，假装没看懂她的眼神，扭头看廊外花木，糊弄过去了事。
她也不习惯柔软宽大的床榻，过去漫长岁月在山间，她夜夜睡在屋顶守夜，住进王宫的头三晚，每到夜半，她身体的本能总会驱使她，想要翻上殿宇的屋顶。
第四晚，我伸手攥住她的衣袖。
“别去了。”
布依然抬眼看看我，有点不死心，还想去，
“这里没有敌人，不必整夜站岗提防偷袭。”
布依然沉默片刻，终究重新坐回床榻。
可躺下之后，她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黑暗里，我能够清晰感受到，她睁着眼，定定望着天花板，就像一个常年站岗的土拨鼠被强行抱紧洞里睡觉，骤然卸下重担，浑身手足无措，不知道手脚该往何处安放。
我翻过身，把脸埋进她的肩窝。
“睡。”
布依然身躯猛地一僵，而后，一点点松弛下来。
这一夜，她终于踏踏实实，在床上沉沉睡去。
...
烧烧住到了王宫偏殿，每日过得无比快活,清早准时过来蹭早饭，午后跑来喝茶唠嗑，晚上就跑来缠着大家凑热闹。
她最喜欢逗小孩子，张口就讲从前山上的旧事,讲自己偷鸡被公鸡追得满山跑，讲布依然冷着脸旁观她出糗，讲当初我第一次领兵打仗，手紧张得止不住发抖。
小孩听得津津有味，追着不停追问后续。
烧烧讲着讲着就开始自由发挥，越编越离谱，故事版本一日比一日夸张：我师姐可以乘风凌云，布依然一拳能劈碎大山，她自己，则是天下第一绝色。
“姨姨又吹牛。”小孩一本正经反驳，“我妈妈才是天下第一美人。”
“那你阿妈呢？”
“阿妈排第二。”
布依然刚好站在殿门口，脸上还是那副淡漠模样，唯独耳尖，悄咪咪泛起一层薄红。
我站在她身后，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她转身将我抱住，还故意摇晃我两下，不让我继续嘲笑她。
烧烧在一旁瞅见这一幕，故意夸张地“啧啧”两声，抱着孩子转身开溜：“行行行，我带小崽回偏殿睡觉，不打扰你们俩。”
日子就这么悠悠缓缓往前淌。
有一天夜里，孩子在烧烧的偏殿睡熟了，隔壁偏殿传来烧烧讲故事的声音，调子忽高忽低，渐渐含糊，讲到后头，讲故事的人自己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我和布依然一同登上宫殿的屋顶，不是布依然又要去做土拨鼠，是我想和她谈谈心。
昼界的夜空远比蓝星干净澄澈，地面成片的光蕊花缓缓绽放，萤蓝色微光悠悠向上漂浮，与漫天星光交织缠绕，叫人分不清哪里是繁花，哪里是星辰。
晚风轻轻拂动衣袂。
“师姐。”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吗？”
布依然没有立刻应声。
“那时候你开口问我，是什么东西。”
“……记得。”低沉的嗓音响起。
“我跟你说，我叫清和，我找不到回家的路，求姐姐帮帮我。”
她安静听着，不插话。
“可你没有送我回家，你直接把我带走了。”
风掠过屋顶，萤蓝色的光蕊花瓣悠悠飘落，落在二人膝头，带着淡淡的凉意。
“我曾经恨过你。”
布依然的指尖骤然收紧。
“当我知道姥姥苦苦等了我二十年，熬白了头发，日日暗自神伤，是你把我带走，让我在外颠沛受苦二十年，害得姥
姥受尽煎熬。”
布依然指节绷得发白。
“可也是你，把我一手养大。”
那紧绷的手，稍稍松了一丝。
“饥荒的时候，你把仅有的饼分给我，大雪寒夜里，你把握抱得紧紧的，战场归来，你满身鲜血，蹲在我面前擦拭刀刃，整整二十年，你始终护着我。”
“你不爱说笑，不会讲半句好听的话，小时候拎我就像拎一只小猫，你打断过烧烧的腿，性子冷若寒冰，面对厮杀也面不改色。”
我顿了顿，嗓音微微发哑。
“但在我将要离开的前一晚，你轻轻把我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轻得，生怕把我碰碎了。”
布依然垂着头，看不清神情，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刀砍不抖，受伤不抖，浴血厮杀也不抖的人，此刻肩膀抑制不住地发颤。
“师姐。”
“……嗯。”
布依然的声音沙哑干涩。
“我想了很久很久，该怎么去爱你，从得知所有真相的那一天起，反复琢磨，却始终理不清。”
“是你带走我，打碎了我的童年，可也是你，给了我活下去的依靠，你给予我一切，也夺走我的一部分人生，你是我最牵挂的人，也带给我最深的伤痛，好与苦全都在你身上，我根本没办法把它们拆开。”
晚风渐渐平息，飞花静落，天地万籁俱寂。
“但是后来，我想通了。”
布依然猛地抬起头，眼底经年的寒冰尽数碎裂，化作一汪湖水，盛满漫天星光。
“我不必强行把好坏分割开来。”
“冷也是你，拼命给我温暖的也是你，带走我的是你，拼尽全力护我长大的也是你，令我受苦的是你，逗我欢笑的，同样也是你。”
“完完整整的你，我全部接纳。”
布依然嘴唇翕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她这一生，不习惯说对不起，不习惯说我爱你，嘴边永远只有寥寥几个字。
她抬起我的手，贴到自己脸颊边，轻轻蹭了蹭。
温顺得，像一只敛去锋芒的猫，十年前，她在边界捡到一只迷路的小猫，二十年后，长大的小猫，回头接住了满身孤寂的她。
良久，她直起身，把我的头往她怀里按，缓缓开口：“对不起，清和！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就知道你不辞而别，一定是因为这件事，但是真的不是故意的，无论如何，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
是啊，无论如何，我们再也不分开，不再拘泥从前，也不辜负每一个以后。
她俯身吻向我，我抬头迎接，热烈如火。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烧烧也跟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