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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再见,我的爱人 决定了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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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了之后,我开始准备。
白日飞升的方法是在师母书房一本垫桌角的残页上看到的,纸很旧,字迹潦草,但勉强可以辨认。
肉身飞升:以内丹为基,化肉身为光,破壁障,渡虚空,归于本源。
化肉身为光,我偷偷练了三个月,白天处理军政,夜里练功,没人知道——烧烧以为我在调息,布依然以为我在打坐,事实上我确实在打坐,只是打坐的时候,我在把内丹一点一点地从固态往光态转。
很疼,骨头疼,经脉疼,丹田疼,像一万根针从里面往外扎。
练功的三个月里,我开始变了——功力以及我对布依然的态度。
以前我习惯她的存在,习惯她递水给我,习惯她走路不出声,习惯她悄无声息坐我身边,习惯了二十年,像习惯呼吸一样自然。
可现在——每一碗水递过来,每一夜她坐在屋顶上,每一个平常的微笑,都会让我听见二十年前风灌进耳朵的声音,远离家人的声音......
我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了,虽然做不到翻脸,做不到质问,做不到冷着她。
因为每一次我看她的脸——那眉眼似剑的脸,好看的脸——我都想起她推饼给我的样子,想起她在雪天把我搂在怀里的样子,想起她在战场上浑身是血地走回来,蹲在我面前擦刀,问我"还有?"的样子。
恨不起来,也爱不干净。
所以我选了第三条路——在剩下的日子里,把所有能给她的温柔都给了。
···
我开始亲自给她做饭,她给我坐了二十年的饭,现在终于反过来了。
第一日,我亲自买了一尾鱼,一条黄瓜,半斤米,鱼清蒸,黄瓜拍碎拌了盐,米饭蒸得软软的。
布依然回来的时候,看见桌上的菜,停了一秒,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像惊讶,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极快地动了一下,然后恢复平静。
"你做饭了?"
"嗯。"
她坐下,吃了一口鱼。
"好吃。"
她说好吃,布依然这辈子只对我说过两次好,一次是这回,另一次是我第一次把饼烤熟没烤糊的那回,她说的是"没糊",对她来说,"没糊"就是好吃,总之算夸我。
第二天,我陪她练功。
以前都是她陪我练,她站在旁边,靠着柱子上静静看我打拳,打错了她不说话,打对了她也不说话,只有打得特别好的时候,她会点一下头。
那天换我陪她,她在院里练刀,刀法很快,快到只剩影子,我坐在台阶上看,看完鼓了掌。
她收刀,看我。
"好看。"我说,我看见她的耳根红了一下,极快,红了一瞬就消了,像磷火。
其实我经常夸她好看,夸她的人好看,夸她的刀好看,她的刀里也没有花哨的招式,干净利落实用,像她这个人。
第三天,我主动亲吻她。
她在屋顶上看夜空,我爬上去,坐在她旁边,风很大,吹得我的头发乱飞。
"师姐。"
她转头,我凑过去,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很轻,然后她转过身来,伸手托着我的后颈,细细密密的回吻我,月光下两个人影在光影中对接,光影打在瓦片上,摇摇曳曳。
长长的一吻结束,嘴角还带着一些丝线,我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风大,别看太晚,"然后就下了屋顶。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我给她梳头,她的头发很长,黑得发亮,平时随便束一根绳子就算了,我买了一根发带,替她束好,她坐着不动,脊背僵直,像一尊雕像被人在头上动土。
我给她缝了一件新衣裳,她穿的那件打了二十年补丁,补丁摞补丁,比她本人还厚,新衣是月白色的,我用间隙时间一针一线缝的,她穿上之后在铜镜前站了很久,看起来很是得意。
我陪她看了一次日落,西女国的西边有一座矮山,山上什么都长不了,只有石头,可石头上面看日落最好——太阳掉下去的时候,整片天都是红的,红的里面掺着金,金的边上镶着紫,她看天,我看她。
她忽然说了一句话。
"你最近……不一样。"
我笑了,"哪里不一样?"
她想了一下,有点不确定的嘟哝,
"不知道,反正就是不一样。"
我没有接话,因为再说下去我怕自己哭出来。
···
临走的前一晚。
我带了一壶酒,是西女国王宫酒窖里存了二十年的烈酒,烧烧母上奖赏给我们的,一直没舍得喝。
布依然在屋顶上,我爬上去,把酒放在中间。
"喝酒?"
她看了酒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你不是不爱喝酒?"
"今天想喝。"
我倒了两碗,酒很烈,闻一下就觉得嗓子被烫了,我端起来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
布依然看着我咳,嘴角动了一下,宠溺的笑笑,又来摸我的脸,“小笨蛋!”
她摸完也顺势端起碗,一口喝干,面不改色。
我又给她倒了一碗,她又喝了,我又倒,她又喝,重复数碗之后,她的眼神都开始迷离起来。
"师姐。"我叫她,
"嗯。"
"你后悔吗?"
她眨巴眨巴眼睛不解的看我,"后悔什么?"
后悔故意把我带走,后悔没有帮我找家,后悔让我离家二十年?
这些话在我喉咙里堵着,像一堆石头,可我一个字都没说,因为我知道她会怎么回答。
她会说"不后悔",我没见她后悔过任何事,她做了就做了,像刀落了就落了,不必深究,这是她的冷漠,也是她的干净。
可我不能听她说"不后悔",听了我会碎。
"没什么。"我说,"喝酒。"
又是很多碗下去,月亮从东边爬上来,西女国的月亮很圆,圆得不真实,像画上去的。
酒喝到后来,我分不清是醉了还是醒着,天地在晃,星星在转,布依然的脸在月光下忽远忽近——远的时候像隔了一整个世界,近的时候我能数清她的睫毛。
她忽然伸手,把我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她的指尖从我耳廓上划过去,轻得像——像一片羽毛扫过脸颊。
我抓住了她的手,不想放下。
"师姐。"
"嗯。"
"今晚……别去屋顶了。"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酒壶空了,衣裳落在地上,像两片退下来的云彩,我抓着她的手放到我的身上,贪婪的感受着她的气息。
我不知道是她捂热了我,还是我捂热了她,也许都有,要怪就怪烧酒,或者月亮太亮。
她的唇贴在我耳边,呼出来的气是热的,我们都有一些晕晕的,几番折腾,她促进我升华,我提携她进步,我们修炼一种双双进步的功法,好不快活,像是要在今夜分个高下一样,我们不分彼此的沉沦在温情的托付中。
我们不甘心,不想撒手,我抱着她,她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我在飞,她在追,直到连内丹都撞到一起,水火既济,迸发出一瞬亮光,此刻,连窗外的月光都跟着在虚空中脸红心跳。
没有声音,没有话语,只有呼吸,只有心跳,只有月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床沿上画了一条白线。
那一晚很长,长到我以为天不会亮了,可天还是亮了,天亮的时候,她还没有醒来。
她躺在我的怀里,脸色还有些微红,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嗯,像个普通人。
我看了她很久,很久很久,看到眼泪掉下来,砸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手动了一下,终是没醒。
我坐起身,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很轻,很轻。
"师姐。"
"谢谢你养大我。"
"也谢谢你护了我二十年。"
没回答。
"对不起。"
没回答,
"……我爱你,可是我不知道怎么爱你。"
没回答。
我轻手轻脚的的下了床,最后一次轻吻她,没敢回头,眼泪挂满我的脸。
布依然,对不起,我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