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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姥姥,我长大了 身体化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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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化炁的过程不像想象中那么壮烈,没有光柱冲天,没有天地异象,只是身体一点点变轻了,从脚趾开始,一点一点的变,像有一双手从底下托着我往上浮,骨头在化,经脉在化,血肉在化,全部化成光,白光,很柔的白光。
我散了内丹,二十年修行的全部,凝成一颗珠子大小的东西,在丹田里转了最后一圈,碎成满身的光,最后一下最疼,像把心从胸腔里拔出来,从此我变成了光,不在任何地方,却又无处不在,不知晓任何事情,却又无所不知。
光是不需要路的,光是意识的载体,光可以随意穿过世界壁障,穿过星空,穿过时空的褶皱,我看见了很多东西——蓝色的星球在身后变小,星星从身边飞过,有的冷,有的热,有的已经死了只剩光,我还看见了一些世界——有的全是水,有的全是火,有的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风暴。
然后我闻到了花香,熟悉的光蕊花甜得发腻,我终于回家了...
···
落地的时候,我把身体重新凝实,来感受这个梦里的家乡。
脚下的土是灰白色的,远处有山,山的轮廓模糊——荒地,那片我六岁时追蝴蝶追到的荒地,白墙还在,门还在,门闭合着,但我轻松就穿过去了,形同虚设。
我站在门后看了很久,近乡情怯,门后只有一条路,灰白色的土上,有一条被人走过又长满荒草的旧路,直直伸向远方,路旁飘散着我熟悉的花香。
我顺着花香走,走了很久,荒地变绿了,草长出来了,树有了,花有了,光蕊花从稀疏变密集,从零星变花海,萤蓝色的光铺天盖地,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我循着记忆走上了二十年前走过的路,当时是往外走,现在是往回走,然后,我看见了王宫。
矮了,比我记忆里矮了很多,墙皮斑驳了,门漆剥落了,走廊上挂的画——那十二幅长得一模一样的夜神画像——有两幅褪了色,看不清脸了,王宫老了,像姥姥一样老了。
我没有从正门进,我从花园的侧门进去——那个我走了三年都记不住的花园,四座假山还在,有一座塌了半边,光蕊花还在开,没有以前盛了,有人来我就化作清风飘,默不作声的飘过一个又一个充满回忆的旧地方。
我凝实身体在花园里停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花瓣落了我一身,一只蝴蝶从花丛里飞出来,又是金色的,翅膀上带磷光,拖了两条流萤似的尾线,它绕着我飞了一圈,然后带着我往寝殿的方向飞了。
我跟上了它,这次我认识路了。
···
见到姥姥时她在寝殿里,身体坐在窗边,不知道在看什么,呆呆愣愣的,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我梦里看到的还深,眼睛——那双看我时永远带着笑的眼睛——蒙了一层翳,看不清了,她老了,老得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我站在门口,脚像被钉住了,她没回头,可能耳朵也不好了,听不见了吧。
可那只蝴蝶飞进去了,绕着她的头飞了一圈,磷光落在她的白发上,像给白头发镀了一层金。
她感觉到了什么,慢慢的转过头,看见一个陌生的清秀的大姑娘立在她的身前,那双蒙了翳的眼睛努力地看我,看了很久,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
然后她突然跳起来,又哭又笑,“天哪,我的天哪,不会错,我的孙孙,你是我的孙孙!你现在和你阿妈一模一样!”
我连忙过去搀扶她,生怕她一个高兴就过去了,这才重逢,我可不想失去她。
我压下内心喜悦,尽量把气氛降得平和,以免她太过激动,喊道“姥姥,我是清和,我长大了,我回来了!”
姥姥几乎是小跑着来抱我,婆娑的手不停摸我的脸,又摸眉毛,又摸鼻子,又摸嘴巴,像是确认什么,一边笑一边哎呀哎呀的叹气,然后一把把我拥入怀中,我感受到姥姥的力道,没有挣扎,看来她还是有点力气的,短时间内死不掉啦。
短暂的拥抱了,我离开姥姥怀抱,牵着她走进屋里,她拉着我的手问,“宝宝啊,这些年去哪里了啊?姥姥找了你好久好久,二十年了,我的孩子,姥姥就知道你还活着!跟姥姥讲讲,你去哪里了,又如何突然回来的?”
我把过去的事情简单跟老姥姥交待,她一边听一边哭,我实在不忍心让她伤心,基本没有提从前受过的苦,只告诉她我迷路后流落去了很远的地方,没有吃太多苦,一切都很好。
我告诉她,我在梦里听到了她的呼唤,看到了久违的家乡,我的修行成了,我的记忆回来了,所以我没有和从前的朋友告别,独自启程回了家乡。
姥姥也告诉我很多信息,这些年来她没有放弃寻找我,整个王国也没有放弃寻找我,她们没有选择再去求一个孩子,她始终坚信她的孙孙还存在这个世界,只是在一个她们都找不到的地方,安静的长大,等待有一日姥姥去接她回家。
我丹成的时候,祭坛果然有了波动,我的生命气息在祭坛的光幕中若隐若现,姥姥欣喜若狂,整日整夜带着祭司哭诉乞求,她相信我一定会收到她的讯息的,我们血脉相连,既然她看得见我的气息,只要她够努力,一定可以找回我的,事实也是如此,那些夜里,我一遍一遍感受的姥姥的呼唤,谢谢我的姥姥,我的生命里有多了一个永远不会舍弃我的人!
接下来便是和国中各色的人相认,见大臣、见百姓,跪双亲,见其她人我始终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毕竟自幼离家,其实也没有太多感情,和见姥姥是完全不同的。
回家已经很多天后,我才默然的哭出来,趴在姥姥膝盖上面哭,现在的她已经可以承受一些情绪,我不再担心她反应过度,情绪像松懈的闸门倾泻而出,二十年的泪,二十年的等,二十年的苦——全在里面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一切也不迟,姥姥会好好补偿你的。"她轻拍我的背,安慰到。
她说得很轻,轻得像怕把什么东西惊碎了。
我哭到腿软,滑落着跪下去,复而又爬起来,再次把脸埋进她大腿里,继续嚎啕大哭。
二十年没哭过的那些眼泪,全在这一刻流了出来,布依然把我带走的时候没哭,吃烂叶子的时候没哭,冬天冻得瑟瑟发抖的时候没哭,上战场的时候没哭,全攒着,攒到现在。
姥姥的手放在我头上,她的也在微微发抖,一遍一遍摩挲我的头发,
"不哭了。"她说,"回来了就不哭了。"
我哭得更凶了......
···
往后这段时光,我每天都陪着姥姥,晚上也睡在她的寝宫,她白天会给我讲很多事情,开始带着我慢慢熟悉家乡的一切,她还让人准备了我小时候爱吃的糕点,摆在桌上,看着我吃,糕点碎了一袍子——和从前一样,她拿袖子给我擦,擦完了亲一口额头,“我们清和吃得真香!”
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二十年的苦,她没有表现出太多,好像从我回来就放下了,只有那丝丝白发还提示着曾经的守候。
我并没有完全放下,可我决定先不想了,姥姥还在,衍数还在,我是王太女,该做的事很多。
至于那些想不明白的事情和割舍不下的思念——让它随风飘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