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铁屋子 1.0 自从杨父和 ...
-
自从杨父和梁小花入职了新工作,两个人就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眼睛长在了脑门顶。
杨槐一直劝杨父在外低调一点,认真做事即可,杨父哪会听他的,他拿着没通电的电棍站在楼门口,无论是西装革履的领导,还是描眉画眼的姑娘,都会微笑着跟他打招呼。工地打灰的土老冒没见过这些,被镇住了,他信这世上真有吹吹空调站站岗就能拿到钱的工作,但没想到有一天会掉在他头上。
同事面前,杨父开口闭口我大儿子如何如何二儿子如何如何,梁小花则是打量着格子间里穿着西装筒裙的姑娘们,幻想着杨松也有一天能坐在摆着大红木桌的整洁明亮的单独办公室,谈笑往来间全是明艳标致、家财万贯的大美女。
中秋节晚上一家子吃团圆饭,梁姝萍一家来得早,她看见了许多新家具,杨松也的卧室还装上了一台小空调,纯白的,突兀地架在有些挂灰的墙上。
自杨松也入学那次,小许裁缝没有帮上忙之后,梁小花对他的态度就淡了不少,曾经这个在广州安家落户的女婿是她的骄傲和谈资,现在却瞧着哪里都不太行,不过也就是一个小车间的工长。
梁姝萍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加上梁小花本身就是一个情绪外放的人,知母莫若女,她递上一封红包,希望能在这团圆佳节叫她别说些不中听的,夫妻关系维护实在不易。
杨树推门进来,精神面貌较之从前又焕然一新,一双外甥乖巧地喊舅舅,巧巧猛地往他身上扑,还说舅舅身上怎么喷香的,小手一使劲就把衬衣抓皱了。
小许裁缝夸杨树这一身好看,问是哪家的牌子,剪裁利落又飒,衬得腰是腰肩是肩,价格肯定不便宜,杨树抱着巧巧把两个小红包塞进外套的小口袋:“没什么牌子,商场随便买的。”
梁姝萍问小黄怎么没来,自从上次过年见了一面,之后都没有再见到了。
“出国了。”杨树说,“在国外度假。”
梁小花端着菜经过,问:“度假不带上你?”
杨树回道:“不带。”
梁小花气闷,她现在很难在杨树身上讨到什么成就感,骂他也好辱他也好。
摆好饭的时候杨槐也回来了,梁小花立马就问:“怎么不把小卢喊来吃饭,我记得他父母都在国外吧。”
杨槐想,他什么身份啊就喊卢擎宇,少爷纡尊降贵那么一次就能当作一家人。
见他不做声,杨父又问:“给人家送节礼了没有,我昨天不是给你打电话了,说人家小卢又派人拿了好些东西来。”
“送了。”杨槐回道,“按你的要求送的,”
一盒阿胶糕一千多,心痛的杨槐晚上睡不着,他一个月工资加上绩效奖金才三千,杨父在这心安理得地吃海参喝花胶,他在珠海勒紧了裤腰带想着怎么还人情。
“叫小卢下次少送点,上回送的都没吃完。”梁小花特意说给小许裁缝听得,“再说了,什么鲍鱼海参啊吃多了也容易上火。”
梁姝萍悄悄地白了梁小花一眼,这都能上火,炉子做的吗,一点就着?
杨松也捧着杯香蕉牛奶喝,是卢擎宇送来的香港进口儿童奶,内地买不到,巧巧和巧巧弟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梁小花对两个小豆丁说:“这是进口的,好贵一瓶,是人家叔叔特意拿给松也舅舅长身体的,你们不喝啊,还没到年龄。”
小许裁缝的脸色有点绷不住地往下掉,两瓶破牛奶也值得用来示威。杨松也故意吸溜得很大声,嘬给小豆丁们听,豆丁们还小,哪里受过这种蛊惑。
杨槐起身进厨房,拿出两瓶奶,给了两个小外甥一人一瓶,他摸了摸巧巧的小花脸,把瘪下去的嘴唇用大拇指往上搓。
梁小花的眼睛都瞪大了,这是公开挑衅她呢:“我都说了不能给他们喝的!”
“喝完再买。”杨树说。
梁小花呵他:“你买啊?”
“我买,过个海关的事。”杨树点头,笑着看巧巧,“给巧巧买。”
餐桌上,杨父和梁小花对舒适的新工作夸夸其谈。
杨父喝了二两酒,七情上面:“哎,小卢那个孩子,父母不在国内,只有个哥哥,两兄弟好像来往也不密切,要不是孤单,怎么会想着往我们家跑呢,肯定也是渴望家庭温暖的。”
他又说:“要是小卢不嫌弃,真想认他当干儿子,逢年过节的也有个去的地方,孩子看着可怜,杨槐你也是,不叫他过来吃两口家常饭?”
“爸爸。”杨槐憋不住了:“你认识卢擎宇吗,知道他是谁吗?”
杨父“嗯?”了一声。
杨槐继续说道:“他爷爷是当年在深圳搞改革开放的二把手,奶奶是珑奇日化集团的老总。”
梁小花插嘴问道:“什么是日化集团?”
“家里用的洗衣液、洗衣粉、香皂、牙膏、洗发水都是他家集团生产。”杨槐说,“他本人是全中国总积分第一的天赋赛车手,整个车队都是他爸妈他哥为了哄他开心注资成立的。千万别说什么想认他当干儿子这种话。”太招笑了——这句杨槐没说。
杨父的脸比菜汤里漂的海参还黑:“那他都这么厉害了,干嘛还帮我们呢,怎么还看重你呢,他可是和我们说,你是他的好哥们、好朋友。”
“因为有意思,好玩。”杨槐放下碗,叹了口气,“我和卢擎宇的关系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好,所以说爸爸和梁姨上班的时候要低调低调再低调,他有可能会因为好玩给我们一份工作,也会因为不好玩了把这份工作收回去。”他又加了一句,“要做好这样的准备。”
“你在他的手底下做事,怎么讨好他,怎么跟他绑死是你要考虑的,不是我们做大人的要考虑的,不就是怕我们给你丢脸吗,连老板都还没说什么呢就急着给我们开会了。”梁小花不以为意,“我看你是见不得我好,见不得杨松也好。”
小许裁缝赶紧打圆场:“不是,姆妈,你曲解杨槐的意思了,大过节的你就别说这种话了。”
就算不给杨槐面子,还是要给女婿面子,梁小花偃旗息鼓,嘴里却不停地在念,别人家的孩子怎么怎么会曲意逢迎,怎么怎么会巴结贵人,怎么怎么会做人,到了他们家一个二个不是聋子就是哑巴。
饭一吃完,小许裁缝就催着梁姝萍快点回家,他实在是难以忍受岳母的魔音穿耳,梁姝萍都还没来得及跟弟弟们说上几句话。
杨槐也准备回珠海了,他不想留在杨家,杨树邀请他去看自己的新租的公寓,反正杨槐的假期多,他犹豫了一番,两兄弟便一起回了深圳。
这次的公寓比上一次的面积大了一倍,两间卧室,一个大客厅,厨房还有一个岛台,装修看上去还挺新,墙也是刷白了的,尤其是阳台很大,阳光能直接通过大落地窗均匀的洒向整个客厅。
“多少钱一个月?”杨槐趴在岛台边看杨树捣鼓咖啡机,“有女朋友了就是不一样,金屋藏娇,藏娇嘛,这才叫窝。”
咖啡机磨豆子的声音震天响。
“两千。”杨树说,“还行,不算贵。藏什么娇,我和小黄,我们还是很纯洁的,几乎不过夜,那间卧室是给你留的。”
杨槐在房间里兜了一圈,还真没找到什么女性用品,衣橱里面也全是各种颜色的男士衬衣,他叹道:“也是,小黄的条件住这儿都算委屈了,也不能让人家太看不起我弟弟,穷是穷,但是潜力股呀。”
奔三的男人,笑起来还像少年那么甜,岁月从他哥身上带走了很少,又留下了很多很多,杨树看得说不出话,他环顾四周,这间房子还是小了,不够藏杨槐这个“娇”。
“你弟弟只需要你看得起就可以了。”杨树递过去一杯热咖啡。
杨槐喝了一口,喝不惯,勉强咽下去递还给他:“加了糖的中药,我是真不爱喝这个东西。”
杨树接过杯子,转身,嘴唇贴着杨槐口唇沾过的地方,一饮而尽,他问:“你喜欢多大的房子?”
“越大越好。”杨槐伸长了手,“不论哪个房间都很大,客人来了逛一天都逛不完。”
杨树呵呵一笑:“胃口挺大,要住紫禁城。”
杨槐“哎”了一声:“每个月花两千租房多划不来,直接存点钱买房吧,你还差多少,哥这里还有几万,深圳的房价是有点高,还差多少,我跟你一起存不知道能不能赶上房价上涨速度。”
杨树瘪着嘴:“你怎么老想着我,你多想想自己,这个问题应该我来问你,你以后想在珠海还是广州还是深圳买房,或者三地都想买?”
杨槐皱眉道:“我又没谈恋爱,不急着结婚,你万一和小黄成了,没房子哪行。”
“那我就倒插门。”
“正插门还是倒插门,你都得有个窝。”
“你别这么无私。”杨树不高兴了,“显得我不讲道理又很白眼狼。”
“你是我最亲的亲人,我就你这一个弟弟,”杨槐吹开杨树耷下来的一缕头发,“我的钱就是你的,结婚后另说。”
结婚是一件大喜事,可只要这人一结婚,就要跟之前的家庭关系做切割,哪怕是相依为命长大的兄弟。
杨树不会结婚,不会生子,他永远跟杨槐不分家,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无论多荒诞美丽的绮思都只能暂时压下。
“我给你买了一套衣服,逛商场的时候看到的,”杨树拉着杨槐进卧室的衣帽间,指着一套衬衣西裤,“试试。”
杨槐脱口而出:“多少钱?贵吗?”
杨树火了:“没多少钱,不贵,别老问价,烂便宜,菜市场买的。”
“怎么样?”
杨槐从防尘帘后走出来,低着头扣袖扣。
他穿不出来西装的飒,却透出一股岁月鎏金的温柔,不用剥开衣服也能看见布料下削薄的骨架和长腿,引得人想把扣子一颗颗调开,用手或用嘴,露出一点腕骨恰到好处能完整的欣赏到削葱根一样的手指,皮肤很薄,指节很小。
杨树很没出息的脸红了。
“可我没什么机会穿正装啊。”杨槐站在镜子前观察自己,“除了相亲。”
杨树闭了闭眼:“脱了吧,脱了。”
“我才穿上,你等我照照,臭美一下。”
“相亲的时候再臭美吧。”
假期过完,分别在即,杨槐躺在高床软枕上都不想动弹了:“太舒服了,珠海那张硬板子床我哪还睡得着?”
杨树给他收拾衣服:“简单,买一张,珠海门店发货。”
“别别别!”杨槐立马从床上蹦起来了,“我那破出租屋放不起这么金贵的席梦思。”
“没金子贵。”
“别装傻,也别悄咪给我下单,我那房子只续租了一年,一到了梅雨季就返潮,哪哪都发霉,你可千万别买。”
“你这拒绝的理由说了一大堆,我哪里还敢买?”
“你买了我肯定当场要司机退回去的,其实硬板床睡习惯了对腰椎好,我还挺喜欢硬板床的。”
“家里密码记住没。”
“记住了。”
“背一遍。”
“我不会经常来的,万一打扰到你跟小黄多不好。”
“小个...黄,你背一遍。”
“用背吗,不就是我生日吗,你怎么不用你的生日,或者小黄的生日?”
“珠海离深圳不远,普铁的速度很快,这里也是你家,随时来,席梦思随时等你。”
“......”
第二天下班,杨槐跑着往家赶,到楼下的时候已经是一身热汗,司机埋怨道:“明知道要送货,怎么不提前一点呀,我们还要送下一家呢!”
“不好意思师傅,我弟弟没告诉我。”杨槐陪笑,递上几颗槟榔。
一车小工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老板你先上去开门,是三楼吧。”
“对,要付上楼费吗。”
司机翻了下收据:“不用,给过了。”
几人吭哧吭哧搬完,要杨槐签字:“一对羽绒枕,一床一米五的席梦思,签收一下。”
杨槐问:“这多少钱?我问问,我弟弟买了送给我的。”
“打完折四千六百七。”司机用毛巾擦汗,忍着不耐道,“麻烦快一点啦,我们还要去下一家。”
杨槐的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多少?!刚好,此时接到杨树的电话。
“东西收到了吗?”
“四千六百七!杨树!四千六百七!抵得上我半年的房租!你在想什么啊,我不是说了不用了吗,你哪来的钱,你告诉我你哪来的那么多钱,又是换房子又是给我买席梦思!”
“前天不是才告诉你,谈下了一个稳定的优质顾客,是国外的大型商超,每个月要走几条柜子的货。”
“那你这不是瞎浪费钱吗,我都说了我这房子就续租了一年,要是换房子了还得扛着席梦思跑,多麻烦啊。”
“不麻烦,你要搬家的时候喊我,你只管站在旁边指挥,我都给你归置得好好的。”
“不是,怎么扯到搬家了,我的意思是太贵了,不能这么浪费钱,你是不是有点那什么,报复性消费啊。”
“是啊,哥,要不搬个家吧,可是我在珠海暂时没有熟人,你看中哪儿,我们就搬去哪,搬个电梯房吧,有物业,还能省点走路的力气。”
“我再跟你说不能浪费的事。”
“要不你等我找个周末来看。”
“......”
杨槐黑着脸,话不投机半句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