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银行卡密码 什么都是不 ...

  •   一连两天杨树都不在家吃饭,晚上很晚才回来,问就是跟黄连枝在一起。

      杨槐厌厌地没什么精神,梁小花看他那模样,猜他和自己一样,得了红眼病,有心刺他,杨槐没什么精神反驳她,只能任由她说。

      还是杨父看出来了杨槐不对劲:“杨槐你是不是生病了,脸这么红。”

      杨槐摸了一把自己的额头:“是有点烫。”

      杨父问:“好端端地怎么发烧了?”

      杨槐说:“可能是感冒着凉了。”

      为了能洗个暖和的澡,梁小花都是让杨槐先洗,厕所的窗户呼呼漏风,杨槐在里头连着抖了三天,沙发也睡的不舒服,盖被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有股霉味还梆硬的。

      梁小花捂着鼻子:“大过年的生病真是...家里还有孩子呢。”

      杨槐看了梁小花一眼,说:“好吧,我出去。”打开卧室门甩上背包往门外走。

      杨父追出来:“你怎么回事?你梁姨那张嘴巴,你又不是不知道。”

      杨槐的眼眶都烧红了:“我知道,爸爸,我也不想让你为难,我先回珠海了,免得传染杨松也。”

      杨父拉住他,把杨槐反而拽了一个趔趄:“过年不在家像什么样子。”

      “爸爸。”杨槐深吸一口气,喉咙里都在喷火,“梁姨怕我传染,你又不让我出去住,那我应该怎么办。”许是在病重,杨槐难得展现出自己脆弱的一面,“这里是新区,附近连酒店和招待所都没有,我要在家门口还是在小区门口支个帐篷吗,那跟流浪汉有什么区别?”

      杨父语塞,梁小花靠在门框上道:“你别说的好像我多恶毒,大过年的非不让你好过,支帐篷什么的我和你爸爸都丢不起这个人,你要走就走吧,反正你在珠海又不是没地方住。”

      “你这说的什么话!”杨父吼道,“大过年的一家人不在一起多招人笑话?”

      梁小花闲闲地觑杨父:“那你跟你儿子一起去珠海,你们一家人去珠海团圆去。男人说话就像喝蛋汤,不知道小孩感个冒发个烧有多麻烦,最后不都是我在伺候,晚上都没得睡。”

      杨父最终还是松开了书包带子,嘱咐杨槐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打个电话。

      门外有些细雨,打在皮肤上像针刺一样的痛,他没力气再去火车站了,走高速两个小时也能到,杨槐直接打了一辆载客的小轿车,过年涨价涨的厉害,他也没心思还就直接进了后座,前排还坐着司机他老婆,两夫妻见杨槐生病了,还找了家正开着的药房给他买了一盒感冒药和头孢,杨槐边付钱边真诚地感谢他们。

      消炎药让人昏昏欲睡,杨槐抱着背包,几乎是立马就陷入了昏沉。醒来时头疼得像被猛击过,喉咙里也全是灼烧感,杨槐喝了口水,看见自己还在高速上,只是小雨变成了倾盆大雨,路上的司机都不敢开快了,打着雾灯龟速挪。

      杨槐问:“还有多久到啊师傅。”

      师傅回道:“快了,快下高速了,下了雨,轮子有点打滑,我不敢开快了。”

      突然一辆重型货车从侧后方滚滚而来,鸣笛声像地狱传来的号角,司机大骂了一声,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轮子打滑,司机死死地抱住方向盘,在货车擦过来的瞬间,连变三车道,同最右边车道的一辆小轿车纵向撞在了一起。

      而杨槐座驾前方的私家车因混乱避让发生了严重地追尾,大货车直接碾过尾部那辆往前一撞。

      杨槐被离心力和撞击力从左甩到右,幸好系了安全带,他倒在后方沙发上,几欲呕吐。

      司机的老婆在哭,哭得很大声,杨槐以为司机出了事,赶忙起身,发现前面两人的视线都看向左边,有三辆私家车被碾得稀烂,红的白的流了一地,顺着雨水汇成一条小溪往低处流,从杨槐眼前流过,他看见内脏和肉块。

      所有的车都停下来了,没车敢淌过这条血河,杨槐打开车门,在应急车道上呕吐,大家都下了车,有哭得,有报警的,有和他一块吐得昏天黑地的。

      没受伤的纷纷加入了救人的行列,但马上就发现几乎没有什么可救的余地,全部死完了,重型货车也一头撞在桩子上,人从车窗里飞了出去,脑袋着地。

      杨槐浑身滚烫,无助地看着这片炼狱,此刻他只想回家。

      高速上信号差,交警和救护车来也要一段时间,三个小时后,司机拿到了交警盖章的证明,司机老婆把杨槐搀起来:“走吧,今天真倒霉,不该回娘家的。”

      司机问杨槐:“你撞到没,撞到了我们就先去医院,但是先说好,这是天灾人祸,责任不在我,我不会负担你的医药费的。”

      杨槐费力地摇摇头:“没撞到。”

      司机说:“那你嘴唇怎么这么白。”

      杨槐嗫嚅:“发烧。”

      雨还在下,三个人身上都透湿,破碎的后车窗呼呼漏风,杨槐的背包里有几块干毛巾,前胸后背都垫上,没人说话,杨槐到目的地时整个人软得像面条。

      下午三点半时终于到了家,杨槐还在恐惧中,想着车祸现场抖个不停,边流泪边把手机电池抠出来充电,又给自己烧了一壶热水。身上的衣服已经像冰坨子,他赶忙脱下来,用被子把自己裹住,忽冷忽热之下强撑着用热水给自己稍微擦洗了一番,骨头痛,全身的皮肤都在痛。

      连冲了两包感冒灵,杨槐觉得瞬间鼻子通了,设置完六点半的闹钟便赶忙趁着感冒灵开始起效裹紧了被子。

      六点半,杨槐勉力撑着坐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并没有好转,温度好像更高了,皮肤烫得吓人,他去卫生间照了眼镜子,狠狠地打了个冷战。

      他是个惜命的人,此时最好就是去医院,死扛说不定会把人烧傻。

      挂上药水的时候已经接近八点了,有人给他打电话,是阿龙。

      “杨槐,你回珠海了吗,家里灯怎么亮着?”

      “嗯,今天下午回来的。”

      “那我敲门没人应声。”

      “我感冒了,在医院打吊瓶。”

      “哪家医院,我给你带点吃得来。”

      “不用,一点小病,挂完了我自己就回去了。”

      “一点小病都是扛,都打吊针了还逞强呢,快点儿。”

      “人民医院急诊楼。”

      “来了。”

      阿龙带了一碗温乎乎的米粥,把杨槐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两人边吃边聊,杨槐只把下午的车祸跟他说了,阿龙吓得差点把粥洒了,杨槐的那股子后怕劲已经过了,还反过来安慰他。

      杨槐问:“怎么你今年过年没回家。”

      阿龙抓了抓头发:“爹妈还没消化好,不让我进家门呢。”

      “那也挺寂寞的,一个人过年。”

      “不是一个人,小董也没回去。”

      杨槐立马抓狂:“你坐远点,我身上有病菌。”

      “怕个屁。”

      “我知道你不怕,我怕你传染给小董,开年有场拉力赛,小董要是间接被传染了,经理能拍死我!”

      “要传染可能现在已经传染了。”

      “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怎么到那么快,小董送我来的。”

      “......”杨槐愣住了,“你是说,小董也在医院里。”

      “没,在外面。”

      杨槐举着吊瓶端着粥离阿龙八米远:“到护士站喷点酒精,赶紧带着小董走!”此刻,杨槐再也没有什么他乡遇故知的感动,只有工作离自己好像越来越远的担忧,“你还让他来接我?你信不信经理会捶死我!”

      “我也不想让他来啊,”阿龙扶额,“我不是年后走完离职就要去美国了吗,这厮找了个不回家的借口,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二十五个小时跟着我,我也很苦恼啊。”

      杨槐摆手赶他回去:“快快快,快去把他带走,我病都要被你吓好了,感谢你的热粥,待会我自己打车回去。你俩就好好待在你家,有事没事别往我楼下蹿。对了,出去的时候全身上下多喷点酒精。”

      阿龙只好离开了医院,又在杨槐的注视下从头到脚喷了一遍酒精。

      还有两瓶药水没吊完,过年的急诊室也挺热闹的,百分之八十都喝多了送来的,杨槐坐着塑料凳靠着墙假寐,脑子里回放着下午那场惊心动魄的车祸。总听书上说与死亡擦肩而过,他也算是体验了一回。

      打完针已经九点了,天黑透了,街外面一点霓虹都没有,车道空空的,没有计程车,医院外泊着几辆揽客的私家车,吆喝声很大,价格比吆喝声的分贝还高,杨槐心疼钱了,反正医院离出租房也不算太远,二十分钟就走到了,就当是醒脑子。

      走到家楼下时他整个人已经快要厥过去了,背后湿透了,秋衣贴在皮肤上,有热汗有冷汗。

      杨树此时打来了电话,两人交谈了一番杨槐离家的原因,又问杨槐的身体状况。

      “你不在家我还是回深圳好了,”杨树说,“家里太让人窒息了,累了一年连个休息都没有,我不如回自己那儿去。”

      杨槐说好。

      杨树没等到下文,落寞地说了声“再见”。

      “等等!”杨槐的嘴巴张了张,他其实想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和杨树说,又开不了口,已经发生且过去了,他只好说,“你在深圳,要照顾好自己。”

      “没有了吗。”杨树的语气像诱供,“再没有要说的了吗?”

      等了半分钟,杨树又说了一次“再见”。

      “等下!”喉咙里呛了几口冷风,杨槐闷咳了几声,“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珠海的出租房床头柜里有一张卡,两张存折,卡是我的工资卡,里面有三千左右,两张折子——一张上面有两万多,是存款,还有一张上面只有五百。取款密码都是身份证号的前三后三。用工合同之类的文件我也都放在里面。”

      杨树急切问道:“干嘛跟我说这个!”

      杨槐回他:“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你要记得我还有这些东西,尤其是钱,别让银行占了便宜。”

      杨树抖着嗓子:“你重病了吗,不是发烧吗,爸爸说你只是感冒发烧……”

      “是。”杨槐说,“是普通感冒,但是。”

      杨树咆哮着打断他:“那能有什么意外?”

      杨槐低声解释:“我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总要有一个人知道我的东西吧。我在赛车场上,撞车、受伤之类的看得多了,所以想着告诉你一声我的家底,我之前还听说有老人去世了,子女不知道老人在银行存了钱,结果钱就被银行拿走了。”

      “你把我吓死了杨槐。”杨树呼出几口浊气,吹得听筒里一阵阵刺耳的沙音,“真要被你吓死了。”

      杨槐还是决定不说了,挂了电话。他只是报个家底和存款密码都能吓到杨树,更遑论真正的生死。

      第二天中午,杨槐打完针溜达着回家,拎着一碗白粥,气色比昨天要死不落气的样子好太多,只喉咙还很疼,眼睛也又酸又胀,迎着寒风不停流泪的样子引得路人侧目。

      打开门,扑面而来一股饭菜香。

      杨树抓着勺子,站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他。

      杨槐心里发虚,他将白粥搁在桌台上,问道:“怎么来了。”

      “你昨天一副交代遗言的架势,把我吓到了,天一亮我就坐火车来了。”杨树特意又加了一句,“没敢坐黑车,因为下雨,路很滑。”

      杨槐把围巾往上扯了扯,嘴里嘟囔着怎么浑身发冷,避免跟杨树的眼神接触,他又说:“耽误你跟小黄约会了。”

      杨树吐了口浊气,摆上几样小菜,又盛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勺子筷子都摆好,搬了个板凳坐在杨槐对面:“吃吧,不烫了。哥哥。”

      顶着对方灼热的目光,杨槐连碗都要拿不起来了,铁勺子冰得他指骨痛,他索性说:“你也吃啊,干嘛看着我。”

      杨树咬着牙根问他:“我在看你什么时候说实话。”他又补上一句,“今天早上我来的时候碰到阿龙哥了。”

      杨槐放下碗:“你看我不挺好的,没事吗,真的,一点伤都没有,运气太好了,姆妈和奶奶在天上保佑我呢。”

      “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你没有和我说。昨天晚上打电话的时候,你也没有和我说。你刚才进门看见我,也没有说。直到我刚才坐下来,你还是没有说。”杨树把板凳拖到杨槐面前,“你是认为这件事不严重,还是觉得反正没出事所以不用对我说?以前读书的时候,我们连一点芝麻绿豆大的小事都能说很久,为什么长大了以后,反而说得越来越少了呢。”

      杨槐滚烫的手心贴着杨树温热的头皮:“下次不会了,以后都会告诉你,我怕你会急会害怕。”

      杨树抓着他的手:“我会急,也会害怕,但我更想知道你!”

      杨槐嘴上哄着,又把杨树的凳子踢远了一点:“行行行,下次一定告诉你,这次是我不对。离我远点,别传染你。”

      “我不是什么大熊猫赛车手,我不怕传染。”杨树端着粥,叫杨槐张嘴,“我小时候经常生病,发起烧来就全身痛,眼睛痛,骨头痛,沾点凉东西就像被针刺。别逞大哥的能,再把碗摔碎了,在你好之前我是不会回深圳的。”

      吃完饭,杨树催杨槐去躺着,杨槐上厕所时匆匆一瞥,见厨房的垃圾桶里有鱼的尸体,闻到一股酱汁香,便问那是什么,杨树哦了一声:“不重要,失败的菜品。”

      只听杨槐边放水边嘟囔了一声浪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银行卡密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