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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去医院了吗 有情饮水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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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擎宇的殷勤几乎献得人尽皆知,复盘的时候把杨槐拉在身边,出国总不忘了他的礼物,在开赛前拉着全体队员做造型,美其名曰为了在媒体面前的形象更好看。
一回两回觉不出味,三回四回下来,大家就开始大胆猜测了。
这给杨槐造成了不小的负担,不论他在训练或者正式赛场上取得了多么快速的维修战绩,把锤子螺丝起舞成两手花,别人首先看到的是卢擎宇无意间安在他头顶的暧昧光环。
本来人就喜欢猎奇。
阿龙倒是不在意,他看过的同性万万千,甚至鼓励杨槐去试试。
杨槐说:“我真不是。”
阿龙说:“没事,现在不是也快是了,干脆试试,你说是不是。”
杨槐苦恼:“你把我绕晕了。”
阿龙笑:“爹妈给你这张脸,就是为了你从乡里出来又只有高中文凭的遗憾的,相信我,凭文凭能走到的境界,你凭你的脸也不丢人。”
杨槐说:“我更希望说凭我的双手站上去。”
阿龙说:“怎么,脸不够勤劳,天天陪你闻汽车尾气,脸也很努力的。”
第二天,正式开赛。
董元鹏的车半程换胎,不知道是不是神游天外去了,车没刹住,阿龙被撞得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杨槐的手还伸在半空中,只差一个指节的距离他就能抓住阿龙了,就差那一点点。
杨槐被经理推了一把,催促他赶紧换胎,董元鹏崩溃又惊恐地看了维修组一眼。
破麻布袋一样的阿龙被抬上救护车,呜哩哇啦地开走了。
当天比赛一结束杨槐就跟着经理和车手去了医院,阿龙形容狼狈,上半身没穿衣服,绷带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医生说阿龙断了两个肋骨,全身上下多处擦伤,躺在床上不能动,连说话都表现得很痛苦。
因暂时请不到合适的护工,杨槐给他陪护。
苹果块是咽不下去了,阿龙说只要嘴巴动,胸口就疼得受不了,杨槐只能给他用勺子刮苹果水。
阿龙费力咽下一口:“你,你没拉住我,你就在我旁边。”
杨槐恨不得自己变成那把小钢勺,他干涩地说:“我没反应过来。”
阿龙看他一眼:“上次你都反应过来了。”
杨槐解释不是,不解释也不是,怎么都是错,他挺喜欢阿龙这个朋友的,不知道怎样才能宽慰到他。
阿龙又说:“我逗你的,哪能怪你啊,六七十码的速度,拉得住是我命不该绝,拉不住是天要收我呀。”
杨槐赧然:“也不用说得这么可怕,命啊死啊的,伤筋动骨而已,过了一百天又是个好汉了。”
阿龙撇撇嘴:“最近修仙小说看多了,这种词我能张口就来。”
杨槐问:“怎么赔偿的商量好了吗?”
“我能让自己亏?”阿龙直起身义愤填膺地指着自己的鼻子,牵动到伤口又是一阵咳嗽,“咳咳,咳咳咳,**,越咳越疼,一分不能少的。”
“是,这是受了大罪了。”
门外有颗毛茸茸的脑袋鬼鬼祟祟地晃来晃去,杨槐看阿龙没有半点要人进来的意思,就也当做没看见,阿龙拉着他聊天,眼睛却往门口瞟。
杨槐叹了口气,换了双阿龙的塑料凉拖:“要不我去打点热水吧,顺便我也冲个凉。”
阿龙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好杨槐,带我上个厕所吧。”
这种语气,杨槐颇不自在:“你好好说话,撒尿还是解大手。”
阿龙说:“撒尿。”
杨槐来扶他,门外的脑袋嗖一下就窜进来,一屁股把杨槐顶开了,话还说的挺官方:“杨槐哥你去洗澡吧,我来伺候阿龙哥上厕所,我今天状态不好,是我把他弄成这样的。”
阿龙一个巴掌下去,“啪”地一声,打在董元鹏脖颈子上,杨槐听着都觉得自己的后脖子好疼,阿龙骂他:“你**看着我撞,这是要杀我,我还敢让你陪我上厕所,咳咳,你滚吧。”
董元鹏忙给他顺气:“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是我的错,先把尿撒了,好了你再打我。”又对着杨槐道:“哥你快去洗澡吧。”
“杨槐不准去!”阿龙一嗓子喊得破了音,捂着自己的肋骨,“叫他滚。”
董元鹏红着眼,欲说还休地看着阿龙:“我不滚。”
阿龙去推他:“你滚你滚!”
董元鹏风雨不动安如山:“就不滚。”
阿龙又来扯杨槐:“你叫他滚。”
杨槐只好说:“小董啊,阿龙现在在气头上,你要不等会来?”
董元鹏只摇头:“不要。”
杨槐怕阿龙的伤口遭到二次伤害,只好揽着董元鹏的肩膀往门外走:“你先在门外等会,我跟阿龙说说。”
“杨槐哥。”董元鹏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花花,“我是来道歉的,来赔钱的。”
杨槐点头如捣蒜:“我知道我知道。”
撒完尿,杨槐把人扶上床,问:“到底要不要他进来。”
阿龙靠在床头,虚弱地点头。
杨槐提着桶子去开水房,示意董元鹏进去,小孩的脸瞬间阴转晴,轻快地往里蹦。
谈赔偿最麻烦,杨槐特意给他们留了足够的时间,还去楼下小卖部买了瓶可乐喂饱了几只蚊子才上来。
如果三分钟前能预知自己会看到接下来的这一幕,他宁愿再多喂一倍的蚊子。
——惨白静谧的病房里,阿龙特别潇洒单肘撑在床边,钳着董元鹏的后脖子,激烈地亲吻,董元鹏一个赛场上鹰击长空的运动员,软在阿龙的臂弯里,温柔地承受。
杨槐花费了此生最大的力气才提住手里的塑料桶子,他努力不去听房里紊乱地呼吸,要不是脚上还穿着阿龙的塑料拖鞋,他是真的想跑了。
阿龙的余光看见杨槐,他捏了捏董元鹏的肩膀,说:“回去吧。”
董元鹏转头看见杨槐,说:“我留下来照顾你,叫杨槐哥回去吧。”
杨槐刚要说好,阿龙松开董元鹏:“回去吧,我只剩半条命了,禁不起你折腾。”
董元鹏依依不舍地走了:“我明天来看你。”
阿龙摆手:“你好好做赛后复盘,自己看看总积分都掉到哪条沟去了。”
等人走了,阿龙拍拍身边的床,叫杨槐过来坐。
“叫你看笑话了,真是不好意思。”阿龙笑得挺畅快,完全看不出来不好意思。
杨槐的脸还红着:“你们,你们是,你一直交的都是女朋友,怎么会和小董。”
“小董太可爱了,没忍住下了手。”阿龙咬了根烟,路过的护士隔着玻璃警告了他一眼,他赶忙把烟夹在耳朵上,“我出去玩,他跟踪我,叫他抓了个现行,我说,‘男人跟男人之间还要守贞真没意思,要不就算了吧’,把他气着了,跟我闹了好几天,今天他忍不住了,看见是我在前面拿千斤顶,就撞过来了,感谢他对我的爱,不然我现在就在太平间。”
合着今天这出是小情侣吵架,杨槐问:“你玩什么被他抓个现形。”
“玩男人啊还能玩什么,玩老虎机?”阿龙把烟纸剥了,倒出一小把烟丝放在嘴里嚼:“我早就看出卢擎宇对你有想法,才劝你可以放下芥蒂跟他试试,你以为卢擎宇追你是奔着结婚去?怎么可能,玩玩罢了,男人跟男人之间能有什么感天动地的真感情,连孩子都不会有。新鲜劲过了他管你沉鱼落雁还是闭月羞花,都是猎艳,也是集邮,你这款他还没尝过呢,卢擎宇有钱有资源,肯捧着你往上走,挺好的。那些闲言碎语通通都是嫉妒,你看卢擎宇自己在意吗,别人说的越多,他越想彻底拿下你。”
杨槐想起董元鹏深情眷恋的眼神:“可小董看起来像是情根深种啊。”
阿龙笑笑:“他还小,二十啷当岁,懂什么,有情饮水饱,加上同性恋刺激又新鲜,暂时陷在里面没什么奇怪的,等再过两年,就不会这样了,说不定比我玩的还花。”
“你是萨满啊。”杨槐忍不住道,“还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总算解了烟瘾,阿龙爽得喟叹一声:“我不会预知未来,我懂人心,尤其是恋爱中的小男生。”
“你走吧。”阿龙对他说,“顺便把楼下的小董喊上来。”
杨槐奇怪:“他不是走了吗。”
“走?他今天为了泄愤要了我半条命,正心疼着呢。”阿龙对着杨槐摆手,“你要是看见他哭,就当自己瞎了没看着,小朋友好面子。”
影影绰绰的凉亭里,杨槐看见董元鹏正在打蚊子,小情侣之间的默契度还是在线的。
杨槐喊他:“小董!”
董元鹏两三步跑过来:“杨槐哥,怎么了。”
“我回去了,你去吧。”杨槐叫住住院楼飞奔的董元鹏,“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没关系,和谁说都行,我不在意。”董元鹏擦掉脸上的汗珠一甩。
杨槐怔愣着,社会已经发展到连同性恋也可以正大光明走在大马路上的程度了吗,是他碰到的都是“神人”,还是他已经跟不上潮流了?
众人问杨槐怎么回来了,他只好打哈哈说是找到了合适的护工。
卢擎宇把人拦住,拉到一边:“是小董过去了是吗?”
杨槐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又听对方说:“我知道他们的事。”
“什么事?”
“还用我点明,你这样就挺没意思的。”
“那是他们的事,我不掺和。”
“现在是不是觉得同性也挺容易接受的,也能站在阳光下。你看阿龙,每天从不同的女人床上醒来,最后爱上个小男生。”
“你说的每天有点夸张。”
“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动心的时候不分男女,结婚的时候就分了。”杨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这句,“总之还是不稳定的关系。”
卢擎宇问:“阿龙说的?”
杨槐点头。
卢擎宇又说:“你就因为这一点畏畏缩缩的,觉得没未来,不想只是玩玩,要谈恋爱就好好谈?”
杨槐说:“这一点同性异性都通用。”
卢擎宇凑近了:“怎么对自己这么没自信,你真应该多看看小董,爱得多起劲多热恋,年轻的时候就要轰轰烈烈,你怎么一开始就把‘进民政局’这一步预设好了呢?这一点也是同性异性都通用,怎么这么纯情,你怎么也,二十五六岁了啊。”
累了一天,第二天清早还要复盘,杨槐不想再和卢擎宇交流三观,推拒他后进了房间,小桌台上放了一束玫瑰,红得油腻,跟送花的人如出一辙。
洗完澡躺在床上,他看着手机上“杨树”的号码,怎么都按不下去小小的绿色拨通键,全天下熄了灯的房间都是漆黑的,只能感知到被子、床垫和枕头,杨树爬过来找他索吻的样子成了挥之不去的睡前小短片,他甚至能感受到贴过来的凉凉的嘴唇,卡在下巴上的颤抖的手指。
亲密无间的人之间,连脑电波都是互通的,杨槐没犹豫就按了接听。
原来是杨树下班后看见赛车论坛里在讨论新晋车手董元鹏的“撞人”事件,可照片拍得实在模糊,都是一样的黑脑壳,穿着一样的队服,联想到上次让杨槐出名的“断指门”,杨树吓得从天灵盖到脚趾头都是麻的。得知杨槐没事,杨树才放下心,一通话说完,心有灵犀地谁都没挂电话。
心绪一激荡,嘴就容易瓢,比如杨槐非常煞风景地问了一句:“去医院了吗,你答应过我的。”
杨树的声音很平:“还没有,最近太忙了,周末也不放号。”
杨槐说:“请一天假,或者半天。”
好半天,杨树才轻声说:“我现在在你眼里就是个急需治疗的精神病,对吧。”
“不是。”杨槐忙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健康。”
对面几声深呼吸:“我挺健康的,办公室冷气十六度,外头高温四十度,没感过冒,面色红润有光泽,我没见过比自己更健康的。”杨树又说:“这么多天了,哥哥你怎么还没心软?见一面吧,你别老躲我。”
“我说了。”杨槐狠心咬牙,“拿着你的病历本来见我,我还管不了你了!”
“能管能管,你早点休息。”杨树敷衍着挂了电话。
臭小子!——杨槐摔了手机,捶床骂道。
第三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