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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过年 两兄弟大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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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梁姝萍的公婆来了广州和他们一起过年,免得带着两个孩子挤春运太麻烦。年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一大清早,梁姝萍抱着巧巧,和小许裁缝一进门就看见杨槐在给梁姝萍递钱——三块红砖。
小许裁缝调侃道:“小舅子发财了啊,这么多?”
杨槐尴尬地笑了笑。
梁姝萍进公共厨房洗水果,扬声喊杨槐和杨树帮忙,三姐弟用十分钟交流完昨晚的闹剧,用五分钟来沉默,杨松也跑进来问梁姝萍有没有带什么好吃的,纵然知道杨松也是个屁都不懂的小孩,还是很难不迁怒他。
梁姝萍用一块巧克力打发了他,叉着腰在厨房里踱来踱去,她是整个家里最不希望两兄弟和梁小花起冲突的人:“前段时间姆妈还找我借钱,我一直跟她说,与其花这一万五择校,不如拿去补课,补课还不要这么多钱呢,一个小学就能影响以后考清华了?杨松也连全年级前五十都考不到,择个鬼的校。”她知道自己无力改变梁小花的决定,只能跟着附和一些舒心话。
女婿在跟前,梁小花也说不出什么难听话,只说这钱是两兄弟孝顺给他们爸爸的。
听说杨家要买房,杨松也要进名校,小许裁缝倒是非常开心地恭维了两位老人几句,只有三姐弟笑不出来。
梁小花问:“我的小外孙崽呢?”
小许裁缝陪杨父喝了一杯:“天气太冷了,就不抱出来了,免得生病。”
吃完饭,小许裁缝像屁股上有针扎着似的催梁姝萍回家,梁姝萍和槐、树许久未见,想和他们说说话。
姐弟三个在厨房收拾碗筷。
“大姐。”杨树把碗里的菜渣用手扒拉出来,“生了儿子还不开心?”
梁姝萍面上一僵:“没啊,我挺开心。”
杨槐打开煤气烧水:“看你笑得挺勉强。”
“养孩子难啊。”梁姝萍把大碗里的剩菜往小碗里倒,“多个孩子就多份开销,大的要读书,小的要喝奶,还要还房贷。”
锅里的水变温热了,杨槐接过杨树递来的脏碗,泡进水里:“大姐没出去上班?”
“没有。”梁姝萍摇头,“得等小的一岁多了,才好放托儿所,不然被保育员打了都不知道喊呢。”
杨树把所有的碗擦干净,叫杨槐去洗手:“你手指不方便,我来洗,你先一边去。”
杨槐擦干净手,从兜里拿出三个红包,塞到梁姝萍口袋里,梁姝萍一手油,推也推拒不了。
“你刚把存款都给了姆妈,身上哪还有什么钱,大姐不能拿的!”
“两个薄的是给外甥的,厚的是给你的。”
“我有钱,你不要给我。”
“你现在没上班,哪来的钱,身上的大衣都还是去年的,姐夫也没给你添件新的,你有两个弟弟呢,日子难过了尽管开口啊。”
“我,我有钱的。”
“有钱你也拿着吧,好了好了,你别干活了,放着吧,坐小凳子上休息会。”
梁姝萍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很窘,出来前她还特意收拾过,只是吃了顿饭,几缕额发黏在出油的额头上,法令纹附近卡着一点白白的粉底液,奶孩子昼夜不停,她其实累得只剩下一口气。
坐下后,她捏了捏最厚的一封红包,脸色变了:“给得太多了,杨槐你。”
杨槐蹲在她身前打量她。
“去烫个头大姐,你是不是在脱发,看着少了好多。”
梁姝萍不好意思地捻开油在一起的额发:“要喂奶嘛,奶就是营养,营养给了小孩就脱发比较严重。”
“是不是要去看看医生。”
“妇幼的医生说,等断了奶,不熬夜了,就好了。”
“当初梁姨好像没掉那么多。”
梁姝萍噗嗤一笑。
“夜不都让我们三个熬了嘛。”
杨槐和杨树也笑了。
小许裁缝边和杨家人说话边看表,到了两点的时候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用喂奶做借口拖走了梁姝萍,巧巧抱着一兜子零食巧克力不舍地喊着“舅舅再见”。
屋内的气氛又冷下去了,杨父有心开口,问工作问交友情况,见两兄弟没什么聊天的热情也就不做声了。
杨父觉得好像每一次见面都不怎么顺心,梁小花就像是一道天堑,把他和长子、次子隔得远远的,他活了四十多年没什么不明白,但是无论怎么选也没有说抛下老婆去就儿子的道理,儿子能给他洗衣做饭?儿子终究要娶老婆成自己的家,久病床前无孝子,等老了有个什么病痛了,无论是看在夫妻情分还是杨松也的份上,梁小花都会伺候他。他庆幸这个家里,除了他,没人知道杨母留下的那五万块钱,这是一根能把他跟儿子之间的牵绊炸毁了的炮仗,尤其是杨槐,他本来有机会读大学的,考不上中大,但考个稍微不错的学校也是可以的,没人不喜欢读书,杨父最遗憾的是自己的文化程度太低,只能在工地上日晒雨淋。
天堑就天堑吧,杨父想,他认了,天堑也好,鸿沟也好,总归儿子姓杨没错,两兄弟也没长歪,等他老了不指望他们跟前伺候,给钱总还是能做到,百年之后,掘土下葬、戴孝摔盆,还能少得了?
趁着杨树出去跑步,杨松也进了卧室,杨槐正在看工具书,喝道:“不敲门?”转瞬又觉得自己太刚硬,放柔了一点声音,“你都上小学了,老师没告诉你进房间之前要敲门吗?”
“这是我房间,我为什么要敲门。”杨松也把门掩上,呈大字型躺在杨槐旁边。
自从杨松也上了小学,就不再和父母睡了,梁小花纵有一千个不舍也知道儿大避母,杨槐、杨树现住的这间卧室就给了杨松也,逢年节就给两兄弟住,杨松也要么跟父母睡要么睡沙发。
杨槐被噎住,只好说:“你要是想回房间,就和梁姨说你受不了了,梁姨自然会要我们走的。”
杨松也问道:“为什么你自己不说?”
“我说叫不孝,你说叫撒娇。”杨槐白了一眼,他对杨松也的好感几乎为零。
“大哥,我想要游戏机,可以给我买吗。”
“不可以。”
“为什么?”
“我现在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杨槐含着怒气,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杨松也,“哪有钱给你买游戏机。”
“那你要努力赚钱。”
“干什么。”
“我以后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姆妈说,你能供杨树就能供我,两个都是你弟弟,我还是你的亲弟弟,跟你一个爸爸。哎哟!”
话还没说完,杨槐一脚就把杨松也踹床底下去了,杨松也揉着屁股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指着杨槐眼眶就是一红。
“你打我,我要告诉我妈!”
“怕死我了,快去吧。”
杨松也气哼哼地走到门口,又转回来了,他质问杨槐:“我哪说错了,你讲,你为什么打我!”
杨槐合上书,起身放进背包里,抱着手臂俯视杨松也:“你再让我听到你拿杨树的血缘说事,天王老子来了我都要揍你。”
“他本来就!”杨松也在杨槐冰霜般的面孔里声音越来越小,“这是我妈说的,你有本事去揍我妈。”
“我供杨树,是因为他是我最爱的弟弟,我供你,是因为狗屁血缘。大年三十吵架的时候,我说的每个字你都听得懂,你清醒得很,有什么好问问问的。”
“我也是你弟弟,你把钱都给杨树也不给我。”
“我爱他,不爱你。”
“什么爱不爱的,真恶心。”
“恶心就出去。”
“我不出去。”
“那随便你。”
杨松也突然说:“我今晚不想跟爸爸姆妈睡,我要跟你睡。”
“做梦。”
杨松也索性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地耍赖,用手打用脚踢,杨树回来正好看见这一幕,气得他上去揪杨松也脖子。
杨树高得像堵墙,杨松也本能地生畏,骨碌几下从杨槐身上滚了下来。
见门关上了,杨树问:“他干嘛呢。”
“谁知道呢,说要跟我们睡。”
“要住到初几啊。”
“初六,这问题还用问。”
“度日如年,想回深圳,或者跟你去珠海。”
“你听话,别惹爸爸生气,大过年的。”
“要我跟他睡,那你先把我打晕。”
“你脑袋硬得跟石头一样,我打得晕?”
杨树顺势往杨槐身上一倒:“啊,我晕了。”两条胳膊往脖子上挂,“可能是跑久了,我低血糖,快抱我。”
杨槐笑着回抱住杨树:“洗澡去,身上都是汗。”
“我现在是晕的,你背我去吧。”
“不下来就挠你痒痒了。”
“好好好,你别挠我,我自己去。”
杨树刚跑完步,全身气血正在疯狂翻涌,他费了大力气才把自己从杨槐身上撕下来,中途还用润湿的嘴唇偷擦了一下杨槐的脖颈。
杨松也隔着门缝看,羡慕坏了,梁小花喊他,多喊了两声,他不耐烦地把脸拉得比驴还长。
梁小花问他:“你干嘛。”
杨松也大声道:“我晚上不想和你们睡,我想和大哥睡。”
卧室里的嬉闹声停了。
梁小花一看就知道儿子吃了瘪,语气尖酸:“人家才不想跟你一个被子,杨松也我告诉你少热脸去贴冷屁股,我梁小花的儿子不兴这样。”
杨松也很委屈,他只是想亲近亲近大哥:“反正我要和大哥睡。”
“行啊。”梁小花故意大声,“只要不出这个门,我随你在哪睡,你想睡餐桌上都行,你想跟哥哥们亲近,哼,也不知道你那两个哥哥眼里有没有你!”
卧室里的两个人装聋。
到了晚上,杨松也抱着被子,站在自己的卧室门口不愿意走。
杨树仰天,太难熬了,这个家,不光是梁小花,还有她儿子。
杨父发了话,杨松也喜滋滋地抱着被子进了卧室,他知道杨槐习惯靠左,往左边床沿上一躺,杨树对着杨槐指了指自己脑袋,杨槐亲昵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安慰了一句杨松也听不懂的话。
一米五的床,睡了俩男人一大男孩,翻个身都翻不了,杨槐最烦,被两个人体温烘着,一身薄汗。杨松也缠过来,抱着杨槐的胳膊叫他讲车队的事,如果不是杨父在隔壁,杨槐是真想发火。
长手长脚的杨树把杨槐揽过去,一脚把杨松也踢到床边,杨松也差点滚下去。
杨松也一声怒吼:“杨树!”
杨槐坐起身,态度极其严厉:“你叫你哥什么?!”
杨松也眨了眨眼:“二,二哥。”
“干嘛?”杨树懒洋洋地。
“我也想抱着大哥睡。”杨松也可怜兮兮地。
“抱柱子吧你。”杨树把杨槐拉下来躺着,手脚缠着,“这是我哥。”
“也是我哥!”杨松也不服气。
杨槐被闹得脑子疼,指着杨松也:“不睡就出去!”
杨松也捡起被杨树踹到地上的,他的小被子,小虾米似的蜷着,丢了面子,心里泛酸又委屈只要他这样,梁小花就会像如临大敌一样关心他,但他的两个哥哥,心狠得就像木头,愣是看都没看他一眼。
第二天,杨松也因为踢被子感冒了,鼻子里全是浓鼻涕。
梁小花责备杨槐杨树不给他盖被子,槐、树二人像是习惯了这样的语言挞伐,杨松也心里有些不舒服,他说“别说了”反倒让梁小花觉得自己儿子在继子面前吃了亏——被骂或者被打了。杨松也看着梁小花骂人,他是故意不盖被子的,他知道他妈一定会给他出这口气,只要那两人表现出关心,多问两句,他这个做小弟的就会跟梁小花说好话,拯救他们于水火,这是他从小说中学到的一个词——施恩。可杨槐、杨树只是冷漠地看着,不痛不痒地听着,不闻不问,半个字都没有,他的“拯救”无用武之地,这让他完全生不出报复的快感,反而很伤心难过,他喜欢亲近哥哥们,至少非常喜欢大哥,但他的大哥,看起来确实是一点都不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