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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鬼打墙 掰不开的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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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把杨槐送回了杨树的出租屋,车队正式开始放假,途中经理给杨槐打了个电话,问昨晚酒吧是怎么回事,杨槐还在想说辞,经理抢道:“卢擎宇喝醉了,你去扶他,被你弟弟误会成同性恋了对吗?”
经理接连确认了两遍,杨槐甚至怀疑那边是录着音的,不愧是“惯犯”啊,连经理都熟悉到了这个地步,他只好说:“嗯,是的,我弟弟误会了。”
杨槐在出租屋从白天等到黑夜,连孙林都回来了,杨树还是没回来,一桌子菜进了孙林的肚子。
“小孙。”
“哎,杨槐哥。”
“杨树经常这么晚回来吗?”
“很少。但是可能现在快年关了,大家都赶着在春节前把事情处理完,他做外贸嘛,外国人放假他上班,外国人上班他放假也要上班。”
“他上班的地方在哪你知道吗,我去接他。”
“不知道具体地址,跟我刚好是反方向。”
十一点了。杨槐待不住了,套上棉衣往楼下走。
风吹着,脑仁都吹清醒了,杨槐看见巷尾有一点火光,一下亮一下暗,他走过去,把那点火光揪下来,丢到下水沟里。
“晚上不回家,躲在这角落里抽烟?”杨树的脸冻得发白,杨槐用手背碰了碰,冰的能掉渣,故意说,“怎么,家里有烦心事不愿意回去?肯定不是小林让你烦,那就是我了,我让你郁闷了,那我还是回珠海吧,过年城中村见,怎么样?”
“我烦你。”杨树从烟盒里又敲出一根,咬在嘴里,“你放假了?”
“嗯,休到正月十五。”
“你要是回珠海,我就去小卖部再买几包烟,我吸尼古丁吸死自己。”
“你宁愿在外面躲着抽烟都不回家,我干嘛在这里惹你眼。”
“我为什么烦你你不知道吗?”
“因为哥给你找了个男嫂子?”
杨树眼眶一下就红了,用手拢着火机点燃了香烟,抖着嘴唇呼出一口白气。
“狗屁男嫂子,你看上卢擎宇什么了,看上他下手重,一把能把人砸骨折,还是看上他脾气坏,动不动躁狂?”
“骗你的。”外头实在太冷了,杨槐拉着杨树冰凉的手指往家走,“那傻缺昨天灌我酒,还强吻我来着,非要跟我试试。”
“他人在哪呢?”
“谁知道呢。”
“你问问。”
“问他干嘛。”
杨树吐了嘴里的烟,恶声恶气。
“我一砖头拍死他。”
“不用你,我的仇我自己报,今天我把他揍成了猪头。”
“然后呢。”
杨树站在路中间不动,杨槐拽不动。
“然后他赔了我三万块精神损失费,今天到账。”
“然后呢?”
“什么然后。”
“这就没了?没辞职,你明知道他觊觎你,还要在他手底下干?”
“小树,你现在还没上几年班,不懂。”
“你说清楚我不就懂了。”
“我走到这一步不容易,没必要为了这点子事情断了自己的前程,不论从配置、工资还是发展前景来说,都是你哥我现在能够到的最高的了。如果我跟他翻了脸,事情一宣扬,大家最多当个消遣听,私德问题又不影响他捧奖杯,他要是因为这个记恨我,我怕在这个圈子里的路就断了。他道了歉,赔了钱,我也出了气,这件事就这么了了。”
“姓卢的还许诺你什么了。”
“明年的欧洲场地赛,他会带我一起去。”
“职场XING骚扰都能被美化成上升通道了?”
“目前这份工作我还是很满意的,还指望给你挣出娶老婆的钱呢。”
“一个修车而已,要多高的前途,他对你不安好心,用一点小利吊着你,你就上钩了,我拿你的卖身钱娶老婆?!”
此话一出,杨槐愣了,瞬间露出失望又受伤的神色,杨树也顿了一下,两人在寒风中相对而立,那根只抽了一口的香烟慢慢燃尽了,杨树知道说错了话,站直了,头低着,不敢看杨槐。
“哥。”风刮走了杨树的眼泪,泪水划过的地方刺痛,“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脱口而出的混账话,我有病,你别跟我...”
杨树说不下去了。
杨槐用手指刮走了那几滴眼泪:“你看,你又要我讲,讲了你又不爱听,又要生气,跟卖身扯的上几个关系,他也就是现在没吃过我这种,等我多泼几次冷水,他就淡了心了。”
“三万......”杨树惨然一笑,冻白的脸在路灯下更白了,跟刚从冻库里拉出来的猪肉似的,“我没有三万,我甚至没有三千。”
“啧,你怎么还纠结上了呢。”
“我纠结什么,我不纠结,你一跟我说我就懂了,卢擎宇家大势大,你惹不起,退而求其次在车队忍辱负重,我纠结什么了。”眼泪越流越多,杨树总觉得自己像钢铁般坚硬,现实就是只要杨槐受个委屈,他的弱小和贫穷就无所遁形,读过的书不能变成哗哗地金钱,他也在煎熬着,“毕竟他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事,昨晚幸好我到了对吗,我把他拦下来了。你讨厌同性恋,还要被他用舌头搅来搅去,多恶心啊,三万就可以让我们平息怒气,他随手洒下来的东西是我们千赶万赶都难以达到的。”
感受到手里的颤抖,杨槐把手掌贴在杨树的脸上,想把那些冰渣融化掉:“男人哭什么哭。”
“我是你的拖油瓶。”
温暖的手掌变成了巴掌,打在杨树的嘴上。
“放屁。”
“我是,花了那么多钱读书、找工作,还是不能成为你的退路。”
“你是弟弟,要说退路,那也得说我是你的退路。”
“我没用。”
“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了不说吧,你非要我说!”杨槐把冰凉的头颅往自己暖和的颈子里摁,“哪那么多非黑即白,我自己都不觉得委屈了。”
杨树的嘴唇是热的,呼出来的气息带着烟草味,他埋在杨槐的脖子里用鼻子摩擦那根跳动的大动脉:“卢擎宇会继续用更高的工资和更好的职位引诱你,是个人都会慕强,他是天才赛车手,是公开承认自己是同性恋的美籍华人,国外更开放,你只要说一句不舒服,他就可以带你到国外逍遥。他或许还会和你许诺会提携我,你就会沦陷的更快。再等你攒够了我的老婆本,你就不在乎我会不会报恩,因为我可能不会有卢擎宇那样的钱权财富,你也不会在乎我是否爱你,相比于兄弟,我更像你不得不扛的责任。你会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你会把我一个人留在上坡村。”
“你倒是把我安排的明明白白。”杨槐失笑,“想象力挺好。”
“我说的对吧。”
“对个屁。”杨槐狠狠揪了两把杨树的短发茬,“爱跟责任一定要分的那么清楚,我不能又爱你,又把你当责任吗?但有一点你说对了,我不在乎你报不报恩,你是我弟弟,这点我一直一直一直在重复,是我这个哥哥给的太多还是给的不够?”杨槐把手心贴在对方后背,“你生病,我把你捆在单车上带你去医院,翻地也叫你跟着,这还不叫爱你,还要我怎么爱你?”
杨树贪恋的汲取皮肤上的那点温度:“既然爱和责任不用分那么清楚,那兄弟或者爱人是不是也不用分得那么!”
“啪!”
杨槐重重一巴掌拍在杨树背上,手劲奇大,隔着棉衣打的对方直咳嗽。
骂道:“又犯病了是吧!”
“哥,我想亲你。”
“我想揍你。”
“可以亲吗?”
“可以揍吗?”
“亲完再揍,或者揍完再亲,可以吗。”
“我真揍了。”
“给点热气啊哥,求你了。”
杨树比杨槐高出半个头,歪着身子撒娇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别扭,杨槐生怕有人经过看见这幅怪异的景象会报警。
“起开!”
“你掰的动我?”
“真服了,鸡蛋牛奶往里塞,喂出一只藏马熊,快起来,压得我腰疼。”
杨树用额头蹭他的下巴,杨槐的脸微微发红。
“亲一下吧,就一下。”
“待会别人报警说这里有两个男的耍流氓。”
“报吧,我就跟警察说我是你弟弟,从小哥哥拉扯大的,只跟哥哥亲,脑子还有病,是个傻瓜蛋,傻瓜蛋就算当街脱裤子都不会受到法律制裁。”
“亏你还是读过书的。”
“读过书的就不允许耍赖吗,你欺负读书人?”
“走吧。”
大年三十前一天,杨树终于结束了工作,睡了一下午神清气爽,起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听见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家常菜的香味从逼仄的厨房往卧室里飘。
杨树跟着香味往厨房走,说是走,实际只要迈上几步,杨槐在厨房忙活,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针织衫,挽着袖子,翻炒着锅里的鸡蛋。
厨房不够再塞下一个人,杨树只好靠在门边。
“看什么?”杨槐笑,“去摆碗和筷子。”
“吃什么?”
杨槐看了一眼锅,又看了眼杨树。
“我不记得你高度近视啊。”
“就这个?”
“尖椒炒肉不是在桌子上吗?”
“我想吃海鲜。”
“明早回广州,就近买。”
“想吃大龙虾和松叶蟹。”
“那你等会我。”杨槐把锅里的菜盛好,敲了敲锅铲抖下最后一粒蛋渣,解了围裙,“你先吃,我出去一趟。”
杨树拉住人:“你去哪。”
“去趟南澳,给你抓龙虾,还有大螃蟹。”
“吃完再去,吃饱了有力气,能多抓几只。”
“你真把我当驴?!”杨槐竖着眉毛,掐了一把杨树的腮肉,表情很凶,下手很轻。
杨树想抱他,别人不知道,他刚醒的时候很脆弱,需要粘着杨槐,手搂着,脚缠着,要杨槐说尽好话才能过了那阵起床气。
杨槐看穿了他的意图,轻推了一把他的脑袋:“不行,去拿碗,装饭,吃饭!”
下了火车,快进城中村的时候,杨树突然说:“我好久没回上坡村了。”
杨槐叹了口气:“你没年假,初八就要上班,路上要坐两天车,还得收拾房子,太费时间了。再说了,家里没老人,爸爸和梁姨也不愿意回去。”
“就我们俩回去。”
“那你这不是太明显了,要爸爸在梁姨面前难做?”
“那明年吧。”
“明年我和爸爸说,是好久没回去了,娭毑坟头的草估计比我们两个长得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