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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杨树啊 天上飘了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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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飘了点雨丝,这种细雨最要命,伞都挡不住,风从四面八方吹,雨便从四面八方往伞里灌,司机也烦,这个天气不爱拉客,连着车里都是湿漉漉的。
杨树的脸上全是小水珠,他只穿着一件毛衣,走几步便停下来,把背上的杨槐往上颠,他的围巾和棉衣全在杨槐身上,杨槐裹着两件棉衣,脸埋在衣领里,眼睛闭着。
没意识的人都死沉死沉的,杨树怕摔了杨槐,背佝得像一个罗锅。
酒吧的灯牌已经看不见了,一路上杨树没看见一辆计程车,这里离他的住处正常步行都要二十多分钟,更别说还背着醉酒的杨槐。
杨树把大棉衣的袖子在胸前捆了个结巴,小时候肺炎,杨槐也是用一个绳,把他捆在自行车后座,顶着凛冽的山风把他带到了县上的医院,今时往日重合,只是缺一辆瓢了轮子的自行车。
“杨槐?”杨树怕人被风吹冻着,边走边叫他的名字,“杨槐?哥?”
“哼。”杨槐醉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呼吸回应他。
杨树想哭,一辆计程车经过停在他们身边,杨树立马就把那点子湿气憋回去了,司机抽着烟漫天要价,价格比平常高出两倍,大冷天还下着雨,杨树也就没反驳吧。
司机看杨槐醉的厉害,凶巴巴地问道:“他不会吐我车上吧。”
杨树搂着杨槐的肩膀:“洗车费一百五,我知道,走吧。”
司机闭了嘴,速度开的飞快。
杨槐第二天醒来饿时候看见陌生的家居环境,用力搓了两把脸,身上的衣服拖的很干净,他差点以为被卢擎宇办了,气的把嘴唇咬出了血。回顾了一下周围又觉得不对,房间很小,身下的铁架床很简陋,随便一动跟要散架似的嘎吱乱响,除了床什么都没有,绝不是卢擎宇会趴窝的地方。
“*****”杨槐边下床边骂人,找到手机,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一推门,狭小逼仄的客厅里有个年轻人正坐在在啃面包,杨槐认出这是跟杨树一起合租的室友,叫孙林,是杨树大学同学,还是室友。
“杨槐哥你起来了?”孙林从手边抓起一个面包抛给他,“接着,你也吃一个。”
杨槐想起来,有人扒开了压在他身上的卢擎宇,很大声地吵了几句,后来他被人背在背上,外面下着小雨,胸口很热,寒风把脸吹的很冷,接着上了一台计程车。
原来接他的人是杨树。
杨槐在厕所的柜子里找到自己曾经放在这里的洗漱用品,他仔仔细细的清理了自己一番,趁着烧水的功夫,他问孙林:“今天不是周末吗,你看见杨树了吗?”
“他加班。”
“这么忙?”
“深圳哪来的周末啊,待会儿我也要出去了,下午还要开个会。”
“行,你去吧。”
洗完澡,孙林已经出门了,杨槐就着凉水啃了几口面包,杨树在忙,摁掉了他的电话,发了个“正在开会”的短信,他给阿龙打,阿龙的声音迷糊的不行,还反问他自己旁边怎么睡了个不认识的女人。
卢擎宇接电话时的声音异常清醒。
“喂,杨槐。”
“你在哪。”
“深圳。”
“哪家酒店。”
“安缦。”
“深圳有两家安缦,你非要我一句句问?你不会不知道我为什么打电话吧!”手里的面包捏成了薄片,杨槐气得脸发青,“姓卢的,你真把自己当什么人物了,你昨天的行为叫诱JIAN,是XING骚扰,别**以为这事你赔两个钱就过去了,太过分了你!”
听筒里好半天没声。
“说话!”杨槐把面包摔地上,“哪家安缦!”
“我叫司机来接你,给我你的地址。”
杨槐说完地址,满屋子找趁手的家伙事,屋子里太空了,全是大件,要么就是刀,不能为了这么个人渣坐牢,他将枕巾撕成条,绑在手上,穿上厚重的棉衣,给杨树发完短信便下楼等司机。
将近三十分钟的车程,杨槐吹了很多冷风,也想了很多,他不停地问自己是否做好了抛下现有一切的勇气,这种事情,放在受害人身上是“骚扰”,放在加害人身上就是“战绩”,尤其是猎艳名号在外的名赛车手。
杨槐曾经信誓旦旦的认为,只要技术在手,不怕会被淘汰,东方不亮西方也会亮,但他现在浸淫这么久,才发现赛车的圈子很小,跟前东家以这样不体面的方式收场,不光很难在同等级的车队谋到一份职,如果卢擎宇有心插手,其他的车队经理也很大概率会卖他的面子。
哪里都有压榨,哪里都有不公,没有什么不同,丁老板欺压他的工资,卢擎宇拿捏他的事业前路。他从十八岁开始修车,修了七年才将将足够稍微体面一点的生活,他真的还能再回到那个满是机油和臭脚丫子味的员工宿舍里去吗?他真的能放弃现在的高度和工资水平去重新开始学徒生涯吗?
酒吧里根本没有监控,即使报警,警察是会相信自己这个小蚂蚁的一面之词还是相信卢擎宇这个大名人?——他没有人证,身上干干净净的,也没有物证。
“到了。”司机将车停在酒店门口,给了他一张房卡,笑的暧昧“卢生在楼上等你。”
“你笑什么?”杨槐的心情恶劣到了极点,他做了一点违背本心的决定,身上的刺都是炸开的,“有什么好笑的。”
“靓仔,你别看我年纪大,其实很开放的,我给卢生和他哥哥做了十几年的司机,吃过见过,你不用觉得多么丢人或者羞耻。”司机在后视镜里冲他摆摆手,“什么最可怕,穷才可怕咧,上去吧。”
杨槐很想告诉司机自己是来寻仇的,不是来卖后门的,想想算了,跟一个中老年大叔有什么可叽歪的。
刷开门,室内昏暗,杨槐直接拍亮了所有的灯。
床上拱着一个大团子,杨槐上前,掀开被子,把人翻过来就开始抡拳头。
“你轻点,你的手指头还没好!”
卢擎宇没怎么挣扎,等着这顿打似的,只焦急的要杨槐小心手。
“关你屁事,今天不打死你我不姓杨!”
“别,你别打死我,别留案底,给我留口气,我好跟我家里人跟警察说我是自作你不可活。”
卢擎宇的口腔软肉磕到牙齿,一咳,喷了杨槐一身星星点点的血迹。
“你以为这么说就能少挨两拳头了?”
“砰砰砰”的声音刺激着杨槐身上的暴力因子。
“我是,是说真的,本来今天我要回美国的,我爷爷奶奶还在旧金山等我,但我觉得我应该受你这一顿打。”
“为什么!”杨槐一遍遍的问,“为什么!!为什么!!!我都说了我不喜欢男人,非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吗,我讨厌同性恋,同性恋有病,有病!”
“我知道,我知道你接受不了,对不起,没忍住。”
杨槐看着身上和手上的血迹,把卢擎宇狠命往床上一掼。
“打够了吗,其实我还可以再多撑一会。”卢擎宇不由自主地歪头去看杨槐受伤的那只手,“我是个让你讨厌的同性恋我知道,你以为我很喜欢捂石头吗?你以为你进的是什么三流车队,顶尖车手,顶尖经理,顶尖配置,多少专业对口的本科生和硕士生想进来,你天赋高肯努力又怎么样,难道那些大学生里没有天赋高且努力的?新加坡、泰国、香港、澳门、俄罗斯的场地赛,别人削尖了脑袋,你却能去。要不是因为爱你,我才不会费这个心思。”杨槐看起来有些难受,卢擎宇好笑道,“怎么,一个男人说爱你,让你起鸡皮疙瘩?你难受我也是要说的,我不否认你是努力的,你也不可否认我给了你实实在在的好处的,如果你真的觉得我十恶不赦,除之而后快,我们现在应该在警察局,而不是在酒店套房。你是权衡了利弊才来找我的,与其把大家搞得都狼狈,不如就私底下打一架算了,是吧。”
“你说对了,那又怎么样,我确实没有那个时间精力和金钱跟你耗官司,我也知道你能量比我想象中的大。我低头了,但也不丢人。”
“我知道。”卢擎宇捂着胸口咳了两声,“明明是你在揍我,你却显得可怜的要命,别难过杨槐,该补偿的精神损失一分不会少,你打我这一身是我该受的。”
“我这是可怜,”杨槐指着自己的脸,“我这是憋屈!你们家司机还以为我是来卖后门的。”
“你不能在外面打我,我家里人太疼我了,叫他们知道了一定会找你麻烦。”
杨槐从床上下来,脱力般地瘫在沙发里,眼里恨意未消。
卢擎宇坐起身,从抽屉里翻出碘酒和棉棒,对着镜子仔细处理伤口,他问:“昨天带你走的,真是你亲弟弟。”
“是。”
“同父同母。”
“是。”
“没一处长得像的,要不是阿龙说见过你弟,差点就闹到警察局。”
“你管我们长得像不像。”
“嗯,是叫杨树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第三者插足,他满脸写着打小三。”
“......”杨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你这是什么破形容,那是我弟弟!”
“我知道是你弟,就是帮你回忆回忆,我跟你弟说我是你男朋友,你弟立马就抄酒瓶子了。”
“你放什么狗屁,你是谁男朋友?”
“嗯,你俩是亲兄弟,盖章了,骂人的话都一模一样。”
“......”
“现在不是,以后会是。”
“这辈子不会是,下辈子我投胎做女的,你也不会是,你干的都是什么事,灌酒,强......”
“我好好追你,你又不愿意,嫌我丢人。”
“你在我这里没有任何好印象。”
“当领导的时候也没有吗?”
“你看呢?”杨槐举起曾经被砸折的指头。
“司机往你卡上打了三万,我叫他去柜台办的,特意备注了,这一笔是‘精神损失费赔偿,自愿给予’。”卢擎宇顶着一张又重又花的脸蹲在他面前,“别生气了。”
杨槐的气好像下去了一半。
卢擎宇又说:“昨天你说的,想在清醒的时候谈的事,韦尔森,还想见吗?”
“什么条件?”
“我昨天说是想给你一个进步的机会,我说错了,你这人最会装傻,我索性跟你说的明白点,就是交易。我带你去欧洲,你接受我的追求,放心,不是要你答应,只是想让你享受享受被追求的快乐,我一定尊重你,爱是XING的前提,好不好?”
“......”
这不愧是个多金的个中老手,杨槐想,舍得钱舍得脸舍得人。
“不用现在就回复我,离欧洲赛事还有半年,慢慢想。”卢擎宇笑出了八颗牙,“还有,小杨,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