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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被逼的没办法了 走到哪我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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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第几次坐飞机,杨槐都很不适,尤其是起飞的瞬间,像有人在耳朵里颠勺,卢擎宇坐在后面,从座位缝里露出半张脸,关切地问杨槐怎么了,需不需要耳罩,杨槐难受地摇头。
这一路飞的杨槐难受死,主要是椅背后的目光太灼人,射穿了椅背钉在他的肩骨上。
到珠海时已经是晚上了,卢擎宇还要找杨槐说话,被经理扯了回去背第二天记者招待会的稿子。
杨槐疲惫地拖着箱子回到租房,车队不包住,但是照顾到团队成员几乎来自天南海北且流动性强,愿意补贴五百的房租,杨槐得以租了一个还算比较干净的房子,一室一厅,在离市中心和车队都不远的一个老小区。
楼道里蹲了个人,杨槐的警惕心提到了嗓子口,这片的治安不是很好,有些吸毒的烂仔偶尔会躲在楼道里扎针,上次他的邻居就踩碎了一支废弃针管,在楼下骂了十几分钟的街。
“咳咳。”
杨槐假装咳了一声,这些烂仔胆子又很小,有点响动就跑了,生怕把民警招来。
那人没动。
杨槐又咳了两声,对方好像抖了两下。
正值冬天,过堂风一吹,骨头都要被冻住了。
总不能不回家,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窗户,居然是亮着灯的,他家里有人,是杨树!
杨槐掠过那人身边时闻到了浓重的酒味,他推了两下没把人推醒,只好打了110。他赶忙三步并做两步往楼上跑,敲门。
“杨树!杨树!”
噼啪的拖鞋声,门一打开杨槐就被拉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他刚想说手有伤,那只受伤的手连同整只手腕被攥着,被受到分毫冲击。
“赔了吗?那个姓卢的。”
杨树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什么?”
“弄伤你手的那个姓卢的,赔钱了吗?”
“光赔钱?”杨槐把杨树从颈窝里扯出来,“道歉,赔偿,精神损失,一分都不能少。等我周末歇两天,周一就要去公司谈具体数额。”
“疼吗?”杨树呼出两口气,低着头,捧着杨树的手看,“骨头错位了,一定很疼,疼的要死吧。”
“还行,疼劲已经过去了,去给我下晚面条去,再煎个鸡蛋。”
杨树从冰箱里取出颗蛋,放在冷水下搓洗蛋壳,杨槐在客厅收拾行李,家里很干净,东西也很整洁,杨槐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周四。
“今天周四,怎么就过来了?”
“我请了三天假,昨天就过来了。”
“请那么多天,你的领导没意见?”
“没意见,我把工作提前做完了。”
“这么厉害啊我弟弟,下次可别请这么久的假了,免得领导心里不舒服,再影响你工作。”
“那你下次别受伤,我看到你照片的时候,心都紧了。”
杨树剁小葱的声音像剁肉骨头,憋着气。
“你哥我火啦!”
“火什么火!”杨树把刀尖往砧板上一插,“你这是被人欺负了,要火也是那姓卢的火,所有人都看到他嘴脸有多丑恶了!”
“他道了歉,我也得到了应有的赔偿,就过去了吧。”
不然还能怎么样呢,杨树抓着刀柄用力抽出来,手指在眼角摁了一下,他现在一个小职员,除了在论坛里骂一骂,什么都做不了,况且姓卢的是大明星,他连面都见不到。
“还要待在他的车队吗,要不要换个车队。”
“看他的补偿诚意,毕竟卢擎宇的车队工资是开的最高的,配置也是最顶级的,别的车队都不太行,要比他行的只能往国外看了,但国外的你哥我也够不着啊。”
“我们现在好像也不是那么缺钱。”
“怎么不缺,你要不要娶老婆,我要不要娶老婆,买不买车,买不买房?”
“你要娶你娶,我不娶。”
“怎么,你受情伤了?”
杨槐调侃的声音从浴室传出来。
“哎。”杨树站在浴室门口提醒他,“你手别碰水啊。”
“我知道。”
“不方便就喊我。”
“你去下面条,就伤到手指而已,又不是整个手都断了。”
吃完饭,杨槐倒在小沙发里发饭困,杨树收拾完出来的时候看见杨槐已经蜷着睡着了,杨树戳了两下脸,没把人戳醒,只好把人往床上抱。
杨槐还是很瘦,像抱着一捧硌人的骨头,年纪往上长了,肉却没往多了长,骨头倒是越来越硬,将人放下时,杨树重心不稳,嘴唇擦到杨槐的脸,黑暗中一双眸子欻地亮起来了,杨槐的拳头跟杨树的脸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没事吧?”
“我不小心的。”
“我还以为是?”
“是什么?”
“没什么。”
“是什么?”
“我去开灯。”
卧室里拉着窗帘,黑咕隆咚,两人只能看见对方的模糊的影子,杨树飞快地扯住杨树的衣角。
“话还没说完,你还以为是什么?”
“都跟你说了没什么,你让我开灯看看是不是给你打肿了!”
“不可能没什么,你不说我不放...是不是有人对你耍流氓了?”
“没有,不是。”
“说实话杨槐!”
杨树第一次在杨槐面前发火,焦急、担忧和愤怒压缩在这一句话里,杨槐闭了闭眼。
“哎。在新加坡酒吧,有人亲了我一下,我打了他。”
“男的女的!”
“男的。”
“然后呢。”
“哪有什么然后,那是新加坡啊,就算报警也可以说成是外国人再正常不过的吻面礼,所以我打了他。”
“如果只是这样,值得你的身体反应记到现在。”
杨槐丧气得甩了甩头发。
“第一次碰到同性恋,有点害怕。”
“怕,怕什么。”
“同性恋和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咱俩能开着灯说话吗。”杨槐挠了挠杨树的手心,“我只穿着一件长袖呢,冷死了,我想躺床上。”
被这么闹一下,杨槐反而睡不着了,杨树洗漱完爬上床盖好被子,两个眼珠子清亮清亮的。
“咱们那个话题还没说完呢。”杨树从小就有个强迫症,在他这儿要么就不说,要说就一定要把这个话题说透彻说完,“同性恋和别人哪里不一样,不都是长着五官和一样的身体构造。”
“你是大学生,这种事你问我?”
“我们学校也有,我没觉得他们有什么不同。”
“总之这是不好的,社会不提倡的,是个病,要治。”
“你很讨厌同性恋,讨厌到难以忍受对吗?”
“不然我干嘛打人呢。”
“如果我是呢?”
“什么?”杨槐的嗓门一下高了好几个八度,往房顶上窜,整个身子也拔高了,“你再说一遍。”
“怎么这么激动?”杨树把这句话还给他,“要送我精神病院吗,还是去精神卫生中心?”
杨槐锤杨树的肩膀:“这笑话不好笑,你有病啊,书读到哪去了,这种潮流也是你能赶的,还是谁带坏了你?“
杨树隔着浓重的黑,看见一双亮汪汪的眼睛,月光落在里面,他退回到了还不会说话不会直立行走的时候,他成了猴子,看见月亮就想捞,不光想也确实这么做了。手一勾,他就亲到了月亮。
杨树在亲他。
他弟弟的在亲他。
疼了二十多年的弟弟在亲他。
雷公电母在杨槐的脑子里轮番交替地使招数,脑子里面轰隆隆,骨头里是麻的,他但凡想动动手脚,电母就要擦她那两把大电镲。除了想念杨母,杨槐没有哭过,但他明显感觉自己的眼眶一酸,湿润滚出了眼眶,沿着皮肤往下滴。
杨树给他擦眼泪,用嘴唇摩挲他的嘴唇。
“别哭,哥。”
杨槐的眼睛从床头柜挪到还在亲吻他的杨树脸上,他猛地推开杨树,“啪”地一巴掌把杨树扇到地上。
“哥。嘶。”杨树从地上爬起来,“你别用受伤那只手。”
“我总说揍你揍你,但是没有动过真格的,但你今天过分了杨树,真的太过分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我是你哥哥,是和你一个姓的大哥。”杨槐叉着腰站在床下,居高临下的看着杨树,又恨又失望,“你亲我,是想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你是同性恋,还是得不到小时候那样得不到纾解,我不信你什么都不知道。”
杨树爬起来,跪在地上,膝行几步,脸贴着杨槐的膝盖,做尽了孺慕的样子:“我什么都知道,你是和我一个姓的大哥,姆妈把我捡回来,是你把我拉扯大,还花钱供我读书、工作,你穿我穿旧的衣服,修摩托车那么辛苦,冬天天冷了你也只舍得给自己买一床薄垫被,是你驮着我,我是吸你的血长大的,哥哥,你是我的哥哥,杨槐,你的恩这辈子我都报不完。”杨树的眼泪滴在杨槐的脚上,泪水是凉的,却烫人,“我把我自己报给你,我后半辈子就为你活着了,我不谈恋爱不结婚不生子,我也不是同性恋,我只爱你,我爱的是你,我爱的是跟我相依为命的杨槐,至于杨槐是男是女是骡子是马是犀牛是大象,我通通不在意!”
杨槐用力拎起杨槐的脖领子把他提起来:“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人话,我养你这么大,是想让你以后能闯出自己的一番的天地,不是让你这样来‘报恩’,你亲我,这叫报恩,这是报仇吧!我跟你说了很多次,让你去恋爱去恋爱你就是说不听,你看你现在这幅样子,简直就是变了态。”
“是,我是变态,我爱上了自己的哥哥,我就是个变态。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打算今天说的,不知道怎么就说了,我本来可以一直瞒下去的,瞒到你进棺材的那天。”
“二十几年,我们几乎睡一张床,你习惯我依赖我,这不是爱,不是爱的杨树,你弄错了,把眼泪擦了,明天就回深圳去,把今天晚上忘了,好好谈一场恋爱,我,我今天晚上喝多了,你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我通通不记得了。”杨槐用力搡开想来抱他的杨树,“书读傻了啊杨树,你书读的太多了,读的魔怔了,我有时间就带你去看看。”
“有没有读傻我不知道,我只是在贯彻从小学到大学的老师们都在耳提面命的两个字——诚实。我说出来了,我不用再憋着了,太舒服了,我爱你,我爱我哥哥,我要做他的手足还要做他的情人爱人。”杨树坐在床上,仰头看杨槐,一点点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他们又能看清彼此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爱上的,可能是你给我买鸡蛋的时候,可能是你烤红薯的时候,可能是你给我扇蚊子的时候,可能是为了让我多喝两杯奶去帮人双抢的时候,可能是我在给你烫脚上的蚂蝗的时候!”
“我之所以做这些,是因为你是我弟弟。”
“是,我辜负了你的期望,你的心血,你的钱,你拿把刀把我杀了吧,如果你怕我挣扎可以把手捆起来,我不挣扎。我怎么知道我为什么会爱你,你把我脑子剖开看看吧...”
“我剖你**的脑子,你太不听话了。”杨槐毫不客气的赏了一巴掌,教训孩子的语气,“听不听话!”
“你要我听什么?!”
“你没说过这些乌七八糟的话,没做过乌七八糟的事,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全是不存在的,以后你也不会再提,不会再犯病!”
“不听!”
“啪!”又是一巴掌,拍西瓜一样的清脆,“听不听话。”
“不听!”
“啪!你听不听!”
“我不听!”
“啪!听话,不听话今天我打死你!”
“不听不听!”
“啪!”
“不听!”
“......”
两只困兽在黑暗中剖白,没人提开灯的事,即使只是一伸手臂就能摸到绳子,灯光是审判者,拉绳就是法锤,杨槐疼到颤抖,心脏揪着,他的手都打麻了,刻意不去数巴掌数,打到后面,他能明显感受到杨树的脸肿起来了,烫烫的。
杨槐没法了,他半跪下来,求饶:“杨树,你听话。”
“你让我听你什么?”还在犟,杨树眼里的水龙头打开了,哗哗地往外流,“你说的那些,我听不了,我真的听不了!哥!”谁都不能叫他把憋了十几年的话收回去,即使是杨槐也不能,要么死,要么挂在杨槐的身上活,“我没病,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没病,爱不是病。”
“你不听话,你不改,好,”杨槐吐字如钉,“那我以后就,就没你这个弟弟了,你从这里滚出去,滚出去以后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
“不可能。”杨树惨然一笑,“走到哪我都是你弟弟,二十多年,不可能因为你轻飘飘一句就抹杀掉了。”
“你在逼我走。”
“你要是走了,不见我了,十年八年的不见,我就认为你死了。”
“那你就当我死了。”
“好,我跟你一起死,割腕、跳楼、坠海、自焚,你喜欢哪一种?”
“我......”杨树眼里的火焰让杨槐心惊,他认为杨槐是真的病了,需要看医生需要住院需要打针吃药,“我把你养那么大,你居然把死说的这么轻易。”
“是你先说的。”
“我被你逼的没办法了。”杨槐怔愣着用力撕扯自己的头发,“我真的被你逼的没办法了杨树,你说这种话,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你?”
杨树捧着杨槐的手,覆上自己被打的滚烫的脸皮,眼泪流了杨槐满手。杨槐想哭都哭不出来,杨树把他想流的眼泪流完了,他觉得自己像坐在楼道口的那个醉汉,血液都冻成了冰。杨树把被子盖在杨槐身上,把杨槐的两只手往自己的脖子里放。
“你太冷了,杨槐,你在发抖。”
“我不是冷的,是吓得。哥哥现在有钱了,咱们去医院看看吧,医生会有办法的,不论多少钱,都得治好。”
“西医发展不过百来年历史。”
“会治好的,会的,广州不行去上海,上海不行去北京。”
“从有人以来就有爱,从有爱以来爱就有千万种定义,医生知道个屁。再说了,真的不是病。”
“是。”
杨槐的精神状态看着比杨树还差,短短一晚上,经历了太多冲击神经的事,他的眼神都开始涣散了,杨树心疼的摸摸他的眼皮。
“现在还有火车,我回深圳了,你好好睡觉,不要让我担心,好吧,哥哥?”
“你说你去哪?”
“深圳。”
“你去吧,去吧,打个车去火车站。”
“不要突然消失不见。”
“......”
“不要消失不见,哥哥,杨槐,听见了就应我一声。”
“......”
“深圳临海,打车十几分钟就能到。”
杨槐不可置信地看着杨树。
“你威胁我?!”
“那你听见了吗?”
“听...听见了。”
杨树利索地收拾行囊,背包往身上一甩,穿鞋,开门,下楼,头也不回地往小区外走,灯光把他的影子拉的无比长。杨槐躲在窗帘后面,透过缝隙往外开,他死死掐着手心,他那么好、那么高大、那么有出息、才二十二岁、刚刚走入社会的一个弟弟,怎么就沾上这么个毛病了呢。
人走远了,杨槐又牵挂,心里很后悔,他不应该在大冬天把杨树赶出去,绿皮车到深圳都十二点了,他该多累,自己在新加坡滞留了两天,还传出被人打的照片,小孩心里该多难受煎熬。
抛开那些混账话,杨树还是他相依为命的弟弟。也许今天的杨树只是一时冲动了,被自己说的“在新加坡酒吧被同性恋吃了豆腐”给刺激到了?
扇巴掌的那只手从发麻到现在发痛,肿胀充血,杨槐知道自己打人的样子一定很凶很丑陋,之前尊敬他爱他的杨树今天反倒像是被他杨槐打出了一身反骨,不低头,不听话。
杨槐想了很久,只能把杨树的一切反常归结为——迟来的青春期,他是杨树的哥哥,得包容他,得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