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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过年 长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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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团队到春节前几乎没有休息,不是在休整就是在培训要么就是在训练磨合,终于在大年二十六这天放了假。
今年一家人照例是在广州过年,杨槐从内蒙出发,风尘仆仆地往广州赶,今年他的经济条件算宽裕,除去日常开销,工资奖金加在一起存了五千,脑力、体力劳动的付出得到了回报,他真的非常开心。
火车站里的返乡农民工,乌央乌央的,肩上背的、手里提的全是沉重的行囊。
杨树接过杨槐的行李,亲昵地撞着他的肩膀,八颗大白牙龇着,跟杨槐说着近况,杨槐听得很认真,冷不防杨树脚后跟子一转,抱住他,脸埋在他脖子里,深深一吸。脖子上的触感熟悉又陌生,二十一岁的杨树和三岁的、十岁的、十五岁的杨树重叠在一起,从小狗味到汗味到香皂味到男人味,杨槐突然觉得他长大了,这个猝不及防的认知让杨槐恍然。
一路上,杨槐一直在听杨树说,说学生会的工作,说校招的盛况,说毕业前大家有多不舍,他听得很认真,跟杨树互通有无,说内蒙的天气有多干,说训练有多苦,说他的老板脾气有多么的坏。
说着说着,两人就都笑了。
大年初一这天,杨树在枕头下摸到了一个红包,挺厚的,里面有二十张蓝钞票,杨槐还在睡,杨树重新躺下来,故意把大腿搭在杨槐的心口。
杨槐正在跟周公下五子棋,他的五颗黑子就要连成一条线了,周公气得掀了棋盘,扫倒的石桌子压在杨槐身上,怎么都推不开,喘不过气。
“啪!”
杨槐照着心口的大腿来了一下,杨树朦朦胧胧的:“好疼啊,怎么了!”
“怎么了?”杨槐眉毛一挑,“你看你腿放哪呢,我快被你压死了!”
“又不是第一次被压,我睡觉不老实你第一天知道啊。”
“小时候挺老实,越大越不老实,我也觉得挺奇怪的。”
杨树把那封厚厚的红包拍在自己心口:“新年快乐,哥哥,你发财了?这也给得太多了吧。”
“你们辅导员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
“多大了?”
“三十多岁吧。”
“有孩子了没?”
“没事问他干嘛?”
“等开了年,去黄金柜台买两颗小金珠,用红绳穿成手链,送给你们辅导员,叫他校招的时候多关照关照你。”
“哥。”杨树一偏头,鼻尖擦到杨槐的肩膀,“不用这样。”
“用的,我希望你能进一个好企业,少走点弯路。”
“我自己也可以。”
“是吗?”
“我可是年级第一,有什么不可以的。”
“学校教的只是理论知识,是行业的地基信息,每个人都要搭建独属于自己的高楼大厦,有人搭得快,有人搭得慢,有人搭得高,有人搭得矮,我希望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能帮你把这座楼搭得又快又好。”
杨树跟不认识杨槐似的看着他。
“你是谁,从我哥身上下来!”
杨槐一脚踹过去。
“我们队里有一个工大的,在美国读了几年硕士,这是他和我说的。学历很重要,选择也很重要,如果几颗金珠子能换到一个好的选择,也很值得,不用担心钱,我干得还不错,明年的赛事更多,津贴补贴什么少不了。”
“我怕会让你失望,从小学起就是你带我,带我念书,带我翻地,带我放学,但凡有点余钱就要给我买蛋奶肉,后来我还拿走了你读大学的机会,我拼命地学拼命地长大,可还是没办法让你轻松下来,甚至还需要你时不时的补贴。现在即将毕业,一般人都认为这是应该收取果实的时候了,你还愿意拿出攒的彩礼钱帮我打点...其实我很怕,我真的很怕,我怕找不到好工作你会看不起我,会后悔自己投资在我身上的时间和精力...哥,谢谢。”
“不要怕,这一点你永远不要怕,我从来没有过让你赚大钱的期望,曾经我也会觉得,等到毕业,等到你大学毕业,你就可以独立了。后来我发现我想错了,每年毕业的大学生比洄游的大马哈鱼还要多,好的岗位就那么一点点,毕业了才是花钱的开始,要装点自己的门面,要租房,再也没有学校食堂和宿舍那么便宜的地方。”杨槐看杨树的眼神黯了下去,立马说道,“但是!你的起点是更高的,选择也是更多的,不用像你哥我一样,要辗转很多地方,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和汗水才能刚好摸到自己想要的台阶。”杨槐拍他的胳膊,“你一毕业,就可以站在我现在的高度。”
“你说这些,我真的很高兴,但是又有一点不高兴。”
“小少爷哪里不高兴。”
“我希望自己能让你多依靠一点。”
杨槐把头搁在杨树的胸口:“好了,靠着了。”
杨树失笑:“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依靠。”
“别着急,慢慢来,哥在后面撑着你,掌着你。”
这样的谈话已经很久没有过了,杨树感动得想流泪,压在心口的重担好像又重了一点,上面不光站着前程,还站着杨槐,和杨槐的老婆孩子,尽管这老婆孩子还是没影的事,尽管他想到杨槐要娶老婆生孩子就像撞墙。
“对了杨树。”杨槐用头锤他,“谁告诉你我这是彩礼钱。”
“你肯定有女朋友了,只是没告诉我。”
“你在我身上装监控了?”
杨树听见自己心口发出的闷响声。
“你真有女朋友了!”
杨槐夸张道:“有!她长得漂亮,个子不高但皮肤很白,说话声音很温柔,也是个大学生!”
“哦,嫂子挺优秀的,跟你很配。”
“必须的。”
“怎么过年不带回来见一面。”
“女孩子,害羞嘛。”
“......叫什么名字。”
“叫小乖。”
“名字这么奇怪。”
“小乖是我室友阿龙养的一条小狗,哈哈哈!是条白色的贵宾,性格巨好,见了人不叫,会跳圈还会做恭喜发财,小名就叫大学生哈哈哈哈哈!”
杨槐笑得锤床,杨树装作怒不可遏地挠他痒痒,杨松也敲门开门,吸溜着鼻涕,喊“新年好”。杨槐掀开被子,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红包递给杨松也:“这是两个哥哥给你的新年红包,新年好。”
杨松也没说谢谢,直接打开了封皮,见里头放着六张五十元,失望道:“大哥,我妈说你在外面挣了大钱,你就只给我这么点啊。”
“挣大钱?”杨槐皱着眉头,“我能挣什么大钱?”
“我妈说,你一个月好几千。”
“没那么多。”
“骗人,你肯定是把钱藏起来了。”
“挣了大钱还住这?”杨树对杨松也是明晃晃的嫌弃。
”大哥也是过年了才回来住,在外头肯定是住大公寓,什么空调啊热水器啊都有。”杨松也去翻杨槐的包,“你的手机呢,给我玩玩,我想玩俄罗斯方块,爸的手机太老了。”
杨树把包夺过来:“谁教你这么乱翻东西的。”
“我怎么乱翻了!”杨松也撅嘴的样子和梁小花简直如出一辙,“我妈说了,这个家里的东西都是我的,包放在这里,那我就能翻。”
“谁教你的!”杨槐很生气,“你不知道什么是隐私吗?”
“你不给我玩手机,那就给我买学习机。”杨松也在地上耍赖。
杨槐盯着他:“不买。”
“我是要学习!”
“那也不买。”
“不买我就告诉我妈。”
“去吧。”
杨松也哭着跑出去了,梁小花站在客厅里听完了全程,边给杨松也擦眼泪边阴阳怪气:“哥哥都是小气鬼,别理他们,他们赚大钱了,翅膀硬了,我们松也可别学他们哦。”
梁姝萍来了,带着巧巧,脸上的表情也不大好看,她跟小许裁缝因为二胎的缘故在闹离婚,她改变不了许家重男轻女的顽固思想,许家也不能做她子宫的主,两边僵着,加上小许裁缝升了版房主任,公婆便越发对这个媳妇不满。
巧巧长得像小许裁缝,圆圆脸,肉鼻头翘翘的,杨槐喜欢她,给她剥了一块巧克力。
“巧巧,甜不甜。”
“好吃。”
“本来就是给你的。”杨槐把一整包巧克力塞给巧巧,上面全是外文,是阿龙从美国带回来的,“跟妈妈一起吃。”
杨松也把一整包都抢走了,弄得巧巧大哭,梁小花嫌大年初一就哭晦气,吼了一声巧巧,杨槐比梁姝萍还不乐意,把巧克力塞回给巧巧:“是杨松也先抢的,梁姨你怎么光吼巧巧呢,昨天我都跟杨松也说了,他一包,巧巧一包,他还答应得好好的。”
梁姝萍挤出个笑容:“给松也吃吧。”
杨树从杨槐手里接过巧巧,抱着她坐在头上:“这是给我们巧巧的,巧巧吃。”
“一个女孩子作的这幅馋相,以后要遭嫌弃!”梁小花从柜子里摸出两块巧克力止住了杨松也的哭声。
“谁嫌弃?”杨父问。
“婆家嫌弃。”梁小花叉着腰。
“你别乱说。”杨父很不满,“巧巧才三岁,什么婆家不婆家,二十年后的事!”
梁姝萍家冷锅冷灶的,她也没心思开火造饭,来娘家沾点热乎气,吃过晚饭天黑了,梁姝萍要回家得穿过几乎整个广州市,杨槐知道梁姝萍不想回去,说带杨树出去上网,把房间让给了母女俩。
两兄弟都没网瘾,杨槐找了间宾馆开了个标间。
洗完澡躺在床上,熄了灯,整个房间只剩下窗户上有一点外头霓虹灯的倒影,杨树说:“其实我有很多话。”
“说。”
“全是一些酸话,不知道怎么说。”
“什么酸话。”
“我很久没有说爱你了,我爱你,杨槐。”
“跟你讲了多少遍了要喊哥。”
“嗯。我爱我哥,我爱杨槐。”
“就这个?”
“睡吧。”
杨树“啵”地一口亲在杨槐的脸上。
杨槐的四肢僵住了,好半天才能动,他摸着杨树亲过的地方,像火舌头舔过一样的烫。
“你……亲我,干什么?”
“晚安吻,我在电影里看他们外国人都这样,父母对孩子,情人对情人,不是吧,你害羞了,你们队里的工程师不就是个法国人吗?”
这么一说,杨槐身上的灼烧感像潮水一样往下退。
“你,你都二十多岁了,别亲来亲去的。”
“好,保证不和别人亲来亲去。”
“跟我也不行。”
“那跟谁行。”
“女朋友。”
“我要是不找女朋友呢?”
“那你就去亲书,书中自有颜如玉。”
杨槐被“晚安吻”弄得心神不宁,睡到了床边边,平常两人总要背贴背、胳膊贴胳膊、腿弯贴腿弯,不给冷空气一点缝,现在却由杨槐划出了一条银河。
“杨槐。”
“……”
“哥。”
“……”
“哥哥。”
“不睡就去厕所待着。”
“该你了。”
“我什么?”
“晚安吻啊。”
“没有!”
杨树整个人烙锅贴一样贴上来。
“快点,不然别睡了。”
“杨树你真烦人。”
“是,我烦人,我还有强迫症,必须你一次我一次。”
杨槐前胸凉,后背热,被杨树贴着的地方渗出了细汗,箍在他腰上的手臂像他在内蒙见过的马的腿,结实,有劲,骨节粗大,他一个架千斤顶拧螺栓的修理工竟掰不动。
“我生气了杨树,我要揍你了!”
“就因为这个生气?”
杨树的声音听起来很委屈,让他心软。
“行行行,我真服了你的强迫症了,脸凑过来!”
杨槐借着那点霓虹灯的光,照着杨树的侧脸下口,谁知亲到了两瓣比棉花还软和的软肉。体温向上攀升,能把水银温度计给烫爆表。
“你,怎么,偏脸干什么?”杨槐气得踹杨树的屁股。
“不好意思啊大哥,可能还是默契度不够。”
杨槐一脚把杨树踹下床:“我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