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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去珠海 老板脾气不 ...

  •   杨槐在这家车行待了两年,从本田到奔驰,从夏利到宝马,他又成了“杨师傅”。公休假,几乎所有人都出去玩的时候他在拆解配件,春节也几乎都猫在宿舍看工具书,他听从了杨树的建议,在成人自考和资格证书中选择了后者。

      他的排障经验堪比从业多年的老师傅,只是手脚还没那么快。

      五月中,车行老板问他愿不愿意再往前一步——“赛车维修”,只这一步会有很多的艰辛,还得从实习或者学徒做起,充满了挑战和危险,但好处就是能开拓眼界,且基本工资不会更低。

      “有个国内的赛车手之前在欧美跑GT耐力赛,现在国内的赛事也越来越多,尤其是珠海那边,国外的维修团队不方便中美两边来回跑,他就打算在国内招募一支修理团队,我跟他熟悉,他找我要人。”

      “可我从没修过赛车啊,我碰的基本都是民用。”

      “所以才说有个学徒期嘛,我之所以想让你去,是因为我和朋友也打算组建一支赛队,你聪明,悟性好,懂点英语,比职业学校汽修班出来的强,想让你替我去了解了解。”

      “是要常驻珠海吗?”

      “是的,有可能还要跟着出国。小杨,这真的是个好机会,年轻人就应该多出去闯一闯看一看。这赛车手你也认识,叫卢擎宇,是我们的老客户卢生卢擎云的亲弟弟。”

      杨槐狠狠地心动了。

      “我愿意,什么时候开始动身?”

      “好,干脆!下个月动身进组,进组后好好跟那些老外学技术,别怕苦和累。”

      “行。”

      车行老板把杨槐的个人资料交了过去,团队的经理第二天就过来面试,毕竟只是招个实习兼学徒,说不上满意也说不上不满意,问的最多的就是能不能接受不着家,能不能接受吃苦,这两点都恰好是杨槐最擅长的——他没家,还能吃苦。

      进组前,杨槐给杨树送去了新一学年的学费,存在一个新折子里,叫他好好收着。

      “你什么时候回来?”

      “要是他们对我不满意,明天就得叫我回来。”

      “我今年暑假还是住校,继续勤工俭学。”

      “经济条件好点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还是个学生,放假了和同学去海边玩玩。”

      校门口分别的时候,杨树照例要拥抱,小孩子一样手跟脚往人身上缠,杨槐被勒得喘不过气,路过的学生都打量他们。

      “杨树你以后不能这么抱我了。”杨槐说,“他们都看你,你是学生会的,又是拿奖学金的优秀学生,要注意形象,别让同学老师觉得你长不大。”随后又很小声,“万一被你喜欢的女孩子看见了也不好。”

      “你老臆想些有的没的事。”杨树缠得更紧了,“一会儿这一会儿那的,给你当弟弟规矩真多。”

      “那你想当什么?”

      “给你当儿子算了,儿子抱爹没那么多讲究。”

      “我没你那么大的儿子。”

      “你就当我八岁。”

      “你不下来我就揍你了。”

      “揍呗。”

      “我真揍了。”

      “你揍,你不揍你是我儿子。”

      此话一出,杨槐把杨树揍了一顿,降龙十八掌,掌掌有力量。

      卢擎宇跟卢擎云一看就是亲的,眼睛长而有神,鼻头圆翘,山根往眉毛上顶,不笑的时候显得气势凌厉,是老一辈人口中的精明相,在欧美的圈速赛上征战了三年,荣誉加身回到祖国时才二十三岁。

      人如其貌,确实难相与,不仅在赛车上追求速度,修车上也追求,尤其是圈速竞技中人会很暴躁,再加上路怒症,凶起人来什么脏的臭的都骂,导致此人的维修队中工程师一职简直就像是流水席,上午走一个,下午来一个。

      卢擎宇的口头禅是:“之前我在纽北的时候,xxx的xxxx换轮胎速度是以秒计的,你看你们慢的!”。

      杨槐目前能做的还是以看和听为主,主力维修人员还是国外的,有法国有德国,欧洲人说英语吞字很严重,就连团队里的硕士生阿龙都听不明白。

      CCC汽车场地锦标赛在珠海开启了第一、第二站,汇集了全中国第一批本土车手和车队,参赛队伍也主要来自于东部沿海地区。

      卢擎宇作为热门中的热门,在珠海分赛场只拿到了总积分第二的名次,他把所有的错误归咎于草台班子一样的修理团队。

      “这帮子鬼佬故意的吧。”阿龙把扳手砸在地上,“语速快就算了,还根本听不清,完全就是为难人。”

      杨槐重重地拍了一下阿龙的裤腿,悄悄指了指最里面,经理和卢擎宇正坐在黑暗中观看录像复盘,黑着脸。

      卢擎宇刚刚因为进站速度问题和工程师发完火,地上还有摔碎的玻璃片,脾气还没收干净,桌上的显示器跟着桌子颤了几颤:“你听不懂?我都听得懂你听不懂,长没长嘴,听不懂会不会多问,手总没断吧,会不会拿笔去记,你一个工大毕业的硕士,在美国留过学,跟我说听不懂?那我花钱聘你来干什么的,吃干饭的,旅游的,还是好玩的?”

      卢擎宇又指着杨槐:“你跟他一样,高中学历?”

      一句话噎死两个人。

      年轻人总有一股傲气在身上,尤其是住在象牙塔顶的,从小到大的天之骄子有四个字会写不会做——“能屈能伸”。

      “Jose他一个法国人,说话又吞字又弹舌,问他他总是不耐烦,你说的这些难道我没有做吗,我不都做了吗,你现在一句话要否定掉全部努力?”被比自己年纪小很多的教训,阿龙的全身心都写满了不服气。

      “努力有什么用?”卢擎宇的眉毛拧成了两条蚂蝗,“我雇佣你不是因为你够努力,是因为你的学历,你能带给我的价值,不是因为你够努力,种田的比你还努力呢!你是怎么考上工大的,是够努力还是够聪明?”

      经理给杨槐使眼色,杨槐把阿龙拽了出去,阿龙受了莫大的屈辱,脚下像生了钉子一般,杨槐是搂着他出去的,出了门,阿龙一把甩开杨槐的手。

      “别拽我!”

      门外围满了修理队的队员,杨槐被当着这么多人吼了一句,冷冰冰地看了阿龙一眼,阿龙自觉失态,甩了甩头发跟杨槐道歉:“对不起,刚才激动了。”

      见杨槐没个笑模样,阿龙把杨槐拉到一边:“真是不好意思,我是陷在情绪里了一时没出来。”

      “算了,没事。”

      跟阿龙同期进来的几乎全被卢擎宇骂走了,他本来很有优越感,的,谁知道上个美国的工程师走了以后,他的噩梦就来了。杨槐平常总黏在工程师身边,常常被冷眼相待,他以为杨槐能理解他,把怨愤说给了杨槐听,谁知杨槐完全不理解他。

      “干得不开心,走就是了。”

      “你知道什么?”

      “卢擎宇是你的上司,你的领导,如果你觉得跟他合不来,完全可以走。”

      “我凭什么走,你现在手上拿的这些资料,全是我废寝忘食整理出来的,我花了那么多心血,说走就走?”

      “那既然不走,就只能受着。”

      “他侮辱我的人格,侮辱我的教育,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我还不能有点情绪了。”

      “那你是想让我跟你一起骂,认同你?”

      “……”

      “我没事了,谢谢你小杨。”

      “一份工作而已,别太往心里去,赚不到钱,就多学点东西,两样都不沾,还要坏自己心情,那就找找别的工作,活人也不会被尿憋死。”

      “我懂,比你懂这些,刚才就是气不过。”

      阿龙又恢复到了平常高傲的样子,话听着谦逊,但鼻子里已经哼出了不服气的声音。

      “那我去忙去了。”

      “去吧。”

      法国工程师刚被训完,正垂头丧气之际,面前多了一杯热咖啡,抓着纸杯的手素白干净,还有一股香皂味,是队伍那个又烦人又漂亮的小年轻杨槐。

      “谢谢你的咖啡。”法国工程师跟杨槐举杯,“这个牌子的咖啡不便宜。”

      “附近只有这家咖啡店,我发现你们外国人不喝,搅拌的。”杨槐不光听得费力,说也说得很费力。

      “搅拌的那种,不是咖啡,是饮料。”

      “是什么?”

      “果汁。”

      “是吗?”

      “又便宜,又难喝。”

      “我喝了很多,我觉得,不难喝。”

      法国工程师盯着他,蓝眼珠从上到下转了一圈。

      “你是有问题要问我吧,我今天,不是很有心情,可能明天也没有,明天会不会在这里我也不知道。我以为你们东亚人都很温和的,为什么卢,脾气那么的坏,他比我服务过的赛车手,脾气都要坏。”

      杨槐只听懂了一半,但通过法国工程师的肢体语言他觉得对方可能很生气,需要一点安慰。

      “那我等你心情好了,再问你,你自己想点开心的事情,比如你的家乡。”

      “这大概就是你们中国人说的,母鸡和鸭子对话。”

      “喝了咖啡,你会觉得好一点。”

      “是吧。天气这么热,你给我买了一杯,热咖啡液,谢谢,真的谢谢。”

      “不用谢,不必客气。”

      半个月后,经理带着卢擎宇和磨合的总算是没有乱七八糟的队伍移师第二站——北京金港。

      杨槐的内心是激动的,北京在全中国人的眼里是一个意义非凡的地标,是中国的心脏,他就这么来了北京,还是全免费。只可惜到来后除了金港附近和赛车场地,哪里都没去过,除了一张火车票证明他来了。

      珠海赛区的失败,经理将其归咎于维修团队的速度过慢,还有卢擎宇对场地的水土不服,毕竟是他回国后的第一场比赛。赞助商对金港赛场的要求是夺冠,夺下第一的位置,他们需要自己的LOGO展现在冠军的领奖台,赛车是一项极其烧钱的运动,卢擎宇的团队要想加码赞助费,也必须捧到黄金奖杯。

      国内外的眼睛都盯着这个团队,他们拥有目前中国最顶级的人员配置。

      所有人的压力都很大,珠海站差掉的积分要在上海站补上,卢擎宇哪儿都不去,扎在赛场上圈速,经理也走不了,喋喋不休地应付媒体。

      卢擎宇的脸很黑,不论在训练时拿到了多好的成绩,有许多国内的车手想来交流经验,骄傲的他只说是刚回国,不适应了好一阵,天才从不言败,即使败了也绝不是自身的原因。

      赛程进行到一半,杨槐在后勤的大棚内听见卢擎宇在向经理报告,高速过锐角弯时右后轮爆胎,左后轮的螺栓也有些松动,卢擎宇的声音很急切,他和第二名的积分咬得太紧,好不容易趁对方抢修间隙拿回的一点时间现在又要吐出去。

      进入后勤区,应该减速至60码左右的赛车没有及时刹住,站在正前方的工程师根本来不及闪避,最后是杨槐拉了一把。

      经理在后面吼着,连心有余悸的时间都没有,卡着平常训练的极限时间换好了轮胎。

      最后,卢擎宇从冠军的领奖台上下来,对着长枪短炮谦卑地述说着自己的夺冠感想。

      肾上腺素逐渐褪去,工程师这才开始后怕,如果不是杨槐拉的那一把,他的□□要直接承受40到50码的撞击速度,不说拿走半条命,至少骨头要断两根。

      之后杨槐再有任何问题,工程师也不再一副烦得不行的样子,也不会再用蹩脚的、夹着法语的英语阴阳怪气,甚至在他动手演示的时候还会刻意叫杨槐上前来。

      阿龙笑杨槐,这一抓算是抓住了一条前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去珠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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