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失序[怀崽]》蹦迪章鱼

28、第二十八章 怀孕后容易

　　28.
　　第二天早上，程雪臻进实验室的时候，方晓晴已经在里头了。
　　她戴着手套，正弯腰给桌上的一排样品贴标签。透明玻璃瓶从左到右排了十来只，最前面几瓶颜色几乎看不出区别，到了最后两瓶，液体才隐约深了一点。

　　“程老师，早呀。”
　　“早，”程雪臻脱下外套挂好，换上实验服，走过去拿起最左边的那瓶，“昨天那组都放进去了？”
　　“都放了。常温一组，高温一组，低温一组，光照的也做了，”方晓晴指了指旁边的记录本，“昨天晚上走之前我又看了一遍，暂时没发现浑浊和析出。”
　　“嗯。”程雪臻把瓶子举到灯下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原处。

　　“重逢”的香气基本已经定了下来，但定香从来不是把配方表一锁就算结束。后面还有稳定性、包材相容、放大试制，原料批次一换，气味都可能有细微偏差。

　　何况诺汀那边最近又把瓶身材料改过一版，他们还得重新确认香精和内涂层长时间接触以后会不会产生变化。

　　方晓晴将一叠新打印的资料递给他：“这是应用部昨天下午发来的。”
　　程雪臻翻了两页，抬眼问方晓晴：“试制样呢？”
　　“还没到，说十点左右送过来。”
　　“到了叫我。”
　　“好。”
　　程雪臻顺手看了眼手机，没收到任何消息，他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继续查看资料。
　　一晃到了十点多，应用实验室把第一批放大试样送了过来。

　　程雪臻剪了几张闻香纸，依次喷上编号，放在一旁等酒精挥发。方晓晴站在旁边记时间。

　　过了三分钟后，他开始依次闻香。前两张都没什么问题，直到第三张的时候，程雪臻皱了皱眉，将闻香纸递给方晓晴，问她：“这一支谁做的？”

　　“应用二组，”方晓晴低头闻了闻，“我闻起来没什么问题啊。”
　　“木质感不对，”程雪臻说，“等后调的时候你再闻闻。”
　　又过了两分钟，方晓晴果然闻出了些端倪：“好像是有点闷。”
　　“不只是闷，”程雪臻说，“后调叠在一起了，木质出不来。”
　　方晓晴问：“是因为麝香吗？”
　　“先别猜了。你去跟他们说下，查查原料批次和实验记录。”

　　方晓晴“哦”了声，抱着东西跑了。
　　程雪臻又重新闻了遍。他的判断没错，这一支确实不对，虽说差异很小，小到普通消费者大概根本察觉不出来，但“重逢”后段原本有一点很干净的木质感，现在那点东西被压住了。

　　他在记录本上写了两行字。刚写完没多久方晓晴就回来了，她说：“原料记录那边已经发您邮件了，您看看。”

　　程雪臻一项项地查看记录，一直查到最近新到的一批檀香基底上。指标虽然没超出范围，但刚好卡在边缘。

　　“让他们换回上一批做一支对照，”他说，“这批也不要作废，单独再做一支，把用量往下压一点。”
　　方晓晴点头：“好。”

　　“还有……”程雪臻话刚说到一半，实验室的门忽然开了，梁卓站在门口，看向他们说：“还忙着呢？”
　　方晓晴和实验室其他人陆陆续续地喊：“梁总。”
　　程雪臻抬头：“您怎么来了？”
　　“楼上开完会，顺便下来看看项目，”梁卓背着手走进来，看了一眼实验台上排得密密麻麻的试样，问他们：“不是都定香了吗？”

　　“放大试样出了点问题，”程雪臻把刚才那支递给他，“应用二组换了原料批次，尾调跟小试不太一样。”
　　梁卓没接，只问：“查出来了？”
　　“差不多。”
　　“谁查的？”
　　程雪臻顿了一下：“我。”
　　梁卓又看向方晓晴。

　　方晓晴正抱着一堆资料站在旁边，忽然被点名似的，挺直了一点腰。
　　梁卓问她：“你闻出来了吗？”
　　方晓晴老实回答：“第二遍闻出来了。”
　　“原因呢？”
　　“程老师刚找到的。”

　　梁卓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程雪臻：“过会儿有空了，来下我办公室。”
　　程雪臻怔了怔：“好。”

　　梁卓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程雪臻能在实验室里看到他已经够稀奇了，这会儿还把他叫到办公室。程雪臻的心有点虚，不会是因为裴凛和他的事情被发现了吧。虽然他能保证自己在项目上没通过裴凛获得过任何利益，但自证清白也是一件特别麻烦的事。

　　程雪臻敲响梁卓办公室的门，梁卓正坐在里头摆弄他的茶具。
　　“来了？”梁卓示意说，“坐。”
　　程雪臻端端正正地坐着，像是名三好学生，心里还鼓捣着假设梁卓提到裴凛他该怎么办。
　　梁卓开口：“小程，你准备亲自盯着项目盯到什么时候？”
　　程雪臻没反应过来：“什么？”

　　“一个放大试样，从闻差异到查批次，再到跟应用部沟通，你全自己做，”梁卓缓缓说，“那你部门下边的人该干些什么？”
　　程雪臻没料到梁卓会问这些，他想了想说：“他们手上也有别的事。”

　　“这我知道。你们手上不止一个项目，但‘重逢’也不是你一个人在负责的吧？”
　　程雪臻没出声，梁卓继续说：“你带方晓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该让她自己做的，就让她做。”

　　程雪臻回答：“这个项目比较重要。”
　　“哪个项目到你手上不重要？”梁卓看着他，“你一个人再厉害，一天也就二十四小时。什么都自己闻，什么邮件都自己回，什么问题都自己处理，你能做几个项目？以后出了问题，先让方晓晴查，你最后把关。查错了，你再告诉她错在哪里。”
　　程雪臻低低回了声：“明白。”

　　他想起之前他嗅觉失灵的时候，当时裴凛提过让方晓晴来替代他闻香，之后方晓晴也完成得很好。

　　现在他倒不是不相信方晓晴的能力，只是他不习惯。重要项目他必须自己从头盯到尾才觉得稳妥。

　　梁卓看着程雪臻从新人做到现在，他似乎穿了程雪臻的想法，说：“你总得让别人有犯错的机会。不然带十年也只能给你打下手。”

　　程雪臻笑了笑，说：“好。”
　　梁卓靠回椅背，换了个话题：“今天开会提到你了。”
　　程雪臻意外地想，今天好像是董事长级别的高层会议。
　　“提我？”
　　“嗯，”梁卓的眉眼舒展开来，“你在诺汀定香时的表现不错。”

　　程雪臻回忆那时候，笑着说：“哦……我是怕对不起杨经理。”
　　梁卓点点头：“不过你也别骄傲，这是你现阶段必须磨炼的技能。以后可能会碰到很多次突发情况需要你去解决。”
　　“明白。”
　　“小程，我过几年也该退休了。”

　　梁卓的眼角布满皱纹，眼睛却是明亮的，他对程雪臻说：“我不想我退休的时候，事业部总监的位置还空着。”
　　程雪臻的呼吸短暂地停了半秒。
　　梁卓笑了笑：“没什么事了。去忙吧。”

　　—

　　程雪臻离开梁卓办公室后，刚才说的那些话还在他脑里转，没那么快消化。
　　他回到实验室，方晓晴跟他说：“程老师，应用部已经开始重新做了，下午送过来。”
　　“嗯。”程雪臻坐回电脑前，看了眼手机。

　　方晓晴继续说：“我还让他们把两批原料的检测数据都发给我了。新批次虽然合格，但是有两个指标都比上一批高，我觉得可能不只是用量的问题。”
　　程雪臻回头看向方晓晴：“等下午新的试样到了，你先闻。”
　　“我？”
　　“嗯。”

　　方晓晴努了努嘴，说：“行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赶鸭子上架了。”
　　程雪臻看着手机说：“不是赶鸭子上架，以后你都先闻，然后做总结给我。”
　　“诶？”方晓晴颓丧起来，“那能加工资吗？”
　　“等你做到我这个位置就能加了。”

　　方晓晴轻轻“哼”了声，问：“程老师，您今天有约啊？”
　　程雪臻凝固了一秒才回：“怎么了？”
　　“你今天老是看手机，”方晓晴笑眯眯的，“哎呀，是不是孩子爸爸呀？”
　　程雪臻将手机屏幕叩在桌面：“你的工作还是不够饱和。”
　　方晓晴委屈巴巴：“哪有？”

　　程雪臻的眼睛看回电脑屏幕：“我晚上吃个饭而已。”
　　“哦……”方晓晴抬了抬眉毛，脸上写着我懂。
　　程雪臻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继续处理工作。

　　—

　　下午诺汀发来一版新的包材测试计划，应用实验室重新送样，杨子琛又临时拉了半小时线上会议。新来的试样程雪臻交给方晓晴了，刚开始他还是坐在方晓晴边上盯着她，后来他也不盯了。梁卓说的对，他没有那么多精力做那么多的事。

　　等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实验室里已经只剩下仪器运转时很轻的嗡鸣。程雪臻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他想着，裴凛昨天说司机会联系他，怎么现在还没消息。结果他再打开手机，立刻收到了一条短信。

　　—程先生，您好。我是裴总的司机，下午五点半会在您公司东门出口往时代广场二百米左右的位置，到时候我再发定位给您。

　　—好的，谢谢。
　　程雪臻回完消息后，心脏砰砰地响。
　　方晓晴在旁边跟他说话，第一次没听到，第二次他才反应过来。

　　“程老师，第一轮测试记录我写完了。您查收下？”
　　“行。”

　　程雪臻验收完方晓晴的记录，大致上能过关，细节上的问题并不严重，下次再改就行。
　　方晓晴长长地舒了口气，瘫在工位上一动不动，仿佛一条被晒干的咸鱼。

　　程雪臻瞥见时钟指向了五点半，立刻开始收拾工位。方晓晴抬了抬眉：“程老师今天可真早。”

　　程雪臻用下巴指了指时钟：“下班了。”
　　“平时不见您那么积极。”
　　“想加班是吧？”
　　“哎呀，我随口一说。您快去约会吧。”

　　程雪臻刚想反驳什么，又不想浪费时间，提上外套后离开公司。他看到短信里的定位信息，那个位置离公司不远，但是条小路，人少。公司社畜下班后一般都朝地铁站走，不太会绕到这儿。
　　程雪臻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种去偷情的感觉。

　　走了没多久，他就看见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核对完车牌号后，他小心翼翼地准备打开车门，没想到司机立刻下车，抢在他之前替他拉开车门。
　　“您好，程先生。”司机朝他做个了请的手势。

　　程雪臻没见过这种阵仗，毕竟平时叫滴滴他都叫的特快。他钻进后排的时候都有些不知所措。司机头发花白，看起来像上了岁数，程雪臻礼貌地问好。
　　司机通过后视镜朝他笑了笑：“您叫我成叔就行。”
　　“您好，成叔。”

　　成叔一边开车，一边不断地打量程雪臻。除了陈嘉树以外，他还没接送过谁前往裴凛的家，况且裴凛还特地交代了要好好照顾这人。

　　成叔问：“会冷吗？需不需要调高点？”
　　“不用了，不冷。”
　　“渴吗？后排有水。”
　　“哦……谢谢。”
　　“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嗯，”程雪臻问，“他家很远吗？”
　　“距离上不算远，”成叔说，“主要现在下班高峰，我怕会有点堵车。”

　　碰上堵车那就不知道要多久了。程雪臻歪着头望向窗外，忽然有些困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间听到动静，一股冷风钻进车内，他揉着眼睛转头，发现裴凛正站在车外。他一下子吓醒了，眨了眨眼睛：“裴凛？”

　　裴凛朝他笑：“嗯，睡着了？”
　　程雪臻迷茫地直起身子：“到了？”
　　“到了，”裴凛问，“怎么那么困？今天很累？”
　　程雪臻活动活动脖子：“没。就是怀孕以后容易困。”
　　刚说完，他才想起来成叔还坐在驾驶位。只看见这位中老年人透过后视镜显现出一脸震惊的神情，眼睛都瞪圆了。
　　程雪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