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裴凛伸手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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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程雪臻闭着眼睛，什么都没说。他不能发出声音，一旦说什么，他就会崩溃。他的眼泪一定会伴随第一句话流下来，然后裴凛就会问他，你怎么了，我马上过来。
他不想见到裴凛。
“……程雪臻？”
“……”
“你不说话，我当你同意了？”
“……”
裴凛听到程雪臻的呼吸声，每一次都是在深深地呼气，吸气。
“那你听我说吧，”裴凛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在一个红灯前缓缓踩了刹车，“我今天六点半起床，每天都这样……先去晨跑，回家后洗澡，吃早餐，早餐是美式和面包，面包……嗯，我想想，我忘记今天吃的是什么了，总之我在伦敦时也买这个牌子。”
“……”
“……我会在早餐时check工作邮件，快速在脑子过一遍，之后开车去公司，这时候不会晚于九点，”裴凛在打方向盘转弯，发现前面有些堵，他在计划要不要换个路线开，“然后陈嘉树就会跟我商量很多关于市场部的事情，哦，陈嘉树就是上次评香时你见过的，坐在我旁边的人，不过那不重要，反正你知道有这么个人就行。”
“……”
“……他这几天一直在盯着我敲定‘重逢’的推广合同，他很烦，有的时候我感觉他是我老板，”裴凛换了路线后准备上高架，虽然有些绕但这样更快，“合同上的事情我跟他争论了很久，后来助理提醒我，下午有个专访，我不喜欢做这些专访，我不喜欢面对镜头，要不是为了后期的推广我绝对不可能去。”
“……”
“……你发给我消息的时候，我应该在路上，那时候我在研究下午专访列出的问题，不过答案都是预先准备好的，不会出差错，”裴凛驾车速度越来越快，蛇形路线，不断超车，“做造型的时候，他们往我头发上喷了很多东西，味道很重，我不太喜欢。结束以后我第一件事就是想回去洗头，到现在头发上好像还有一点。”
“……”
“……结果我做妆造的时候发现手机不见了，助理一直在帮我找，一路找过去，最后发现落在车上没带走。她准备还给我的时候，我已经开始专访了。”
“……”
“……下午的专访很无聊，我一直忍不住瞄时间，等到好不容易结束了，主编想多加些问题，那个主编算是之前认识的朋友，我不好直接拒绝，就打算先看看她想增加哪些问题。”
“……”
“……有些问题涉及我的隐私，尤其是我在英国时的生活和朋友……有些事情，并不是不能说，只是跟项目无关的事情，我觉得没必要。然后那个主编说，专访不能只是替你们的香水打广告，我们需要增加人物的厚度。她说厚度……你说我哪里来的厚度，我是人，又不是书，但我能理解她，所以后来又增加了几个问题。”
“……”
“……这些问题是没有提前准备过答案的，不过我对自己随机应变的能力很有自信，我知道界限在哪里，可我也不能让主编空手而归，所以会说一些他们想要的答案，”
裴凛总算下了高架，他记得再过一个路口就差不多到了，“等我摸到手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立刻查看了你的消息，想问你到家了吗？今天有好好吃饭吗？胃还难受吗？”
“……”
“……今天中午，助理本来想给我买午饭，我没要，我嫌浪费时间，但你不要学我……”
“……裴凛。”
“嗯。”
“你在哪里？”
“你家楼下。”
程雪臻走到阳台，他看见裴凛站在一团昏黄的光晕里。小区里的夜灯大概是坏了，闪闪烁烁，裴凛也站在那儿，忽明忽暗。
他想着，裴凛为什么要过来。明明裴凛平时都很尊重他，他当初说不谈恋爱不干涉私生活，裴凛一下子就同意了。
那现在算什么。算不算干涉他。
程雪臻张了张嘴，想说你回去吧，最后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他就站在阳台上看着裴凛，裴凛也抬眼看他。
他感觉裴凛的轮廓是柔和的线条，融进夜色，让他想起美术馆里珍藏的拉图尔的油画，可是他看不懂画，就像他看不懂现在的裴凛，站在寒风里，就披着件薄薄的大衣，戴着条围巾。
这个城市有多冷，裴凛不知道吗？晚上阴湿到骨子里，穿着羽绒服都抵抗不了一点。这个人应该住在暖烘烘的大平层，二十四小时的地暖，或许还有壁炉，还有保姆给他倒热茶。可是这个人为什么要站在他楼下呢？
程雪臻感到视线在液化，眼前的场景融成一滩水。他回了房间，把电话挂了，随后下楼，他要把这个人赶回家去。
他刚走到二楼的拐角，就看到裴凛在楼梯口迎接他，还问他：“你怎么下来了？”
程雪臻咬了咬下唇，说：“我不知道裴总原来能说那么多话。”
裴凛浅笑：“是不是很无聊？”
“是真的很无聊。”
程雪臻站在裴凛面前，裴凛将围巾取下来裹在程雪臻脖子上。
看到程雪臻的眼眶还红着，裴凛低声说：“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心情不好。”
何止心情不好。程雪臻刚刚经历过一次粉碎，但幸好现在又重组了。他刚离婚的时候经历过很多次这种粉碎又重组的状态，直到彻底习惯。
裴凛看着他说：“上去吧。下边冷。”
“你过来是干什么的？”
“我就看看你。”
程雪臻问：“看完了然后呢？”
裴凛怔住，他在想一个合适的回答。这可比下午经历的专访难多了。他刚刚还说对自己随机应变的能力很有自信，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
他当然不想只看着程雪臻就这么上楼，但是他们之间那模糊的关系又不允许他做出什么更进一步的事情。
他试探性地问：“那我能做什么？”
裴凛悄悄地往前半步，程雪臻好像没什么反应，他试着又往前挪了半步。
程雪臻忽然低头，将额头抵在裴凛的肩膀，鼻尖触碰到对方柔软的衣料。他能感到裴凛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我能抱你吗？”裴凛的气息掠过程雪臻的头发，微热发痒。程雪臻很轻地回了句：“废话。”
裴凛：“……”
裴凛伸手将程雪臻揽在怀里，很用力地抱他，两人彼此镶嵌，斜长的影子融成一体。程雪臻只披了件牛仔外套，里面是睡衣。整个人单薄又柔软。
裴凛的右手抚过他的背脊。他知道程雪臻今晚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他一定很难过，很脆弱。裴凛想着此时应该安慰他，但由于身体贴的太近，脑子里却忍不住冒出一些黄色泡泡。
他认为自己不该，这样显得他是个只知道性的禽兽，可是他的呼吸越来越重。重到程雪臻都察觉了不对劲。程雪臻松开手，一双眼睛充满鄙夷，问他：“你在想什么？”
裴凛有些尴尬：“你贴的我太紧，这是正常反应。”
程雪臻瞪着他：“就抱一下，你不至于吧。”
裴凛说：“怎么不至于？你上次抱着我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裴凛算算，程雪臻现在怀孕快三个月，当时他抱着程雪臻的时候还以为他们今后会有很多次抱着的机会，谁知道他刚食髓知味就被程雪臻甩了。
程雪臻心想，裴凛平时看上去一本正经，没想到脑子里全是黄色废料。这人现在想这些合适吗？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正难过需要寻求安慰的时候，这人只想着搞黄，这合适吗？程雪臻感觉他都要被气笑了。
裴凛问：“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什么眼神？”
“仿佛我是一个垃圾。”
“哦……”程雪臻将音节拖得很长。裴凛不得不解释：“我又不是抱着那种想法来找你的。”
“那你什么想法？”程雪臻冻得有些发抖，他穿太少了。裴凛重新把程雪臻抱回怀里，说：“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你冷。”
程雪臻也伸手抱着裴凛：“你是不是想着过来安慰我，然后顺势就安慰到床上去了。”
“你当我演三级片呢？”裴凛说，“我真的只想见见你，你没事就好。为了表示我是正人君子，你上去吧。我就不上去了。”
程雪臻将鼻尖埋在裴凛的衣领里，他闻到很淡的织物木质香：“明天呢？”
“嗯？”
“你不是说以后一起吃饭？”
裴凛唇角向上勾了勾，将程雪臻抱得更紧了些：“你想来我家吗？”
程雪臻确实好奇，他问：“你家在哪里？”
“明天我让成叔联系你，你快下班了给他发消息，他会来接你。”
“你的司机？”
“公司的司机。”
“哦，车子不要停在我们公司楼下。”
“这我知道，我让他停远点。可以吧？”
“可以，”程雪臻离开裴凛的怀抱，“那我回去了？”
“嗯，等等。”裴凛蹲下来，他的羊绒大衣的衣摆垂到地面，地面有烟头，有纸巾，程雪臻皱着眉，他感到这件养尊处优的大衣受罪了。
裴凛对着程雪臻的肚子说：“明天见，小宝宝。”
“宝宝能听懂吗？”
“不知道，提前跟他打个招呼。”
程雪臻笑起来：“有病。”
裴凛也笑着站起来。程雪臻刚往台阶上走了两级。裴凛又在后头叫住他：“程雪臻。”
程雪臻回头看他。
月色那么柔软，像层纱，浮在裴凛身上。裴凛的声音也跟着柔软起来：“明天见。”
程雪臻看了他一会儿，说：“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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