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失序[怀崽]》蹦迪章鱼

24、第二十四章 你的心上人

　　24.
　　程雪臻和其他几个一起进了评香室。
　　他注意到桌上的试香纸都被重新摆放过，第三版的试纸单独放在裴凛面前，而其他试纸都放在另一边。

　　裴凛看向程雪臻，说：“最后一个问题。”
　　程雪臻回：“您请问吧。”
　　“如果今天不是来向诺汀交方案，让你自己从三个版本里选，你还是选第三版？”
　　“是。”
　　裴凛问：“你不犹豫？”
　　“嗯，不犹豫。”
　　裴凛又问：“如果上市以后市场反馈证明第二版会卖得更好呢？”

　　程雪臻心想这都第几个问题了，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回答：“那是我今天的判断失误。”
　　“你不会怪品牌吗？”
　　“该谁的问题就是谁的问题，”程雪臻说，“我已经做到了我能力的上限。但如果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卖不好，希望裴总别怪我身上。”

　　陈嘉树在旁边轻轻地感叹了声：“哇哦。”
　　裴凛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淡淡地看向旁边的产品经理。

　　产品经理说：“内部意见不是完全一致。第二版的开场确实更有优势，市场这边也有人认为第一次试香会更抓人。”
　　程雪臻点点头，他们有这样的意见，他并不意外。

　　“但是综合整个发展和后段表现，我们最后还是倾向第三版。”
　　方晓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程雪臻看向裴凛，他在等裴凛最后一句话。
　　裴凛也看向他：“定第三版。”

　　话音刚落，方晓晴立刻转头看向程雪臻，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程雪臻脑子里那根从下午一直绷到现在的弦终于松了。

　　他问裴凛：“确定？”
　　裴凛忽然浅浅地笑了：“怎么了？不自信？”
　　程雪臻小声地说：“没有。”
　　裴凛又重复了遍：“确定。”
　　威麟这边的气氛瞬间欢腾起来，与诺汀的同事们纷纷握手。

　　程雪臻看着桌上的第三版试香纸，精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们熬了几个月，六轮主要修改，中间还有无数次的小调整。

　　他闻了这支香太多次，多到有时候闭上眼睛，都能闻出幻觉来。现在，这张试纸已经不再是个编号，不再是“第三版”，它总算有了个真正属于它的名字——重逢。

　　方晓晴高兴道：“程老师，过了！”
　　程雪臻也笑了。
　　方晓晴一时没忍住，跟程雪臻来了个大大的拥抱。程雪臻也抱着方晓晴，这种感觉属于是调香师之间的心有灵犀，真的太不容易了。而且在整个过程中，方晓晴确实帮了他太多。

　　忙于拥抱的程雪臻压根没注意到裴凛的脸色并不好看，但陈嘉树注意到了。

　　陈嘉树何许人也，他在市场部摸爬滚打，最擅长与人打交道，各种心理学他也略知一二。

　　他总觉得今天的裴凛不大一样，具体的感觉他说不上来。因为裴凛特别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但百密总有一疏，就比如说现在，裴凛的这副表情，让他明显感到不一般。

　　于是他试探着，悄悄在裴凛的耳根说了一句：“这程老师跟你很合的来啊。你们真适合在一起工作。”

　　裴凛立刻看向陈嘉树，但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那就更有意思了。陈嘉树想。要是平时的裴凛，碰到他开这种玩笑，多少得回一句嘴。

　　裴凛看着程雪臻还抱着呢，在旁边忽然冷冽地说了一句：“后续按第三版进入封样和生产验证。”
　　程雪臻松开手，说：“好。”
　　“今天的问题整理以后，相关数据一起补进最终文件。”
　　“没问题。”

　　程雪臻的眼神柔软下来：“裴总，谢谢。”
　　裴凛怔了一瞬：“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通过。”
　　“不是我让你通过的，”裴凛说，“是你自己说服了他们。”

　　他们？程雪臻注意到裴凛的用词，是说服了他们，不是说服了“我”。
　　他听懂了。笑盈盈地看着裴凛的眼睛，露出一点小骄傲的表情。
　　裴凛就在那瞬间，非常努力地克制自己，去拥抱程雪臻的冲动。

　　—

　　会议过后，裴凛让行政部的员工带领威麟的团队参观一下诺汀的各个办公区。
　　正好这时候人都散了，陈嘉树逮着裴凛开始问东问西。

　　“Leo，你那位怀着孕的心上人该不会正好姓程吧？”

　　裴凛明显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低着头假装看手机，陈嘉树继续说：“我按照时间来算算啊。你去威麟评香后的一个月左右，家里多了本孕期的书。然后本来每个月只要去一次的评香，你突然改成每周一次，哪怕自己忙成陀螺都要挪出时间来去威麟。哇，这是为了什么啊？好难猜啊。”

　　裴凛没办法，把手机收起来。他知道瞒不了陈嘉树多久，这个人太敏感，鼻子一闻就能嗅出七七八八。

　　“我得订正你一点，”裴凛说，“我和他发生关系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对方在哪里工作。”

　　陈嘉树一愣，他一方面没想到裴凛那么快就认了，另一方面，他实属没猜到他们两个之前就认识了。

　　“你的意思是……你们不是在威麟评香的时候认识的？”
　　裴凛淡淡地回：“对。”
　　陈嘉树点点头：“行，算你还有点职业修养。”

　　他后腰靠着会议桌，沉默几秒后问：“所以这孩子，你们决定好了？”
　　裴凛站在落地窗旁边，望着远方：“早就决定好了，我会和他一起抚养孩子。”
　　“只是抚养孩子？”
　　裴凛眼神动了动：“目前是这样。”
　　“哦，”陈嘉树笑了，“还没追到手啊。”

　　被戳中心事，裴凛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现在这样算不算在追程雪臻。但他却非常清楚，程雪臻对他来说确实是特殊的。

　　他会在程雪臻生病的时候赶过去，会因为陆承远送来的花不高兴，也会在评香结束以后，开始想下一次见面还能有什么理由。

　　如果只是普通的共同抚养，裴凛他根本不需要做到这一步。

　　可程雪臻说过他不想谈恋爱，所以裴凛为了尊重他，没有再明确往前走那一步。
　　而且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程雪臻对待陆承远的态度。
　　如果陆承远真的站在程雪臻面前，他会不会回头？

　　陈嘉树看着裴凛，说：“Leo，我认真跟你说一件事。”
　　裴凛回头：“说。”
　　“程老师是位优秀的人，刚刚我也见识到了。你能喜欢他欣赏他，其实我也不意外。至于你们之间的关系嘛……我也不想多管。”
　　“不想管还问那么多？”
　　陈嘉树嘴唇勾了勾：“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

　　“我要说的重点是这个，”陈嘉树从资料中抽出一张项目进度表，“定香以后，威麟这边的工作基本就进入后半程了。封样、生产验证，这些主要是技术团队对接。接下来真正忙起来的是我们。”

　　这张进度表裴凛已经在会议上看过很多次，不用陈嘉树说，他也明白。

　　“视觉、广告、媒体、线下渠道、发布活动，还有代言人……”说到这儿，陈嘉树顿了顿，“纪望星那边已经确定了从春节后跟我们开展商务活动。”

　　裴凛皱着眉：“春节？那也挺快。”
　　“他本来在巴黎还有个活动，为了我们这边把行程提前了。”
　　“谁让他提前的？”

　　陈嘉树都被气笑了：“你以为是我？我吃饱了？那是人家自己改的行程。纪望星什么性格，你比我清楚。”

　　裴凛没说话。

　　“他一旦正式接下‘重逢’，之后肯定会频繁出现在诺汀。拍摄、物料、采访，发布会，少不了你们两个同框。”
　　裴凛看着他：“嘉树，这方面你收敛一些。”

　　陈嘉树知道裴凛指的是什么。
　　“Leo，你既然找我过来做诺汀市场这一块，我还是希望你能听我的。就像今天定香的时候，你愿意听程老师的专业判断一样。专业上的事，你知道应该听专业的人。我们都是为了诺汀的未来考虑。不是吗？”

　　裴凛知道陈嘉树不是省油的灯，竟然在这时候把程雪臻搬出来。
　　但陈嘉树确实没说错，同样是为了诺汀的发展，裴凛他不能只听程雪臻的，却不听陈嘉树的。如果他有偏颇，那就是他失职。

　　裴凛看着陈嘉树说：“纪望星那边我会尽力配合。”
　　陈嘉树打了个响指：“还是我们裴总识大体。”
　　“我只是说尽力。希望你们在宣传方面不要涉及我的隐私。”
　　“没问题，”陈嘉树继续说，“还有，我得提醒你，从现在开始，我们的曝光度会比以前高很多。”

　　陈嘉树将项目进度表放回桌上：“以前你往威麟跑，一屋子也就两个公司的人知道。后面不一样。摄影团队、广告公司、媒体、公关、商场，什么人都有。”

　　都是聪明人，裴凛知道陈嘉树的意思。
　　“你是希望我减少和程雪臻的见面？”
　　陈嘉树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你要真喜欢程老师，我没意见。但他现在是威麟的调香师，你是诺汀的负责人。‘重逢’又刚刚由他定下来。”

　　陈嘉树越说越认真：“甲乙双方最怕的就是私人关系掺在里头。况且你不要忘了，你虽然在诺汀是最高负责人，但我们的上头，还有人呢。”

　　洛维思集团……裴凛心想，诺汀是洛维思的全资子公司。他在诺汀的任命是由洛维思高层下达的。既然他们可以任命，也随时可以收回。只要有正当的理由，他们甚至能够将他调职或撤职。

　　裴凛深知这点，但他做不到在现阶段就放弃程雪臻。更何况程雪臻已经怀孕了。
　　“我没有因为私人关系给过程雪臻任何项目上的优待。”
　　“对，我知道。但问题是别人不知道。”
　　裴凛没吭声。

　　“今天你也看见了，”陈嘉树说，“程老师自己站在那里把整场评香扛下来，第三版是产品、评香和市场几边讨论以后共同定的。我可以相信里面没有你的私心。但如果以后有人知道你们关系不一般呢？”

　　陈嘉树说到这里，笑了声：“你觉得他们会过来先查一遍会议记录吗？他们只会利用你跟程老师的关系大做文章。事情如果捅到洛维思那边，说不定还会把你从诺汀的位置上拉下来。Leo，我是跟你混的。我尊重你的感情生活，你也得考虑考虑我，对吧？”

　　裴凛看着陈嘉树，说：“我知道你担心这些。但我不可能因为未来有这么个可能性，就放弃和程雪臻的来往。”

　　陈嘉树心想真是头倔驴。不过他也没想过裴凛会放弃程雪臻。如果裴凛真是个那么薄情寡义的人，他也不可能会和裴凛成为朋友。

　　“我也没说要你放弃程老师，”陈嘉树说，“但是这段时间，你好歹注意点。而且你不要以为你们的关系只会对你造成影响，对程老师同样会有影响，你相信么？威麟内部的人际关系也不会比我们单纯，他们就这么看着你一次次往威麟跑，全都不吭声？他们究竟会觉得程老师是凭本事拿的项目，还是通过跟你的关系拿的项目？”

　　陈嘉树一顿输出，将裴凛堵的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Leo，无论是为了谁。你就当为了程老师也好。不要再隔三差五往威麟跑，保持好距离。另外，做好跟纪望星的宣传配合，哪怕他说一两句胡话，你就忍一忍，先别急着否认和撇清关系。你就当为了诺汀今后的发展，把私人感情先放一下。”

　　裴凛的脸色冷下来：“正常宣传我会配合。但拿我和纪望星的私人关系做宣传，绝对不行。”

　　“我又没说让你们炒CP。”
　　“那什么叫先别急着否认和撇清关系。”
　　陈嘉树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纪望星采访的时候嘴上没把门，你别当着媒体的面立刻跟人划清界限，搞得像你们两个关系很差。”

　　“那你也告诉他，不要乱说话。在高中的时候我也就忍了，现在我们都是成年人。我不会去澄清网上每一条传言，但也不会默认一段并不存在的关系。”

　　“行，”这一点他知道裴凛不会让，“正常商务配合，不炒，不认，也别每次纪望星碰你一下就跟躲瘟疫似的。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裴凛沉默了几秒：“可以。”

　　—

　　程雪臻站在转角后面，脚步忽然停住了。他原本已经跟着威麟的人走到了展示区。

　　刚才可能是精神放松得太快，胃里忽然翻江倒海。他怕当着一群人的面吐出来，只好找了个借口去洗手间。

　　吐完以后总算舒服了一些。他用冷水洗了把脸，准备回去找方晓晴他们。

　　没想到刚经过评香区，就听见了陈嘉树的声音。最开始他没想偷听，直到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他才下意识停下来。
　　前面那些话他没有全部听见，从陈嘉树在说甲乙双方最怕的就是私人关系掺在里头……那几句话，程雪臻确确实实听清楚了。

　　陈嘉树说的那些，其实也是程雪臻所面临的。威麟这边的谣言已经越传越广，虽说有时候被陶桓宇气的血压飙升，但他调整调整心情，也就过去了。

　　哪怕他被质疑项目成功是靠关系得来的，那又怎么样呢？当程雪臻选择要这个孩子的那刻起，他就决定不要去理会那些小人的非议。

　　可是裴凛那边，似乎要面对的更多。
　　他都没想过他们的关系可能会捅到洛维思集团那边。还会把裴凛从位置上拉下来？那么严重？为什么裴凛从来不跟他说呢？

　　程雪臻刚听了没两句，方晓晴在另外一边喊他：“程老师？”
　　程雪臻立马比了个“嘘”的手势，他心虚地看了眼评香室里面，幸好这两人讨论的热火朝天，都没听见外面的动静。

　　程雪臻立刻就拉着方晓晴走了。但陈嘉树说的那些话，总是萦绕在他的耳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