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裴凛15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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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裴凛顺着楼梯一路来到五楼，按门铃前他还有些紧张。
过了一会儿，有个陌生男人开了门。两人互相盯了几秒钟，对方先问：“裴凛？”
裴凛点点头说：“嗯。你好。”他想起来程雪臻说过他的大学同学也在。
“哦，你好，我叫许明哲。”许明哲这是被裴凛那非凡的样貌给震慑住了，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请别人进来，半晌后才侧身让开，“快进来吧，雪球在睡着呢。”
“雪球？”
“哦，就是程雪臻。”
裴凛第一次来程雪臻家。这里比他想象中要小一些。
进门就是狭窄的玄关，再往前走两步就是客厅与餐厅一体的空间。家具看上去都有些年头，沙发上有条毛茸茸的毯子，他可以想象程雪臻在这里盖着毯子休息的样子。
他路过玻璃柜，里头有一排藏青色的玻璃瓶，上头贴着标签。裴凛能认出这是各种各样的气味基底。书柜被塞得满满当当，化学、社科……到奢侈品牌创始人的自传。
整间房子都是程雪臻的生活气息。
许明哲带着裴凛往里走，一边忍不住打量他。程雪臻本来就长得够招眼了，他本来还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跟程雪臻滚一次床单就中这千万分之一的大奖。
现在总算是看到真人了。这基因绝对是没话说。程雪臻肚子里的宝宝绝对会是个漂亮胚子。
只是……许明哲又多看了两眼裴凛，觉得有些眼熟。
“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许明哲问。
裴凛的脚步停下来：“可能。”
“可能是……？”
“我也觉得你眼熟。”
许明哲更奇怪了。按理说，就裴凛这个长相，要是他们以前正经认识过，他不应该不记得。
但现在纠结这些也没用，他把裴凛带进卧室门前，轻轻地推开一条缝隙，程雪臻还睡着。
他身上盖着薄被，大概因为发烧，脸蛋看上去红彤彤的，呼吸声也被平时重。
裴凛站在门边看着程雪臻，想到他今天还能一本正经地开会，现在倒像是一只被抽光力气的软绵绵的兔子。
“他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许明哲压低声音说，“就喝了点粥。”
裴凛问：“体温呢？”
“之前量了三十七度八，现在不知道几度了。”
“有耳温枪吗？”
“应该有，”许明哲说，“我去他药箱里找找。”
过了一会儿，许明哲把耳温枪递给裴凛。现在孩子爸在这里，也没他什么事了。
他看着裴凛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想摸程雪臻的额头，但悬在空中又停了下来，改用耳温枪测了一下温度。只听滴滴两声，裴凛轻声说：“三十八度一。”
许明哲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这裴凛的模样越来越熟悉。尤其是侧脸，好像真在哪儿见过。
他皱着眉想了半天，某个已经过去很多年的画面忽然毫无征兆地从脑子里翻了出来。
等裴凛从程雪臻卧室里出来后，他终于憋不住了，问：“我们是不是在程雪臻婚礼上见过？”
裴凛显然也是刚刚想起来：“嗯。”
许明哲弯起嘴角，笑着说：“那时候你还只是个小孩儿啊……现在，真的完全不一样了。”
裴凛苦笑：“那时候我才十五岁。”
“哦，也是……”许明哲笑着笑着，就笑不动了。
当年这个十五岁的小孩，现在是程雪臻肚子里孩子的爸爸。
这世界真是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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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前。
裴凛十五岁。
对于一个青春期的少男来说，婚宴中的人情往来实在是最没意思的一环。裴凛大概喝了三杯可乐，随意吃了点儿他并不感兴趣的食物，之后就无聊到犯困。
裴凛刚从英国回来没几天，对宴会厅里几乎所有亲戚都毫无印象。裴曼仪倒是应付得游刃有余，他看着母亲可以举着一杯酒绕着满场跑，也看到陆承远和程雪臻穿着西装在一桌一桌地应酬。
结婚真的是太没意思了。
裴凛想，他以后绝对不会结婚。
他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偶尔抬头，远远望着今天的两位新郎。陆承远在人群里谈笑自如，身边围着不少人。而他身边的程雪臻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裴凛没太在意，他趁着裴曼仪忙着跟别人聊天，自己从宴会厅侧门溜了出去。
幸好酒店的长廊还算安静。裴凛沿着走廊走了一段，他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待一会儿。经过安全通道的时候，却忽然听到里面有动静。
他推开门，发现今天的主角之一正坐在台阶上。
婚礼上系好的领带已经被他扯松了，外套也敞开着，手肘撑在膝盖上，一只手捂着额头。
看上去还挺狼狈的样子。
裴凛站在门口看着程雪臻，问他：“你还好吗？”
听到声音，程雪臻慢慢地抬头。大概是喝多了的缘故，裴凛感到程雪臻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看人都迷迷糊糊的。
“你……”程雪臻盯着裴凛半天，“你谁来着？”
裴凛：“……”
“Leo.”裴凛回答他，“Leo Ashford.”
程雪臻明显脑子乱糟糟的，一时没反应过来。裴凛又补充了句：“中文名裴凛。”
“哦……”程雪臻总算想起来了，“承远的弟弟。”
“嗯。”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程雪臻问他。
裴凛直言：“里面太吵了，又很无聊。”
他没想到程雪臻忽然笑了笑，赞同他说：“我也觉得。”
“那可是你的婚礼，”裴凛顺势坐在了程雪臻旁边，看着他，“你身上都是酒的味道。”
“嗯……”程雪臻垂着头，“结婚真是太累了。”
裴凛问：“你不会喝酒为什么要喝那么多？”
“就……”程雪臻想了想，“这是婚礼的流程之一。”
裴凛皱眉：“结婚都要这样？”
“也不一定，”程雪臻说，“有些人喜欢旅游结婚，或者干脆就不办婚礼了。”
“那你不喜欢的话直接把这场婚礼取消不就好了？”
程雪臻无力地叹气：“承远挺喜欢这样的，他喜欢他的社交圈子。”
“明明是你们两个一起的婚礼，为什么你要听他的？”
程雪臻抬眼看着裴凛，这个小孩儿……真的是喜欢问为什么，而且每个问题都能产生暴击。
“裴凛小朋友，”程雪臻尝试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但由于喝得醉醺醺，导致语气软绵绵的，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结婚以后你就懂了。”
裴凛干脆道：“我不结婚。”
程雪臻笑了声：“话别说那么满。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裴凛看着程雪臻，他不想反驳一个醉鬼。
“呜。”程雪臻忽然捂住嘴。一旁的裴凛被吓得弹起来：“你，你不要吐啊。”
话还没说完，程雪臻已经扶着楼梯护栏站起来，踉跄两步冲向旁边的垃圾桶。
裴凛：“……”
好在没吐到他身上。
就是程雪臻自己没那么幸运。大概起身的时候太急，衬衫前襟和西装裤上都沾到了一点。
程雪臻吐完以后整个人都蔫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沉默许久。
“完了。”
裴凛问：“什么？”
“衣服是租的。”
“……”
裴凛忽然笑起来，程雪臻呆呆地看着他。
“休息室在哪里？”裴凛问他。
程雪臻指了个方向。
裴凛只好慢慢地扶着这个醉鬼去新人休息室，结果倒好，程雪臻指了个完全相反的方向，裴凛随便抓了个工作人员重新确认好以后才找到的休息室。
当中他路过宴会厅，发现陆承远还在喝酒，一桌子长辈围着他，他在当中笑盈盈的。
裴凛看得很郁闷，程雪臻都醉成这样了，他都没想着去找找么？
裴凛看着陆承远的样子，想想还是算了，还是自己把程雪臻扶到休息室吧，也不是特别远。
程雪臻虽然瘦，但到底是个成年男性，那重量压到裴凛身上还是有点沉。他好不容易一边推开门，一边把程雪臻扶到沙发上。
程雪臻红着脸看着他，说：“我有点热。”
“你真烦。”
裴凛去洗手间找了块毛巾，沾湿了再挤干，蹲下来给程雪臻擦脸。擦完脸后，他把毛巾丢给程雪臻说：“自己擦衣服。”
“哦。”程雪臻迷迷糊糊的，将衣服越擦越脏。裴凛一把把毛巾抢过来说：“行了，还是我来吧。”
程雪臻露出浅浅的笑。
裴凛擦得很仔细，但嘴巴一直嘀嘀咕咕地说：“碰到你算我倒霉。”
程雪臻这时候特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感觉眼前有一团模糊的影子，于是自然而然地伸手抓住他，然后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承远？”
裴凛抽回手，说：“不好意思，我是裴凛。”
程雪臻揉揉眼睛：“抱歉，裴凛。”
裴凛站起来：“我去找我哥过来。你等等啊。”
程雪臻迷迷糊糊地应着，他听到裴凛开门时的咯吱声，随后彻底闭上眼睛。睡着了。
裴凛离开后，不远处有个人正好在找程雪臻。他看那人的样子有点熟悉，想起来好像是程雪臻的伴郎来着。
裴凛立刻跑过去叫住他：“Hello？”
“呃，”那人有点尴尬，“外国人？”
裴凛摇摇头：“程雪臻在休息室里，他还吐了，你要不去看看？”
“哦哦，”那人应着，“谢谢啊。我现在就去看看。”
裴凛“嗯”了一声。
等那人回头想问裴凛名字的时候，裴凛已经走了。
对于十五岁的裴凛而言，那不过是整场无聊婚宴里一个稍微有点特别的小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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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明哲想到那时候还觉得挺神奇：“我就想啊，谁家小孩儿能那么稳重，雪球喝成那样都能把他拖进休息室。”
裴凛看了眼卧室的方向：“他肯定不记得了。”
“确实不记得，”许明哲笑着，“他第二天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许明哲又问他：“那你回国以后，你们两个一直有联系？”
“没有。”
“没有？”许明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联系，然后就突然睡了一晚后怀上了？许明哲暗自感叹道，命运真神奇。
他看了眼时间，很识相地说：“那我回去了。雪球就交给你了啊。”
裴凛点点头：“好。”
等许明哲离开后，屋子里瞬间静悄悄的。裴凛回到卧室，坐在程雪臻身边，看着他的睫毛一颤一颤的，显然是没睡安稳。
他忽然又想起九年前，程雪臻也是这样迷迷糊糊的状态。嘴里还会念着陆承远的名字。
那时候的裴凛什么感觉都没有，还觉得程雪臻这人酒量有点差。
如今回想起来，那时候程雪臻虽然喝了很多酒，但他那天是高兴的。
高兴地走入一段婚姻，却以离婚收场。
裴凛并不知道当中发生了什么。他想调查的话很容易，他可以问许明哲，也可以问裴曼仪，总有人会愿意告诉他。
可有些事情，只有程雪臻愿意告诉他的时候，他才应该知道。
他伸手替程雪臻把滑下去一点的被子重新拉好。动作特别轻，没想到程雪臻还是醒了。
裴凛看到他的睫毛动了动，慢慢地睁开眼睛。发烧让程雪臻的反应有些迟钝，他盯着眼前的人好久。
裴凛不由自主地想到，九年前程雪臻那句：“承远？”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跳忽然咚咚咚地紧凑起来。
程雪臻用沙哑的嗓音叫他：“裴凛？”
裴凛怔住。随后他低声回答：“嗯，是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