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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听风楼的猫
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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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最后一片菊瓣落尽,金陵城也更冷了几分。
谢停云站在院中,看着手中情报,饶有兴趣地扬了扬眉。听风楼送进宫的名医,连长乐殿的宫门都未曾踏进,便被禁军直接送了出来。
距离放榜日,已过了半月。
不仅宸王府府门紧闭,连带着今科三甲、前二十进士的功名官职,都未曾有明旨颁下。
只是那登科酒楼仍对异乡学子免除一切花销吃住,些许异乡的学子,还有几位进士,倒也在酒楼安心住下。
礼部为安抚人心,办了月旦评,广邀文人去秋月湖畔的水榭雅苑,畅谈诗词、评论当今学术文章。
连带着前三甲,也在水榭雅苑现身了多回。
谢停云倒是去过几回,姜状元和陆探花的学识见底自是名副其实。
至于明常致……
若非他的字迹与试卷上大差不差,他还真想知道,这草包是如何写出那般策论经义的。
说来也是巧。
宸王不见的这大半月,金陵城中朱雀主街上的一座“听风楼”悄无声息开了业。
做的是茶楼酒馆的生意,偶有歌伶舞姬献艺,也不见媚俗之气,只是门槛高了些,入楼需先付百两,倒也拦下不少人。
他自然没去过。
毕竟这听风楼,又不是他开的。
“查到了么?”谢停云收了心思,看向外头疾步归来的下属,“司凌霄在不在宸王府?”
院中那人立得笔直,白色面具半遮面,垂眸回禀:“禀楼主,探听到,此人今日未在府内。且……派去查探的人,折了一队。”
谢停云捋了捋眉毛,眸底闪过一片厉色:“尾巴可收干净了?”
“不曾留下尾巴。”
“送信回家,好生安顿他们家人。”
“是。”
谢停云转身回了屋内,开始翻箱倒柜。
有意思,这是逼他进听风楼?
行。
那便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听风楼楼主。
—— ——
大相国寺。
谛观看着铺了一地的经文,眉头一跳又一跳。手中不停地捻着那串木制佛珠,心底念的不是佛经,而是三个字:“不生气,不生气。”
司凌霄站在一旁,看着主子赤脚在殿内弯着身子翻找地上的经文,也不敢问她找什么,只拎着鞋候在一侧。
“多余进宫救你。”谛观看着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经书,实在是忍不住,又不能同她一般上去踩踏,只能忿忿不平地出言制止,“您究竟在找哪一句?直接问贫僧不是更快?”
楚倾澜又走了一圈,看着脚下踩着的那一页上头熟悉的经文,俯身将其拿了起来,这才抬眸看向气得不行的谛观:“本王求你去救了?”
“阿弥陀佛!!”谛观无奈地摇首,念佛号的声响都大了不少。
求禅师入宫的司凌霄默默搬着小凳子,搁在她身后:“地上冷。”
楚倾澜坐好,任由他伺候自己穿好鞋袜,也不起身,就坐在一地经文中,看向后殿外头那座即将建成的浮生塔一角:“送去给匠人,将这句刻在入塔的门槛上。”
司凌霄双手接过那页经文,应声退下。他倒是瞄到那句了: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 ——
谛观蹲下身子,默默收拾着散落的经文,眼睛也不抬地问:“宸王打算装病到何时?”
楚倾澜托着脸看他:“猫儿还没去抓黄雀,不急。”
“楚倾澜……”谛观忽地唤了她全名,抬眼看她,“若说上一世,你也不见多惜命,倒从不会做此伤害自个身子的事。”
她眼睑轻颤,无声勾了勾唇角:“还不是被你烧死了。”
谛观一噎,干脆直接盘膝坐到地上,似是痛彻心扉、苦口婆心道:“阿弥陀佛!贫僧不是也跟着王爷圆寂了?”
呵,合着是圆寂。
楚倾澜懒得和他辩白,自顾自说道:“朝中大小官职就那些。冬季年关后,春闱便开始筹办。父皇无意封官加爵,还有什么比宸王病重,更能让他无暇封官?再者……”
她顿了顿,也学着谛观坐到地上,也不看页码,随意收着经文,“渔网中的鱼儿,需要紧紧再松松,慢慢磨性子。总会有那些耐不住的,想要冲出来瞧瞧。”
“方法多的是,何苦不吃不睡?”谛观眉心轻蹙,“若非我进宫看到你枕芯一侧的字,你怕是要在宫里被治死。”
楚倾澜不在意地耸肩:“那般情形,只有不怕本王死、也不信本王会死的人,能看到那字。”
一个,昭字。
她的乳名,也是她的表字。
可惜……
“王爷……您已经是宸王,难不成还想走上前几世的老路?”谛观沉声道,“这一世,谛观竟观不透您。”
楚倾澜将手中收好的几页经文卷成筒,未等谛观反应过来,已经扑过去。举起卷筒,敲在他光秃秃的头顶上:“还说你只重生了一世!老秃驴!!佛祖不会原宥你说谎!”
谛观也不躲,只念着佛号。
司凌霄在殿外见到这一幕,停住了步子,只看着这近一月未曾见过,却越发鲜活的主子,会心笑了笑。
那日他闯进佛殿,去求谛观入宫。
谛观问了他一句话。
他问:“若楚倾澜身故,你便重获自由身,这不好?”
不好。
她给过他重活的机会了。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他不管别人如何看他,他只想在她能看到的地方好好活着,再去努力改变。
让她像信谛观一样,信他。
他也是昨日半夜才上山,今晨才见到的全须全尾的主子。虽仍有些病气,眼眸中的神色连带着整个人,都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要好。
就像是……真的大病初愈,重活了一次一样。
“主子。”司凌霄轻叩门扉,“孤影送了箱笼来,已经放去了偏殿。”
楚倾澜站直了身子,也放过了谛观的秃头:“你今日的发,可是自己绾的?”
司凌霄微怔,下意识摸了摸半绾的发,点了点头。
楚倾澜回眸看了眼往生殿庄严的佛像,双手合十虔诚作揖:“阿弥陀佛。本王去看看猫儿是否又入了局。”
说完这话,她抬脚踢了踢轻声念着《金刚经》的谛观,有些不耐地朝后殿走去。
“司公子。”谛观换了声,起身拦下了司凌霄。
“禅师有何吩咐?”司凌霄疑惑地反问。
“男女授受不亲。待殿下自行更衣后,公子再随着入殿帮着规整,较好。”谛观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不见司公子这半月,公子心思不似初见那般深沉,倒是……活络了不少。”
司凌霄不是不懂他话里的警告,只微微颔首,算还了一礼:“佛门重地,凌霄不敢有其他心思。”
谛观未再多言,俯身继续收着经文。在司凌霄路过的时候,默默叹了声:“皆是孽缘啊……”
—— ——
下山的路上,装扮成富家贵女的楚倾澜看着小镜中气色尚佳的自己,以及用翠玉簪子绾的发髻,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搁下小镜,她又接过司凌霄递来的温热清茶,小啜了半杯:“你何时发现本王无事的?”
“那日禅师进宫,我便一直候在府外……”司凌霄拿过手帕,轻拭她唇边挂着的水珠,并未抬眸,“未曾等到回音。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楚倾澜看了眼他手中的帕子,不再问,拿起一旁方才下山时,谛观整理好的《金刚经》随意翻看。
谛观进宫前,她已经醒了,只是碍于明贵妃在场,便依旧侧头闻着庄清抹在自己枕头上混了镇静药剂的安神香。
毕竟,明玉瑾不是她要等的人。
她等的人,只能有两位。
一是谛观。
二是父皇。
许是父皇这回被她这“苦肉计”吓到,竟未曾进寝殿,好在她等来了谛观。
他也惯会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唬着父皇说是需要沾着他身上龙气,才能唤醒她。
于是,再她感知到有人动了她枕头,又嗅到一丝苦涩刺鼻的香剂时,一睁眼,就看到父皇那双不可思议的大眼。
接下来的事,自然是顺理成章。
除了父皇低声训斥了她足足半个时辰,又看着她勉强咽下两碗谛观带来的清粥,才叹气,拂袖离去。
楚倾澜掀开车帘,看向车外,山间萧瑟。
当夜,她便随着孤影和谛观回了大相国寺,这些时日在寺中喝着大补的草药、吃着加了料的斋饭,算是将身子养了回来。
有时候,她也很是好奇。
好奇父皇究竟能猜到她走到哪一步。
可那日父皇未曾说什么,只在殿外下旨,除庄太医与阿福外,闲杂人等,不得入长乐殿。
外头来的名医,也需得太医院初审后,由禁军带着入内,不符合规矩的,一概遣返。
孤影带来消息,说是贵妃去闹了几日,连带着三皇子也在殿外跪求过。
回应他们的,除了殿内阵阵药香,便是一声声低沉的诵经之音。
倒是苦了仍在长乐殿对着空荡寝殿诵经的了无大师,念了这些时日。
—— ——
“文章写的不错。”楚倾澜放下帘子,转眸看向对面的司凌霄。
原以为会得到夸奖,他心里正欣喜着,就见主子笑意渐冷。
“明常致的字迹仿得不错,甚至故意写得比他自己更周正些。”楚倾澜向后倚了倚,“你既已发现是替了明常致,也仿了字迹,却又将文章写到了一个明常致完全不能企及的高度……”
司凌霄神色一僵,抬眸看向软榻上半倚着的主子,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说不出。
“他有几斤几两,你心里清楚……”楚倾澜单手拎着经文,一手托着脸颊,一瞬不瞬地看他,“聪明反被聪明误,今日……本王就再教你一回。”
“主子不怪凌霄误事。”司凌霄壮着胆子问道,“主子是想……”
“说下去,吞吞吐吐。”楚倾澜白了他一眼,“看来在府内这半月,听了那些场月旦评的议论,也没什么长进。”
“我长进了……”司凌霄急着抢了话,倏地又闭了嘴。再抬眸,眼底却清明了不少,“主子是想春闱后,朝中大封大立之时,再爆出明常致替考之事。是因为,那时宫里那位的月份也大了。”
楚倾澜歪了歪头:“还有呢。”
“凌霄应当只考个进士,让其有个小吏之职,不至于太过惹眼。”司凌霄说出自己心中所想。
“到时候,一家团圆,不好么?”她又垂了眸子,看向卷上的经文,“进士第四,本也是三甲之资。”
司凌霄点了点头,进来倒是也听到此人去水榭雅苑辩论过。
“那主子……而今……”
“无妨。”楚倾澜摆手道,“先带你去见见听风楼的猫儿。”
司凌霄脑子中闪过那位嬉笑的停云公子面容,无声点了点头。
马车继续沿着山色向城内驶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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