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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年纪能说明什么 ...


  •   城中这座听风楼,从外边看,与寻常酒楼并无太大分别。

      须得穿过正对朱雀大街那栋三层寻常楼门,方能洞见里头天地。

      院中假山林立,名贵花卉与灌木依着园林格局有序栽种,在宽阔的院落中沿着铺设鹅卵石的小径自成一景。

      庭园四周是蜿蜒架在小溪上的青瓦长廊,溪水从正中那座假山泉池缓缓流入各条水道,在院中呈八卦之势铺开。

      溪边洒着各色透明晶石,几座雕成菊花模样的庭院灯搁在晶石丛中,与长廊漆柱上悬着的金色琉璃灯相互辉映。

      此时太阳刚落,灯便已掌上了。

      穿过长廊,越过白色月石拱桥,再入一道月门,便是听风楼主楼所在。

      司凌霄跟在楚倾澜身侧,忍不住半掀帷帽,抬眸打量着四周景致。

      偶有丝竹声从主楼几处半掩的窗棂中传出,伴着欢声笑语,却不见嘈杂。
      庭院中有统一着秋香色衣裙的侍女小厮穿梭,见了客人也只是垂眸静立,并不似一般酒楼那样上前热络相迎。

      待他随着主子进了楼内,又被眼前景象惊得愣了一瞬。

      一楼大厅正中是一处圆形舞台,绢灯与纱幔从上方偌大的菊花灯台上垂下。
      舞台四周设着半米宽的流水,水面泛着上头映下的灯光,涓涓流淌。已有看客站在外侧围栏边上,看着正从后方台阶下走上来的舞姬与乐伶。

      司凌霄看得真切,那后头的台阶是从舞台下方向上延伸的,隐在那扇偌大的丝绸屏风底下。台阶延伸出来时,水面便向两侧推开。
      看来这楼下还有一层。

      楚倾澜只淡淡瞥了眼一楼四周。

      时辰尚早,楼内并不算热闹,大厅中几处由矮屏风分割出的席位,只坐了不足十位客人。

      她抬眸看向两侧楼梯,轻咳一声提醒伫立打量的司凌霄,沿着东侧楼梯一路上了三楼。

      主楼乃是中央镂空设计,二层、三层的雅舍厢阁都呈环形绕着中间的圆池而建。

      一层有一层的价码,三楼更是没有听风楼的云雨请柬旁人不得入内。
      这一层的厢房不过设了八间,每间都独立而建,中间隔着花草或放满精致摆件的两米长廊,私密性极好。

      楚倾澜走到悬着“乾”字绢灯的承光阁门前,两侧静立的侍女立即将紧闭的厢房门向内推开,微微退了一步,请她入内。

      司凌霄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其他几间厢房,都是依着八卦取了名号。

      这厢房做了两进式,第一道门推开,是一处三米见宽的茶点小厅,有一位小厮、一位侍女候在此处。

      再进一道门,才是正厅。

      正厅倒是与平常会客厅大同小异,软榻、桌椅、书案、屏风摆件、八宝隔一应俱全。

      楚倾澜在圆桌一侧坐下,接过小厮递来的温热棉帕拭过双手,便慢条斯理地用起了茶点。

      司凌霄又在这屋内转了一圈,才停在她另一侧:“这听风楼……是主子的?”

      楚倾澜放下手中点心,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不好看?”

      “好看,只是……”司凌霄欲言又止,上前接过侍女手中茶壶,摆手让两人退下,自己斟了杯清香的菊花茶,轻轻放在圆桌上,“主子应还在‘病中’,此时来这招摇之处……”

      楚倾澜微微侧身嗅了嗅那杯泛着热气的茶,唇角轻勾,抬手示意他坐下:“你是宸王府中的人,自是见过本王样貌。寻常百姓就算偶遇本王车驾,也需垂首敬立。即便有幸瞥见过,也不是今日这般装束。”

      司凌霄端坐在另一侧,歪头看了眼她今日装束,默默点头。

      倒也是,她为长公主时,除了按规制穿的宫装,更喜欢素色宽松的服饰,偶有几套女公子装扮,也多是素雅为主。
      封宸王后,虽朝服、宫装在用色和绣品上有所改变,但依旧是华丽庄重为主。

      可今日楚倾澜这身印着合欢花的湖蓝镶银线圆领右衽锦裙,再配上他亲手绾的螺旋发髻,确是大有不同。
      脸还是那张清冷出尘的脸,只是瞧着更像是一位出来游玩的富家千金。

      “叩、叩、叩——”

      门扉轻叩,随即被缓缓推开。

      司凌霄微怔,起身拿起帷帽戴好,退到楚倾澜身后。

      “女君。”秦德庸一身深色锦袍,恭敬地跪拜在她身前。

      楚倾澜垂眸看向身前这位与穿着官袍时判若两人的秦大人,良久才出声:“起吧,外头不必行此大礼。”

      秦德庸依言起身站好,眸中激动之色难掩,复又拱手道:“秦某未曾想到,此生还能得女君召用。”

      楚倾澜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说话:“所以……你就去了皇后那边?”

      秦德庸面色不改,只恭敬答道:“卑职等皆是独立行事,在谁麾下、替谁谋事,皆不会背主。”

      “这楼设计得不错。”楚倾澜将自己面前的茶盏推过去,“让你寻的塔文可寻到了?”

      “已从各地佛塔中拓印妥当,冬至前后便会送入礼部。”秦德庸双手捧起那盏茶浅饮一口,“女君先前吩咐,寻一吉日召谛观禅师入宫为您消病,再由卑职出面呈上星象,让您入住大相国寺远离朝政——卑职也已陆续行事。”

      “嗯。”楚倾澜抬手按了按额角,“还有一事……”
      她顿了顿,“尚宫局住了一位明家姑娘,怀了身孕。这孩子不是皇族血脉,断然不能降生。但……她的命要保住。你在开春前占个关于二皇子的星象,将这孩子不祥、恐影响国运之事告诉皇后即可。”

      “卑职得令。”秦德庸起身作揖,见她神色恹恹,犹豫道,“女君保重身子,切不可操劳过度。您知道……令主当年便是……”

      “聒噪。”楚倾澜眸色渐冷,“没什么旁的事,退下吧。”

      “是。”秦德庸又朝她深揖一礼,退到门前,仍不死心地壮着胆子劝道,“女君,您身后有我等,万望珍重身子。”

      这话刚说完,身后的房门便被大力推开。

      秦德庸也不遮掩,直了直身子,目不斜视地走了出去。

      原司凌霄原本就被“秦德庸是主子的人”这件事惊得愣了半晌,待看清眼前这位花花公子后,眸色又深了深。
      这才是主子说的“猫儿”吧。

      楚倾澜忽略谢停云脸上似笑非笑的打量,目光落在他绣满繁花的月白纱制锦袍上,眨了眨眼,又抬头看向他戴着金制莲花小冠、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眉心微蹙:“还真是……好品味。”

      谢停云看了眼她身后的司凌霄,“唰”地展开绘了牡丹的折扇,自顾自坐到窗边软榻上:“钦天监御史竟是您的人。看来先前两次观星言论,也是您故意让其这般禀告的。”

      楚倾澜摇了摇头,点了点桌面。

      司凌霄立即上前重新斟了盏茶,顺势遮了帷帽,坐在她身后的圆凳上,不避讳地打量起榻上的谢停云。

      “第二次。”她言简意赅,“第二次观星才是我吩咐的。”

      谢停云听她说“我”,眼睑轻颤了下:“您这听风楼建的还真是气派。”

      “比你江州府、汴京、云南、北境那四座听风楼,都气派?”楚倾澜端起茶盏,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轻轻吹了吹清亮的茶汤,小口抿了抿,“谢楼主的四座听风楼,也各有特色。”

      谢停云干脆不装了,斜倚在矮几上:“您引我来此,是来立威的。”

      “不是你哭天抢地要入府?”楚倾澜放下茶盏,好笑地看向他,“这么快就装不下去了?”

      “既如此……”谢停云起身走到圆桌前,搬了个小圆凳径自坐到她正对面,“咱们就开诚布公地说。”

      楚倾澜饶有兴趣地点了点头:“你说。”

      谢停云被她这云淡风轻的一笑惹得有些莫名心慌,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您知道我在清泉镇,不过是为了‘诱敌’。”

      楚倾澜点头。

      “所以……江州附近的消息……”
      谢停云眼珠子转了转,似在斟酌措辞,“您故意让人放出‘长公主在查听风楼’的消息,翻出清泉镇的案子以及我那个三年前用过的状师身份,皆是为了引我上钩。”

      楚倾澜又点了点头,捻了块银丝卷,咬了一口。

      “青石镇时,你便在看我演戏……”

      “是啊,演得还不错。”楚倾澜拍了拍手上的甜酥渣子,“郁郁不得志的状师,愤恨自苦地翻案——很有看头。”

      谢停云不由自由地笑了,边笑边点头:“我自以为清泉镇是饵,您是螳螂,我是黄雀。却不想,我才是那知了。”

      这次楚倾澜倒是摇了摇头:“清泉镇是饵,状师便是螳螂。金陵是黄雀……”她歪着头看进身前男子那双有些琥珀色的眸子里,“你是候在黄雀后面的猫儿。”

      谢停云了然颔首,肩膀微微塌了半寸:“您是树下看戏的…人。”

      “我是你主子。”楚倾澜直言道,“不是心服口服?瞧着倒是不像。”

      “虽谢某不知,”谢停云起身,低眸看着她,“不知您贵为长公主、宸王,如何能避开听风楼查到谢某的底细。但……想当谢某的主子,只是树下观猫儿的人,怕是不够。”

      楚倾澜也不恼,伸手从腰间扯下香囊,慢悠悠地打开,将里头四枚玉牌一块一块搁在圆桌上:“听风楼的谢楼主有些傲气,倒也没什么。”

      谢停云看着一枚枚的听风楼楼主令牌,眸中寒意渐深:“您不过十四岁。”

      楚倾澜挑了挑眉,从袖中摸了道墨色令牌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年纪能说明什么。”

      谢停云看清那牌子上的字,眸中厉色尽消。他笑了一声,抚了抚衣袍又坐了下来:“那我要唤您什么?‘主子’可不行……”

      楚倾澜并未说话,只将那四枚楼主令牌扔还给他。
      这物件是他放在楼中、楼主阁密道之物。

      原本她也没指望能找到,只是吩咐寻些旁人拿不到的信物,倒是没想到……竟寻来了此物。

      “昭昭?”谢停云这两个字说得亲昵又轻佻,人也在那盏茶掷过来时闪身避开。脸上笑意并未因楚倾澜眸中警告而消散,反倒更深了些,“还是……叫您‘昭女君’?”

      楚倾澜冷眼看着欢脱的谢停云,薄唇轻启:“那本王,叫你,流云?”

      谢停云神色霎时一僵。

      ——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年纪能说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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