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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殿下之危
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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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殿。
殿内静得让人心慌。
太医、医女进进出出,脚步匆忙却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皇帝坐在外间的榻上,面色沉得可怕。
皇后和贵妃分坐两侧,皆是一言不发,只偶尔侧头看向寝殿半掩的门。
二皇子和三皇子立在靠近殿门的一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这处乃是楚倾澜在宫中的公主寝殿。
内殿的床榻上,她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偏偏两颊又泛着两团不正常的红晕。
额上覆着浸了温水的帕子,身上盖了厚厚的棉褥,却仍在微微发颤。
福如意跪在脚踏上,手中的帕子已经换过无数回。她婉拒了医女的帮忙,亲自擦拭着主子的额头、脸颊、脖颈,动作轻柔,怕惊醒她,又怕她不醒。
良久,庄太医收了她头上、足下的金针,带着诸位太医、医女从内殿退了出来。
皇帝站起身:“如何?”
庄太医跪地叩首:“回陛下。宸王殿下是辛劳过度,累及心神,加之饮食不济、葵水又至,以至气虚两虚,这才晕厥失神。而今高热未退,臣已行过针,医女也喂了药汁,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殿下心脉杂乱,时而骤停…所以,殿下何时醒来……”庄太医顿了顿,“臣不敢妄言。许是一两日,许是……臣拿不准。”
皇帝侧身,将茶几上的茶盏“啪”的一声砸在地上。碎瓷片飞溅,众位太医、医女浑身跟着一抖,身子俯得更低了些。
“若宸王三日内不醒……”楚恒声音不大,却满是帝王威严,“太医院便血祭,为王爷祈福吧。”
庄太医再次伏地叩首:“陛下,臣等久在宫内,医术有限。民间不乏有良医神技,或是可医殿下心脉……”
楚恒看了他半晌,沉声道:“高忠,传旨。”他看向紧闭的寝殿门,眸色也跟着沉了沉,“昭告天下,寻访名医。不提医治的是何人,只说凡能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高忠躬身应道:“是。”
皇后此时忙起身劝道:“陛下…太医定当尽力,您先回去更衣,这朝服穿了半日,也该换换了。尚宫局和医女都侯在这呢。”
楚恒沉默片刻,起身朝外走去。
孟静娴给二皇子使了个眼色,二皇子拉了一下呆立的楚璟承,两人也跟了上去。
殿内又静了下来。
明玉瑾没有走。
她看了眼地上的碎瓷片,起身绕过去,进了寝殿。
内殿的药香极浓,比殿外还要静上几分。
明玉瑾走到床榻前,微微附身看着榻上那张苍白的小脸,眸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退下。”她声音很轻。
福如意抬起头,看着贵妃,并没有动。
明玉瑾垂眸看了她一眼,忽然上前,一把推开她,顺势将她手中帕子抢过:“本宫让你退下!”
福如意咬了咬唇,到底起身,退到了殿门边上。
青和立在另一侧,两人对视一眼,青和规矩朝她行了礼,便一并垂眸不语,只静静听着殿内的动静。
明玉瑾在榻边坐下,挽起宽大的袖袍,动作轻柔地擦拭着女儿的额角、掌心。她动作和呼吸都很轻,轻到足以让她能听见另一道微弱的呼吸声。
良久,看着女儿面上两团红晕变成粉色,明玉瑾才搁下帕子。擦净了手,伸进了棉褥中,轻轻覆在那微凉的小腹上,缓缓揉着。
“四岁时,贪玩掉进了枯井中……”
“七岁,底下人手脚不干净,又中了毒……”
“九岁,我不过气急打了你一巴掌,你便带着人跑了,命都险些丢了。”
明玉瑾声音很柔,更像是呢喃。
另一只手温柔的拂女儿消瘦的脸颊,眸底有什么情绪在翻涌:“许是九岁时,便记恨我了罢?”
“澜儿……娘是女子。虽得你父皇宠爱,却也如你所言,不过是个妾室。若二皇子登基,哪有我与你三弟的活路?即便你是长公主、是宸王……只怕是,我亦会成为陛下殉葬之人。”
“娘可以为璟承争一争,可为何你也要用弟弟争?南楚怎么可能再出一个盛太祖女帝?”
“做个长公主,夺了陛下所有注意宠爱还不够……而今又是宸王,又是主持秋闱……你让璟承怎么办?”
“他本就不是嫡子……但,想必你也知道,璟承无论是才学还是前朝见地都比老二强。更有被立储的资质……”
明玉瑾收回双手,坐正了身子,抬眸看向殿中燃着药草的香炉,声音愈发轻了。
“澜儿啊……你究竟要做什么?”
殿门边上,福如意轻轻吸了吸发酸的鼻尖,垂着眼,一动不动。
—— ——
午时三刻,贡院广场,早已挤满了人,比今晨放榜时,人还要再多些。
御书台连同礼部的队伍,带着禁军从宫中出发,浩浩荡荡行至广场中央,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熙攘之声也低了下来。
刘大人将手中捧着的那一卷明黄缎面的诏书,交由章苍闻,示意他登上告示台宣读。
礼部尚书带着身后书名内侍,分成了三列,立在告示台前头。
内侍手中各捧着一方托盘,上头还盖着红绸。
章苍闻走到告示牌前,展开诏书,朗声宣读:“今科三甲,经陛下亲阅钦点——一甲第一名,状元,姜元嘉。”
人群中,姜元嘉怔了一瞬,理了理身上秋香色长衫,随即在身旁人低语道贺声中上前走去。
“一甲第二名,榜眼,明常致!”
明常致本就在人前,这会儿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转身朝身后众人作揖礼拜,快步上前。
“一甲第三名,探花,陆清晏!”
陆清晏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前方另一侧。
刘大人和礼部尚书方大人,朝三甲祝贺,依次让内侍揭开托盘上的红绸。
状元的第一礼,乃是一套簇新的青缎官袍,上头除了官帽,还配着一条玉腰带。
榜眼的第一礼,是一柄象牙笏板,笏板上刻着祥云纹样。
探花的第一礼,放着一块刻着“御赐”二字的玉佩,成色极好。
剩下的几礼,大同小异,无非是一些银锭、笔墨纸砚等常规赏赐。
“这是御赐的份例。”礼部尚书捋了捋花白胡须,“三位且收下,待圣旨传召,再入宫谢恩。”
三人齐刷刷地躬身谢恩,端正行了文人之礼。
人群中爆发一阵欢呼庆贺之声。
倒也不乏各种议论。
羡慕。
嫉妒。
或是真心道贺,又或是阴阳怪气。
御书台也依着往年惯例,在登科酒楼、鱼跃酒楼摆三日流水宴席,遍邀学子饮酒、论诗,也会将三甲以及前二十进士文章交由礼部刊印,供学子、百姓翻阅探讨。
谢停云立在人群边缘,站在街边一块石磨上,目光从那三人身上一一扫过。
他先看了陆清晏许久。
这位是宸王府的门生,倒是真进了三甲之列。回头他倒是要拜读一下此人文章。先前去查此人,却发现不仅是陆清晏本人,连带着他家族以及所剩家人的过往痕迹,皆被人刻意隐了起来。
谢停云看着那张尚有些稚嫩却正气凛然的脸,勾了勾唇,将目光移到另一侧的明常致身上。
明家公子,倒是和陆清晏的情况恰恰相反。
他的底细用不着查,尽数浮于表面。
连带着他前年中举的文章,谢停云也看过了。
和他这人一般,空有其表,外头看着华丽,内里却如一团棉絮,不中用。
此刻的明常致正满面春风地看着那些御赐之物。
谢停云在心底鄙夷地冷哼了一声。
不急,待他看过这位榜眼的今科文章,再想想怎么玩儿才有趣。
倒是这位状元郎……
站在榜眼和探花之中,更显样貌平平。
谢停云不在多留,收回目光,朝另一侧正在张贴告示的牌楼走去。
上头除了榜单,新帖着一张告示:宫中寻访名医,凡有能者,重金相聘,封万户侯。
他脸上的笑意随着‘万户侯’三字,慢慢敛去。
宸王出事了。
谢停云蹙了眉,转身朝城北的宅子快步走去。
—— ——
司凌霄今晨起,便在浮生苑左立难安。
他从昨夜起便没有睡好,总觉得心里发慌,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加之对自己文章的期许,应是熬到快要天明才浅睡了片刻。
今日是放榜的日子,但这会儿他已无心去想那些。
先前他从大相国寺离开时,主子曾说过,放榜结束后,要回大相国寺小住些时日。
此刻已过了午时,殿下尚未归。
方才他也让浮生苑的小厮去门房问过,阿福姑姑今晨离府后,至今也未曾回府,也不见宫里传话回来。
司凌霄有些坐不住了,搁下手中经文,起身走了出去,尚未出院子,孤影便闪身出现在院门外。
他神色一凛,脚下步子迈得更急,两步走了过去:“可是殿下回来了?”
孤影面上仍不见什么神色,只看着司凌霄,沉默了一瞬,才道:“殿下晕倒了。”
“什么?!在何处?!可请了府医?”司凌霄脸色骤变,眸底担忧倒不似装模作样给谁看,话也说的乱了些,“可在寝殿?”
“早朝时,在宣政殿。”孤影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回了长乐殿,太医和阿福守着,还没醒。”
司凌霄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霎时一片空白。
怔愣了片刻,他突然上前抓住了孤影的手臂,眼底泛了红:“带我去……带我去!”
“你没资格入宫觐见。”孤影话说的透,“告知你,只是告知。”
司凌霄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松了手,声音发颤:“不…不是进宫。带我去大相国寺!谛观一定有法子!”
孤影看着他,没有动。
司凌霄拧着眉,眼眸流转,正欲跪下,膝盖却被孤影用脚抬了起来。
“好。”
司凌霄不住地点头,两只手相互捏了捏,稳下心神:“我会骑马。”
孤影转身看向他的脸。
司凌霄立即顿悟,小跑回屋内,拿了帷帽戴好,跟在孤影身后,朝角门急行。
他不知道为何,要去大相国寺。
为何要去寻谛观。
只是……
只是觉着殿下对谛观禅师不同,两人经常说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殿下对禅师也多有放纵。
只是一种直觉,只有谛观方能解殿下之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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