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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Day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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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里安在大开本的牛皮登记簿上写上自己的信息:
Name: Adrian Voss
姓名:艾德里安·沃斯
Occupation: Reporter
职业:记者
Baggage: 1
行李:一件
Duration: 7 days
住店时长:七天
然后把登记薄推还给柜台后面的酒店老板欧迪斯。
在老板欧迪斯低头准备的时候,老板娘艾达娜热情地对艾德里安介绍道:“商会会长科尔先生好几天前就来打过招呼,我们为您准备的是最好的房间,是套间,带书桌和澡盆,仅此一间,在二楼走廊最尽头,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窗户不面向主街,朝东,早上也能晒到太阳,更不必担心傍晚夕阳过晒的问题……”
老板欧迪斯是一个有些木讷的男人,从早到晚都在柜台里,只负责登记薄和账簿,真正经营着整个酒店的人是老板娘艾达娜,这是所有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情。
所以艾德里安是向她提的需求:“我会在酒店里住上一段时间——七天,我想。所以需要一个靠谱的客房女佣替我打理起居,从明天开始。”
“当然,当然,非常有必要——”商会会长科尔立刻抢着说道,“小沃斯先生——哦,不,是艾德里安。艾德里安从费城远道而来,是翡翠镇尊贵的客人,老欧迪斯,把艾德里安在酒店的一切支出都记商会账上——”
艾德里安的神情没变,“非常感谢商会的好意,会长先生,幸好,出发前我没忘记预支现金,我希望回去以后也能够顺利在报社报销住宿账单。”
商会会长的声音戛然而止,表情变得有些讪讪的,“噢……噢……那当然能,翡翠酒店非常正规,票据齐全。”
“我想也是。”
艾德里安礼貌地笑了一下。
老板娘艾达娜才不在乎他们谁付账,反正只要有人肯从钱夹里掏钱就行,这位艾德里安·沃斯先生能住得起三美元五十美分一晚的房间,自然也雇得起一个私人女佣。
艾达娜脑海里已经闪过了好几张合适推荐的人脸,“我有几个人,打扫、洗衣服、送水……就没有她们不会的。客房女佣的市价是四十五美分一天,您是商会的贵客,一周只算您三美元好了。”
“除了这些杂活,我还需要她帮我跑腿,主要是去邮局——”说着,艾德里安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补充了一句,“我可能会去几趟哨口站,她最好能熟悉那附近的地形。”
柜台侧边传来水桶被提起来的声音,不重,只是木桶底轻轻刮了一下干裂的松木地板,沉闷而短促的一声。
一个挽着低髻、穿着粗布围裙的年轻女人拿着湿漉漉的抹布站了起来。
那是玛格丽特。
刚才她被高至成年人胸口的柜台遮住了大半身体,艾德里安是通过轻微的擦拭声和摆在一旁的醋水桶来判断那里有人在。
她力所能及擦到的区域都擦得干干净净,最后一块污渍被商会会长科尔的腿挡住了。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出声请他们让开,只是低着头站在东侧墙下的壁炉前面,几乎要和去年冬天堆出的灰烬融为一体。
她就那么沉默地等候着。
艾德里安往边上移动两步,对科尔说:“会长先生,我想那位酒店女侍需要擦洗柜台。”
商会会长并没有跟上来,低头看柜台也只是因为奉承艾德里安,一个酒店女帮佣,不值得他挪动。
“噢,艾德里安,您真是太绅士了。没关系,她可以等一下。”
商会会长依旧堵在最后一滩污渍前,轻描淡写地说道。
“沃斯先生,这是您的钥匙——”
老板欧迪斯推钥匙的手迟疑了一下,用余光悄悄看向老板娘艾达娜。
艾达娜看向了柜台外的商会会长科尔。
照理说入住时是要预付三天房费的,这个时代,在西部,谁都不可信,尤其是这段时间鱼龙混杂的翡翠镇。
不过沃斯先生有商会会长担保,原本商会甚至还打算替他付账……
没有让夫妻俩为难太久,艾德里安主动从裤袋里拿出钱包,对折打开,按照他熟知的酒店惯例拿出十一美元的绿钞,放在柜台上,对欧迪斯说:“请把押金的收据给我。”
“好的,好的,沃斯先生。”
欧迪斯松了口气,飞快写好登记簿,撕下一条,盖上翡翠酒店的橡皮章,用钥匙压着,此外还有一个找零用的五十美分硬币,一起推到艾德里安面前。
和绅士打交道就是令人愉悦,在接下来告知一些例行事项的时候,艾达娜的语气都轻快了许多:“上楼以后右转,早上七点以后才有热水,公用浴室在一楼室外——噢,对了,如果您雇了私人女佣的话,女佣每晚会往您房间里的浴桶里倒满热水,您就不必去浴室了。”
黄铜钥匙和一块小木牌绑在一起,艾德里安拿起来,上面用刀刻着一个已经有些磨花了的数字六,那是他的房间号。
商会会长科尔不死心地追问:“您确定不需要记商会账目?”
“感谢好意,不过不必了。”
艾德里安回绝了。
商会会长科尔干笑了两声,悻悻地退开了。
终于,最后一片柜台污渍前的空地被让了出来,污渍被发酵成了暗红色。
一直低垂着眼睛的玛格丽特拎起醋水桶,走了几步才抬起脑袋看向柜台,她好像没有想到艾德里安正在看她,愣了一下。
既然对视上了,艾德里安便礼节性地对她点了一下头:“早上好。”
很少有客人会主动对一个酒店帮佣问好,玛格丽特过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她回以他一个点头,轻轻地问候了一声“先生”,然后很快蹲下去,继续专心擦她的柜台。
她用右手食指的指甲尖怼住抹布,伸进木板深处去抠缝隙里的污渍。
擦洗得非常认真。
艾德里安收回视线,继续和酒店老板娘艾达娜说回私人女佣的事:“我要采访镇上的人,所以需要一个本地向导。除了跑腿之外,我也许还要她帮忙整理一些文件,她最好能认识字。”
“嗯……让我想想……”
这样一来,艾达娜习惯合作的人选就显得没有那么合适了。
铁匠家的露西认得一些字,勤快肯干活,土生土长对本地也很熟悉,就是性格毛毛躁躁的,让她去跑腿取包裹,半路上丢了都不知道。
洗衣妇老温娜倒是心比针眼还细,只是年纪大了,驼着背,1870年代还在铁路工地冻坏了一只脚,让她陪着四处跑,只怕还要沃斯先生反过来照顾她。
况且老温娜也不识字。
没等老板娘艾达娜想清楚,伴随着一声突兀的铃铛响声,酒店双开的两扇实心松木门被同时从外重重推开。
“小沃斯先生!”
来人大步流星走进来,听得出他尝试过将兴奋的大嗓门往下压出稳重感:“小沃斯先生!抱歉我来迟了——我是想去火车站接您的,不巧铁路公司举行了一次临时会议。您知道的,翡翠镇和铁路是永远分不开的,我也实在是走不开。”
艾德里安从柜台前转身,“上午好,先生,请叫我的名字艾德里安。”
“当然了——当然了——艾德里安。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加勒布·派克,本镇镇长。”派克镇长朝他伸出双手。
“派克镇长,幸会。”
艾德里安伸出手和他简短回握了一下,就像刚才同商会会长科尔那样。
“很荣幸认识您,这话该我说才是!”
派克镇长两眼放光,郑重地清清嗓子,摆出一张“我要开始讲了不起的故事了”的笑脸,
“我曾有幸在芝加哥的世界博览会上听过令尊康纳德·沃斯先生关于西部铁路前景的演讲——1893年,对吧?我记得很清楚,沃斯先生说:‘一条串联起整个国家的铁路,造就的是一个只有时间问题的钢铁未来。’振聋发聩,不是吗?修建铁路、运送产品,太不可思议了,简直是魔法!我托人递了名片给沃斯先生,是沃斯先生的秘书亲笔给我回的信,感谢我对沃斯先生的关注与支持。那封回信我请人誊抄了许多份,在镇上主街的各处展示过了,原件我到现在都还留着,裱在我家起居室最显眼的地方——”
“我的父亲确实发表过不少演讲,说过很多名言,也让秘书回过很多信。”
艾德里安微笑着说道。
派克镇长尴尬地笑了两声,但热情不减,把话题转到艾德里安身上:“您这一路奔波辛苦了,从费城乘火车过来要两天多吧?西部不像东部铁路发达,我记得费城可以乘火车直接到芝加哥?”
“费城和芝加哥之间还有匹兹堡站。”艾德里安说道。
科尔镇长倚在柜台上,细致地询问着这些东岸问题,就好像和他有什么关系似的。他的衬衫领口要被汗水渗透了,也难怪,他今天穿了最为正式的羊毛三件套西装。
而这位费城来的先生,都只穿了一件亚麻衬衫,并且解开了最上面两粒纽扣。
也许科尔镇长努力想在他面前展示的是一种“尽管我迟到了但我依旧是个非常重要的人”的气场。
时间接近正午,玛格丽特觉得酒店大堂至少有九十华氏度,她不确定镇长是真的太尊重这位年轻的艾德里安·沃斯先生,还是太尊重刚才与铁路公司的会议。
或许都是同一件事?
反正她只觉得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