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中客》晴雨夜

6、除夕夜访 怎么，二位

　　韩昭筠右手摩挲着账本的封面，其实整件事并不复杂，最重要的一环就是他们事先得知了五皇子要去偷账本的消息。

　　如果不能事先准备，也拿不到这个东西。

　　至于消息是怎么来的，韩昭筠不知道，这也不是他应该知道的。

　　只是王令的死，他确实还有疑惑。

　　褚时正看出了他的犹疑，于是问道：“昭筠，在想什么？”

　　“我在想，王令是怎么死的。”

　　官方说是冻死的，他对死因没有异议，只是背后有没有推波助澜，韩昭筠其实还是有自己的猜测。

　　“我想你心里肯定有一个答案，要不我们一起说出来？”

　　两人同时举起手，缓缓比出两个“三”。

　　褚时正率先放下手，眼神中满是笑意。“果然瞒不过你。要不要见见我的帮手？”

　　“不用了，我大概能猜到是谁。”韩昭筠摇摇头。

　　无非就是逢春楼里的牡丹。

　　“我就是要让他背后的人急一急，王令突然死了，谁知道他死前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

　　牡丹在王令走的时候露面，自然让王令心痒，去而复返。而后就是牡丹的主场了，肯定不会用乱七八糟的手段，无非就是多喝些酒什么的。至于具体细节，只有牡丹知道。

　　韩昭筠不置可否。

　　“你，会不会觉得我心狠？”褚时正看着韩昭筠，心里是很玩味的感觉，但表面上则是诚恳地期待他的答案。

　　其实最好的方式应该是依法处理王令。只是按照当朝法律，也许王令还能捡得一条残命。

　　但他上任这么多年，不知道剥削了多少人。或许一死才能让人畅快。

　　况且就算没死在那晚，五皇子也不一定能放过他。

　　韩昭筠一摊手，摆出一副放松的姿态。心中所想自然不为人知。

　　他没有资格置喙，依旧秉持着一贯的态度，不该管的事不管。

　　“我只管做好我的事，其他的我不关心。”

　　褚时正也贴心地不再追问，他只要一句话就够了。

　　“你真的不愿意一直帮我，昭筠？你替我谋划这么多事，看得出来颇有天赋啊。”

　　褚时正其实不止一次提过这件事，但每次也只是以玩笑的口气说出来，因为每次韩昭筠都在拒绝。

　　“你知道的，我现在做的所有只有一个目的，等什么时候你帮我了结心愿，再说其他的。”

　　“好好，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不为难你。但这件事，我肯定要给你记一功。”

　　褚时正端起杯子，以茶代酒，敬韩昭筠一杯。

　　“想当初我们因乐相识，一见如故，算来也有……”褚时正在心里默数，“有十年了吧。”

　　“快了，当时我们都还是小孩子。”

　　“说实话，你真的不想继续科考入仕了吗？”褚时正还是觉得有些可惜的，如果不是因为韩昭筠母亲的突然离世，他恐怕也不会变成这样。

　　但从他的私心来讲，也正是这个契机，将他推向自己。从前他们关系虽然不错，但仅限于玩乐。

　　如果不是想与家里的人置气，只怕也不会找到褚时正。这一年来，韩昭筠出了不少主意，多次让他掌握主动权，只可惜他还是不肯以谋士的身份加入。

　　“考考考，考到天荒地老，也考不来我想要的东西，不如每天吃吃喝喝，再盼着时正的接济，好不快活。”

　　韩昭筠起身，整理好衣襟，“殿下，我还有约，就先走了。”而后大步流星地离开。

　　“韩昭筠，你给我站住！”

　　瓷碗的碎裂声挑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韩正庭一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上的碗已经正正好摔在韩昭筠脚边。

　　一些汤汁残渣溅在衣角。

　　韩昭筠低头看了一眼，把碎瓷片往旁边踢了踢。

　　刘若芷立马招呼旁边的丫鬟，把碎片收拾走，自己还拉着韩昭筠往旁边站站。“小心些，别踩到了。”

　　韩昭筠把手抽走。

　　“若芷，你别管他。”韩正庭发话。

　　刘若芷知道韩正庭在气头上，和他说不清楚，还是转过头来对着韩昭筠说话：“昭筠，今天除夕，总该在家里吃饭的。”

　　韩昭筠扫了刘若芷一眼，对着韩正庭说：“我约了别人。”

　　“你平时鬼混也就罢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一家人难得团圆，你就不能和你弟弟学一学吗？”

　　韩正庭已经过了盛怒的时刻，重新坐了下来，死死盯着韩昭筠。

　　“我的家早就不团圆了，你们好好聚一聚吧。昭文刚从外面调回来，就让他好好陪你们喝几杯。”

　　韩昭筠的语气带了几分阴阳怪气的味道，他微微冷笑，绕开刘若芷出了门。

　　刘若芷和韩昭文则看着一言不发的韩正庭。

　　韩昭筠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他就是要让他们吃饭也吃不安生，反正自己心情很好，在哪儿吃不是吃呢。

　　“公子，我们现在去哪儿？”宁泽为韩昭筠系好斗篷，等着他的回答。

　　“不知道。”韩昭筠尴尬一笑，他晚上并没有约，只是不想和那一家子一起吃年夜饭。

　　“啊？可是我好饿。”宁泽瞪大双眼。

　　大街上空无一人，此时家家都在一起吃年夜饭。逢春楼也不例外，今天可以说是一年中唯一所有人可以休息的一天。

　　楼里的姐妹们也放下日日的争奇斗艳，聚在一楼一起吃饭。

　　等过了年，乙雪也将离开逢春楼，所以现在她只将自己当作其中普通的一份子，和大家一起吃酒打牌。

　　“王妈妈，您今年赚了多少钱啊，不给姐妹们包些红包吗？”

　　“是啊，是啊。”

　　“王妈妈要发红包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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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妈妈被大家簇拥着登上舞台，脸都笑出了褶子。虽说平时对大家吹胡子瞪眼，但现在可是过年。

　　“你们一个个的，哪个不比我有钱？”

　　王妈妈一个个指着，佯装数落。

　　“我们的钱都是妈妈给的！”角落里不知哪个嘴甜的姑娘喊了一声，惹得王妈妈开怀大笑。

　　“好，我给大家发红包，人人都有，把外面看门的，厨房做饭的，都叫进来。”

　　“哦！妈妈真好！”

　　楼里洋溢着浓郁的年味，各个人都喜笑颜开。上一年的阴霾好像都随着一声声欢呼消散在空中。

　　宁泽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跟在韩昭筠身后。本来今天他自作聪明，以为晚上会有好吃的，特地留了肚子，没想到走了一条街，都没看到几家开门的铺子。

　　“我真的好饿……”

　　“难道我平时没给你吃饭吗？”韩昭筠突然转身，迎面撞上了宁泽。

　　“嘿嘿，今天没给。”

　　宁泽说了个俏皮话，兜兜转转这条路好像看着很眼熟啊。

　　“我们确定要进去吗，好像没开门啊。”

　　“做戏当然要做全套，还有什么能比除夕喝花酒更气人的？去敲门。”

　　“好。”宁泽一脸坏笑。

　　里面小厮刚分了钱，也不困了，美滋滋地数着，刚一开门，就看见举着手准备敲门的宁泽。

　　宁泽看着小厮手里的红包，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让开身位，露出背后站着的韩昭筠。

　　“你们今晚做生意吗，我家公子要听曲儿。”

　　这小厮一愣，又很快反应过来，毕竟他们这一行，什么客人没看过，这要求一点儿也不过分。

　　“来来，客人请。”小厮一边引路，一边询问：“客人是有约啊还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是想点哪位姑娘还是我们来安排？”

　　往常都跟着赵知禹他们来，现在小厮这么一问，韩昭筠还真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回头看了一眼宁泽，这小子也假装没看见他的眼神装傻。

　　“那我找红药姑娘。”

　　其实本来走到这里，确实是无心之举。

　　但是既然来了，韩昭筠反倒想到一点：褚时英既然想去偷东西，那肯定要监视王令的动向，那么在这逢春楼里，是否就有他的人做内应？

　　“哎好嘞，我这就去给您叫，您在这儿稍坐。”

　　韩昭筠随意找了张桌子坐下，环顾四周，墙上都挂了红绸彩灯，颇有年味。这里是平时吃饭喝酒的地方，小厮去的方向，应该是歌舞表演的内厅，隐约可以听见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

　　小厮穿过人群，走到乙雪身边，凑到耳边小声说道：“姑娘，有客人找。”

　　乙雪扭头，一脸疑惑，“找我？”

　　小厮点点头。

　　看了看手里摸到的麻将，乙雪一推牌，大获全胜。随手拉了身边另一个姑娘，“帮我打一会儿。”

　　来到外厅，看见的就是韩昭筠和他的侍从在说话，乙雪的脚步有一瞬的迟疑。

　　“见过韩公子。”

　　韩昭筠漫不经心地抬抬手，让对面的人起来，又对宁泽挥挥手。宁泽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来，放在乙雪面前。

　　这就是他们刚刚商量的帅气开场，尽显潇洒。

　　“服侍好了，我们公子还有赏。”宁泽双手抱胸说道。

　　红药伸手，抚摸过银子，脸上露出微笑。“是，奴家一定好好服侍您。”她绕过桌子，手轻轻探到韩昭筠的胸口处，娇媚地说道。

　　韩昭筠尽管不是很适应，但跟着赵知禹混了一年，也还算镇定。

　　他刚想伸手按住胸口不安分的手，乙雪就抽身而去。

　　“二位，随我来吧。”

　　跟着红药，路过二层的包间，她的脚步却还没有停下，韩昭筠有些紧张地看向宁泽。

　　终于在第四层，拐角处的一个房间，停下了脚步。

　　乙雪驾轻就熟地推开门，点上蜡烛。“进来吧。”

　　韩昭筠站在门口，向里张望。

　　这间屋子和楼下的包间不同，包间是怎么华丽怎么来，而这里反倒显出一种温馨来。

　　乙雪转过头，看韩昭筠还没进来，于是靠在门边，手指慢慢划过他的衣服，落在腰带上，轻轻勾住，说道：“公子，怎么还不进来？”

　　宁泽哪里见过这阵势，几乎想张大嘴巴发出“啊？”的惊讶。

　　“怎么，二位要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