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中客》晴雨夜

5、暗中见面 我们都要离

　　“红药，你再帮我一次，牡丹她早上吃坏了肚子，现在站都站不起来，你晚上去替她一下，好不好？”

　　王妈妈拉住红药的手，再三请求。红药是楼里的红人，所以她才愿意放低姿态来求她。

　　“妈妈，我今天说好了休息的。”红药想推开王妈妈的手，奈何她握得紧紧的。

　　“这样，明后两天都给你休息，妈妈也知道你累，你也要体谅体谅我呀，今晚的客人就是把我们都卖了也得罪不起。”王妈妈长长哀叹了一口气。

　　红药微微抬头，将视线从地上转移到王妈妈脸上，“好吧。”

　　*

　　视线中逐渐变亮，火焰吞噬了手中剩下的药和包装，化为灰烬。

　　红药收回回忆，这是她用来让牡丹生病缺席的药。自己则替代她去接近王令，好把控时间。

　　至于王令为什么死了，她还是想不通。而且，丁雨为什么还不来与她接头，难道是出现了意外状况？

　　红药在屋里来回踱步。

　　咚——咚咚。一长两短。

　　是约定的暗号！

　　红药猛地转头，看向左手边的窗户。她拿着匕首侧身来到窗边，推开一道细缝。随即一个黑色人影翻身而入，落在红药身前，又迅速关上窗户。

　　红药拉下来人的面罩。

　　她的眼神一暗。

　　“怎么是你？丁雨呢？”

　　丙风低下头，眼神有点躲避。“他死了。”

　　“你们失败了？”

　　“他为了掩护我逃离，死在当场。”

　　“怎么会这样，不就是去偷东西吗？是被人发现了？”红药呆坐在木凳上，手中的匕首也被她随手扔在桌上，眼神却带了些质问的意味。

　　丙风摇摇头，他也说不清楚，也不知从何说起，只是觉得一切十分蹊跷，甚至感觉早就有人知道他们的行踪。但这都不能说出来，因为没有证据。

　　他回忆着。

　　*

　　“小翠姐，今天也太冷了。”

　　那个叫小翠的女子有些不快。“还不是你，知道老爷今晚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干活就慢慢磨蹭，不然我们早就能回屋休息了。”

　　看见两个丫鬟拉扯着消失在拐角处，丁雨刚要一个翻身跳下房梁，丙风就看见对面巡夜的人，一下子拉住了他，发出窸窣的声响。

　　丙风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好在没人注意。

　　两人终于挤着门缝儿进了王令的书房。

　　“你去那边，我来找这边。小心点，别被人发现了。”丙风发出气声，后半句略带责怪意味。

　　现在想来，丁雨那晚做事总有些急躁。

　　找到账本的过程不必多言，他们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原来的整洁，这样就算走了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被人发现。

　　只要翻过后窗，越过高墙，就能完成任务了。丙风看着丁雨手里的账本，松了口气。

　　“来人呐，有刺客！”

　　外面突然汇聚起火把的光点，越来越近。

　　“快走！”丙风的额头突突地跳。

　　他们无意伤人，只想带着账本赶快离开王府，却没想到府里这么多人，似乎对他们的位置一清二楚，直接围了过来。

　　此后种种异常混乱，却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盘踞在丙风心头。

　　行动具体内容他们也是今晚才知道的，连乙雪接到的也只有拖住王令这条消息，其他细节一概不知。

　　而王令府里的人却好像对他们行踪掌握得一清二楚。

　　若是有人提前告知，用排除法，似乎心头之惑可解。

　　只是……丙风眉头紧锁，似是不想再深想。

　　红药看见丙风脸上的纠结、疑虑，也知道此时不是继续追问的时候，只能按下心中的不解打断他。

　　“王令死了你知道吗，是不是你们干的？”

　　“不是，他是喝了酒冻死的，和我们无关，和整件事也无关。”丙风按了按眉心。

　　他知道逢春楼刚被解除封锁，乙雪的消息可能没这么及时，便顺便解释了王令的死因。

　　乙雪只好拉着丙风让他坐下喝口水缓缓。

　　他们三人是一起出了这么多次任务的小队，这么多年来一直从未出过差错，更不用说这次的任务有多简单。可现在丁雨突然就这样离开了，乙雪完全没防备。

　　“殿下呢，他有什么指示？”

　　“还没有，但我猜测我们小队要静默一段时间了。你也可以准备离开，命令应该很快就下发了。”

　　乙雪点点头，若有所思，是该到了抛弃红药这个身份的时候了。

　　她看着丙风，刚刚起他就有些心不在焉。连自己举起的茶杯都没注意，一直没接过去。

　　第二天，韩昭筠以自己生病为由，婉拒了赵知禹要出去泡温泉的邀请，独自一人来到城中的一处院子。

　　“殿下，我来迟了。”

　　“雪天难行，是我来早了。”褚时正看见来人，特意站起来迎接，“说了，没有外人时，叫我时正就好。”

　　“是，时正。”

　　宁泽接过韩昭筠的斗篷，连同褚时正的随从一同出了房间，只剩下褚时正和韩昭筠两人。

　　“昭筠，你出的主意很好。”褚时正举起一本账簿，抛给韩昭筠。

　　韩昭筠随意翻了几页，就得出了结论，和他们预想的差不多。“看来真是贪了不少。”他合起账本，扔在一边的桌上。

　　王令一个小小的金部司员外郎，每年负责与各个商户对接，收纳赋税，这个账本，就记录了真正的金额来往。有了这个账本，从王令这条小鱼，到他背后的大人物，恐怕都要心惊胆战了。

　　获知六皇子要对这个账本下手的消息后，韩昭筠一方面就找人联系了乔中平，暗示他该到了“请客”的时候，给他们特意腾出机会，不怕他们不出手。

　　另一方面，逢春楼他们也做了安排，当然不是红药，而是牡丹。为了不显得刻意，牡丹作为保留选项，负责拖延时间。如果另一个代替牡丹的人没有拖到行动结束，那就由牡丹来进行收尾。

　　毕竟，王令对牡丹的痴迷已经到了一定程度。

　　“不知道六殿下那边，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心情怎么样？”

　　六皇子褚时英并不那么着急，也许可以说一切还在掌控之中。

　　他听完甲一的回报，暗自庆幸事件的最终结果没有偏离他的目标。

　　丁雨的反水他们早就掌握，所以故意派他去，只为看清他到底是真的假的。

　　事实证明，他们的行动暴露地很彻底，但是峰回路转，王令居然还是死了。那就说明，账本还是落到了和他一样想法的人手里。

　　不管是王令的背后之人为了灭口，还是他的“同盟”对王令痛下杀手，结果都是符合褚时英的预期的。

　　只要能动到老三一点筋骨，他都可以接受。更何况，除了叛徒之外，他没有一点损失。

　　褚时英想到此处，莫名畅快。

　　“我听说最近民间有一义士，不知从何处知晓了王令的不义之举，深夜潜入府邸，企图找到证据，谁料这王令早有防备，不幸身死。”

　　甲一瞬间明白了褚时英的意思。“如此义士，值得传扬。”

　　褚时英改换表情，心里对自己的剧本很是满意，只等着好戏开场。

　　不过这家里还有点事没处理完。

　　“甲一，叫他们两个进来吧。”

　　“是。”

　　“乙雪、丙风参见殿下。”

　　褚时英扶着额头，表现出一副头痛的样子，神情恹恹。“起来吧，你们复盘过了吗？”

　　每次任务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要复盘总结经验的。

　　乙雪和丙风分别递上一张纸，由甲一呈交给褚时英。褚时英翻了翻，两相结合，算是完整地展现了任务的全貌。

　　任务前，利用商会年关请客的惯例，打听到了王令不在府内的时间，由早就打入逢春楼的乙雪把控王令离开的时间，丙风和丁雨两人合作，偷走账本。

　　从乙雪这边看，没有任何问题，当然突发状况就出现在王宅这边。

　　丙风低着头，回忆着自己写了什么。他尽力用客观的视角审视这场行动，当然也是不敢将自己的疑虑写在纸上。

　　其实当晚他也差点死了，如果不是丁雨救了自己一下的话。

　　褚时英放下纸张，用茶杯压住，抬头看向两人。其实他也在审视，除了丁雨之外，这两人会不会有问题？

　　“丁雨的事，我也很遗憾。你们是我最优秀的一支队伍，这次意外谁也不能料到。”

　　他没有去批评这次失败，而是表现出痛心。

　　乙雪也低下头，似是有些惭愧。在她的视角，知道的信息最少，自然会认为是他们办事不力造成的。

　　褚时英又话锋一转，“但是失败就是失败，王令虽然表面上死的合理，但防止被人盯上，你们暂时无限期静默，停止一切行动，年后离开京城。”

　　两人俱是一惊，对视一眼。

　　任务失败后沉寂一段时间是常有的事，怎么到他们这儿就变成无限期静默？

　　不过两个人没有反对的资格。

　　就在离开时，褚时英又补充了一句：“丁雨的尸体我葬在城外的山上，你们走的时候去看看吧，毕竟共事一场。”

　　“是，殿下。”两人脚步一顿，异口同声地答道，也没再多说什么，离开了房间。

　　褚时英视线又落在桌子上，心里当然还是有些不确定，“甲一，不要增补新人到这里了。”

　　他手里最保险的就是甲一在内的十个杀手，几乎都是从小带到大的，所以最信任。

　　只是很多任务不可能十全十美的完成，为了保持队伍的完整性，褚时英曾亲自挑过几个人补到里面。现在看，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甲一在一边颔首。

　　“还有，走得时候去看着他们。”看看他们在老友的墓前会不会真情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