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薪照我》不老梦之就随便翻翻书

99、第十七章 谈话与决心 我只想让我

　　那尊巨大滴水嘴石兽后的沉重大门，终于在荀晏眼前缓缓开启。阿不思·邓布利多正坐在那张巨大的、有着利爪形状桌腿的办公桌后。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袍，上面绣满了细小的、正在缓慢移动的银色月亮，与那头银白色的长发、胡须相映成趣。在见到荀晏眼中坚毅的光芒时，他微笑了起来，虽然依旧带着面对晚辈的宽厚，眼神中却没有半分轻视，而是满满的尊重。

　　“荀先生，很高兴看到你已经康复。波比的报告里提到，你是个乖巧的病人，而且还是个出色的医生。”邓布利多的声音平缓且富有磁性，在静谧的校长室内带起了一阵涟漪。

　　荀晏对着邓布利多欠身行了一礼，无论如何，他很尊敬这位校长，在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并因为赵云的“幽灵化”而陷入恐慌、引发了魔力暴走时，是这位老人赶到现场救了他，并在之后的一年偶尔会抽出时间去圣芒戈看他——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接收到的第一缕善意。

　　但他没有顺着邓布利多的话题与他寒暄，而是开门见山地用冷静、客观且不带任何个人情绪的口吻，将这几日收集到的所有碎片化线索娓娓道来。

　　他提到了赵云在二楼走廊发现的那些半弧形擦痕，提到了隐藏在墙壁内部的魔力通道。他也提到了金妮·韦斯莱那苍白到病态的脸色，以及海格鸡舍里消失的公鸡。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细节，在他的叙述中被精密的逻辑链条串联在了一起，指向了一个正蛰伏在城堡深处的、庞大且古老的阴影。

　　邓布利多安静地听着，修长、苍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动。随着荀晏的讲述，他眼底的笑意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审慎。

　　“非常详尽的观察，以及出色的判断，荀晏。”邓布利多轻声说着，他给荀晏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我对‘密室’的所在有一些推测，而你让我对这些推测有了更加明确的方向。我代表霍格沃茨，对你表现出的勇气与智慧表达由衷的感谢。”

　　但荀晏并没有因为邓布利多的高度赞赏而感到放松。他抬起头，直视着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问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

　　“校长，我想知道，在这种阴影笼罩的时刻，您……会放任您的学生受到真正的危险吗？”

　　校长室内在那一瞬间陷入了压抑的寂静中，唯有桌面上那些银色仪器运转时的咔哒声，在屋内回荡。邓布利多放下了茶杯，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那种神情中融合了上位者的无奈、长者的慈悲以及近乎残忍的理智。

　　“荀晏，你应该明白，当古老的诅咒被唤醒，当阴影笼罩这片土地时，没有任何一个角落是绝对安全的。”邓布利多的话语中透着沧桑与无奈，“巫师不是神明，没有人可以承诺拯救所有人，包括我。这是一个成长与牺牲的课题，也是霍格沃茨千年来无法逃避的宿命。”

　　他停顿了片刻，看向荀晏紧紧抿住的嘴唇，看着他倔强的表情，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更加温和，却也更加坚定。

　　“但是，是的。我会尽我所能，去保护这座学院里的每一个学生。这是我作为校长的职责，也是我在这场博弈中最后的底线。我向你保证。”

　　听到这句话，荀晏心头微微一松，感觉到头顶一直盘旋着的阴云终于散开了一些。邓布利多的回答意味着局势虽然诡谲，却依然在他的掌控之中。但他脑海中随即浮现出哈利那张苍白的脸，赫敏那对颤抖的猫耳朵，还有塞德里克那双总是充满了善意的灰色眼睛。

　　“如果我想用我自己的方式……去保护我的朋友。”他再次开口，嗓音里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您会阻拦我吗？”

　　邓布利多注视着他。看着这个显得比同龄人成熟很多，但在他看来依旧还很年幼，有些稚嫩的孩子。

　　“我认可你的勇气，也认可你的意志，孩子。”邓布利多的声音变得异常柔和，带着一丝叹息，“你那颗璀璨、坚韧、不曾被苦难同化的灵魂，让我感到由衷的羞愧。我当然不会阻拦你保护朋友的行为，那是魔法界最珍贵的‘宝物’。”

　　他站起身，拨弄了一下栖架上那只凤凰火焰般的尾羽，语调变得严肃起来。

　　“但请务必小心谨慎，量力而行。你要记住，你的朋友们之所以珍视你，是因为你是荀晏，而不是一个牺牲品。他们肯定不希望你的保护是建立在自我毁灭的基础上的。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才是对友谊最大的尊重。”

　　荀晏点点头，对着邓布利多再次行了一个礼，随后在赵云的护持下，退出了这间充满了智慧与烟火气的办公室。

　　当荀晏重新站在空旷的走廊上时，忍不住撑住冰冷的石壁，将脊背靠了上去，长长吐出一口气。在冷冽的寒风中，他刚刚恢复了血色的脸庞，再次变得如雪一般苍白透明。

　　“邓布利多校长说得对，子安。”赵云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心疼，“你崩得太紧了。”他小心翼翼地，第一次提出了“撤退”的建议：“你已经做得足够多，既然校长承诺了会保护学生，接下来的事，不如就交给他吧？”

　　荀晏猛然回过头，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跟随了他三世的男人。面对他满是痛惜的眼神，积压了几世、无数次看着生命逝去的孤独，在这一瞬间爆发了。

　　“这一次，我不想去拯救什么世道了，子龙。”他哑着嗓子说道，眼眶在那一瞬间变得通红，滚烫的液体在其中疯狂地打转，“我也不想去了结什么因果，不想去管什么救世主，什么宿命。”

　　“我不想当什么‘英雄’。”他深吸一口气，将眼中咸涩的液体死死锁住，“我只是想护住他们。护住卢娜，护住塞德里克，护住那几个傻乎乎的格兰芬多。我只想让我身边的人都能平平安安地吃上明年的圣诞大餐。子龙，这很难吗？”

　　这番倔强、脆弱，却又充满了人性温度的“宣言”，让赵云如遭雷击般愣在了原地。他看着少年眼中始终不肯落下的泪水，看着眼前这具只有十二岁、却承载了太多灵魂重量的单薄躯壳。那双银白色的眸子在那一瞬间也变得赤红，魔力共鸣的激荡化作一道近乎实质的涟漪扫过古老的回廊。

　　“云知道。云都明白。”赵云伸出那双虚幻的手掌，按在了荀晏的肩膀上，“那就去做吧。无论你想护住谁，无论你要面对怎样的黑暗，云都会永远陪着你，护着你。你想救人，云为你开路；你想挡灾，云为你持盾。我们……一起。”

　　荀晏闭上眼，忍了许久的眼泪顺着略显瘦削的脸颊滑落。在这片寂静、冰冷的走廊里，他似乎听到了那串风铃发出了叮当一声脆响。

　　在校长室那扇高耸的窗棂后，邓布利多依然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看着走廊上那个少年挺直的背影，还有那个银色幽灵散发出的璀璨光芒，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也闪烁着一抹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