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薪照我》不老梦之就随便翻翻书

59、第十一章：南下列车 “没想到这

　　列车在黑暗中疾驰，窗外的夜色正渐渐褪去，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荀晏靠着赵云的肩头，虽然已是最好的软卧，但狭小的空间，浑浊的空气，嘈杂的声音与不断的颠簸加剧了不适，胸口的憋闷愈发让他喘不过气来，断断续续咳了整夜。赵云稳稳地支撑着他，见他睡不着又无力睁眼的样子，目中尽是化不开的忧虑，只希望这火车能开得再快些，等到了深城安顿下来，能让他安稳的休养几日。

　　针袋可以治疗邪气造成的损伤，引导生机，但用在荀晏自己身上，却远不如药剂，只能勉强稳住他的心脏病不会恶化下去，无法让他在这样的环境里好受一点。

　　荀晏从不叫苦叫痛，但赵云与他朝夕相处，如何不知他身上有多难受，内心又有多少失落。药剂彻底失效那天，荀晏做了噩梦，在梦里呢喃着喊着故人的名字，喊着二兄的时候，他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隔间内勉强维持的静谧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喧哗猛地打破，尖锐的呼喊声穿透车厢壁，混杂着争执与呵斥，瞬间引起了一阵骚动。“医生！有没有医生啊？”“是人贩子吧！把孩子药晕了想带走！”“快松手！不然我们报警了！”

　　荀晏睁开眼，刚想起身，赵云的手已托住了他的背心，“子安，别急，云去看看。”他话音刚落，又一阵更激烈的争执传来，荀晏轻轻摇了摇头，按住他的手：“一起去，怕是有人真的急需要帮忙。”

　　两人快步走出隔间，只见车厢过道里早已围得水泄不通，乘客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着，眼神里满是愤怒与警惕。人群中央，一名穿着朴素、面色憔悴的妇女紧紧抱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孩子，身子微微发抖，却死死抿着嘴，一言不发。孩子双目紧闭，脸色苍白，无论周围多嘈杂，都毫无反应，像是陷入了昏睡。

　　两名乘警正站在妇女面前，语气严肃地劝说：“大姐，你先把孩子松开，我们核实一下身份，要是误会，我们还可以证明你的清白，是不是？”可妇女像是没听见，抱着孩子的手臂收得更紧，眼底满是惶恐与倔强，任由乘客们的指责声砸在身上，依旧沉默不语。

　　“人贩子都这样！装哑巴想蒙混过关！”“快把孩子交出来，别伤了孩子！”议论声越来越大，妇女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依旧不肯松手。

　　两人挤过人群，才刚一靠近，荀晏便察觉到不对劲——妇女身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阴邪之气，虽不浓烈，却带着工地特有的地气郁结之味；怀里的孩子情况更严重些，气息微弱，并非被药物迷晕，更像是被秽气侵入，与那博物馆老板如出一辙。

　　荀晏悄悄给赵云使了个眼色，赵云心领神会，身形一闪，动作快如闪电，不等妇女反应，便用一股巧劲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控制得极好，既让她无法挣脱，又不会让孩子摔落。妇女惊呼一声，下意识想反抗，却被赵云沉稳的眼神震慑，动作瞬间僵住。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荀晏已是捻针在手，快速扎在孩子的百会、人中、内关几处穴位，引导针袋中的灵力缓缓进入孩子体内，将阴邪之气引出。

　　不过片刻，刚才还毫无反应的孩子，便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眼神还有些迷茫，看清那个妇女后，立刻扑进她怀里，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妈妈！”

　　这一声“妈妈”，让车厢一瞬间安静下来，又再次轰然炸开。乘客们脸上的愤怒与警惕褪去，议论却更加热烈，话题开始从妇女身上转向荀晏二人。赵云见状，缓缓松开了扣着妇女手腕的手，神色缓和了几分。

　　妇女愣了半晌，在孩子的呼唤中回过神来，将他紧紧搂住，眼泪夺眶而出，啊啊叫着，却依旧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与郁结，荀晏便又执起银针，扎在她的手腕与肩颈穴位上。

　　银针捻动间，只见一缕几不可见的黑烟从妇女口中缓缓冒出，消散在空气中。拔针的瞬间，妇女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双腿一软，抱着孩子蹲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积压了许久的委屈与惊惶，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荀晏呼出一口气，对一旁还在发怔的乘警说道：“警官，麻烦找个安静的地方，我有几句话想问问这位大姐，她和孩子都只是受了惊，并非什么人贩子。”

　　乘警回过神，看着眼前的情形，连忙点了点头：“好，好！我带你们去列车长休息室，那里安静，也方便你们说话。”说着，便上前示意乘客们散开，为几人让出一条路。

　　另一位乘警则扶起妇女跟上。刚踏入列车长休息室，荀晏强撑的那口气一泄，脚下一软便向前栽去。赵云眼疾手快，立刻伸手将他扶住，将他带到沙发上坐下，语气里满是焦灼：“子安！”

　　“咳咳咳……”荀晏靠在赵云怀里，咳了许久才渐渐缓过气，却已然彻底脱力。一旁的乘警和抱着孩子的妇女，看着他方才还从容施针、此刻却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都有些被吓到了，大气都不敢出。

　　荀晏轻轻捏了捏赵云的手腕，赵云点了点头，接过乘警递来的毛毯为他裹好，才转过身，看向坐到对面沙发上，依旧有些局促不安的妇女。

　　“这位大姐，莫怕，我们没有恶意。”赵云的声音低沉沉稳，语气缓和，“刚才情况混乱，多有冒犯。我们只是想问问你，你和孩子这是要去哪里？孩子为什么会突然昏睡不醒？”

　　妇女抱着孩子，擦干脸上的眼泪，眼神依旧有些惶恐，却终于肯开口说话，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和哽咽：“俺……俺们要去深城，找俺男人。俺男人姓林，是个农民工，在深城的工地上干活。”

　　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前些日子，俺带着孩子去深城找他，在板房里住了几天。原本说好了领了工钱就在深城过年，让俺们也看看大城市。谁知道，那段时间工地上接连出事，好几个人都莫名其妙地晕倒了，醒不过来。俺男人吓坏了，非逼着俺们娘俩先回老家，说他过两天就回来。”

　　“俺们刚下火车到家，就接到同乡的电话，说俺男人也昏迷了，和工地上其他人一样，怎么叫都叫不醒。俺急疯了，就带着孩子赶紧往回赶，没想到刚上车，孩子说困，俺以为他是累了，就让他睡会儿，谁知道……谁知道他睡了这么久都醒不过来，还被大家当成了人贩子。”

　　说到这里，妇女又忍不住红了眼眶，紧紧抱着孩子，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荀晏与赵云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明了——她的丈夫，正是沈清舟之前提到的、深城工地昏迷事件中的一员。而听她所说，昏迷事件正在扩散，情况比沈清舟所说的要危急不少。

　　赵云见状，继续问道：“大姐，你在工地住的那几天，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比如奇怪的石头、特殊的记号，或者听到什么奇怪的传言？”

　　妇女皱着眉，努力回想了片刻，却只是摇了摇头，支支吾吾地说道：“异常……俺没太注意，工地上到处都是泥土和石头，俺每天就负责给俺男人做饭、看孩子。只是偶尔听工人们私下嘀咕，说工地不干净，别的……别的就不知道了。”

　　荀晏缓过一丝力气，轻声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大姐，你在工地上，有没有听人提到过‘祭坛’？”

　　妇女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茫然，仔细想了想，才说道：“祭坛？俺没见过，也不懂那是啥。不过……好像听俺男人和同乡闲聊时提过一嘴，说挖地基的时候，挖到过什么东西，工头不让大家说，还给每个人发了封口费，说怕影响施工。”

　　荀晏点点头，眼下线索有限，再多问询也未必能得到更多信息，不如让她先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赵云看着她疲惫的模样，安抚道：“大姐，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好好陪着孩子。等火车到了深城，你就带我们去医院找你丈夫。子安是大夫，有办法救醒他。”

　　“谢谢大夫！谢谢你们！你们……你们……俺遇到了好人呐……”

　　妇女听到这话，这才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连忙站起身来，对着荀晏和赵云连连鞠躬，还按着孩子要给他磕头，被两人拦住，好一阵手忙脚乱。

　　乘警向二人道谢，列车长也赶了过来，听了事件经过，干脆便把休息室让了出来。荀晏看着乘警将妇女带走，犹豫半晌，还是没拒绝列车长的好意。他轻轻摩挲着针袋，感受着里面还剩一半左右的灵力，向着依旧有些忧虑的赵云笑了笑，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没想到这么快便遇到了相关当事人……希望一切顺利。”他勾起一个笑容，却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希望……一切顺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