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薪照我》不老梦之就随便翻翻书

55、第七章：兵偶破碎 子龙，看来

　　老旧青砖巷被厚重阴云笼罩，细碎雪沫在寒风中漫无目的地盘旋，最后在博物馆的石阶上结成一层薄薄的银霜，然后在昏黄路灯亮起时又被染上新的颜色。街道上很安静，除了几道车辙，雪地上便只有流浪猫狗留下的痕迹——这样的天气，本就冷清的博物馆更加门可罗雀。

　　汽车引擎声打破了宁静的气氛。一名身着深蓝色防风夹克的男人缓步踏上台阶，手提一只银色密码箱，推开了虚掩的大门。

　　博物馆中的宁静又是另一种氛围，经过几日的消磨，那种阴冷邪异的感觉已经几乎彻底消失，讲解台后面多了个屏风围起来的区域，荀晏此时正从屏风后面走出，他今日穿了一件纯白色的高领毛衣，脖子上松松围着一条驼色的围巾，手上捧着一个保温杯，显得分外柔暖。男人眼尖，从屏风的缝隙中看到后面有一张沙发床和小太阳，靠近时又闻到了红枣姜茶的甜香，不禁哑然，有些紧张的情绪也放松下来。

　　“您好。”荀晏淡淡一笑，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到访一般，“怎么称呼？”

　　“灵调局，后勤记录组，沈清舟。” 男人的声音很沙哑，但五官和语气都很温和和，拿出证件给荀晏和迎出来的赵云看了看，“魏组长交代，今夜是关键节点，我只负责记录能量峰值与现场善后，绝不干涉二位行动。”

　　“不急。天气如此寒冷，沈先生辛苦了，先喝杯茶吧。”赵云搬过两把折叠椅，示意男人坐下，而荀晏进入屏风后，不多时便端了一个一次性纸杯出来，“时间尚早，沈先生可要与我们一起用餐？”

　　“咳咳，多谢荀顾问。晚饭就不用了，来时我已经吃过了，稍后我把仪器安装起来，两位不用管我。”沈清舟低咳两声，接过纸杯，呷了一口，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但看着荀晏瘦弱的体型，想起看过的履历，到底还是没问出口。

　　“那沈先生自便。”荀晏不再多言，看着那名叫做沈清舟的调查员开始在馆内四处布置各式仪器，又架设好摄像机，动作利落且专业，可每一次弯腰时，身体都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荀晏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果然是那位魏组长的作风，将一切摆在明面上，倒也不失诚意。灵调局显然并未完全放心将祭坛交给两名来历不明的编外顾问，派一名带旧伤的 “记录员”，既是监视，也是无声的示弱与求助。

　　赵云侧头看了荀晏一眼，得到荀晏点头示意后，上前帮忙搬动较重的器材。荀晏则又回到屏风后，不多时，食物的香味蔓延开来。

　　时间在仪器单调的滴答声中缓缓流逝。白日里最后一丝阳气散尽，子夜特有的阴冷粘稠气息，再次一点点渗了出来。

　　阴影中的兵偶发出一声细锐声响，如同干硬皮革被强行拉扯。陶制双眼再度亮起，但经过这几日的消磨，溢出的红光已经暗淡到了近乎灰色，甲片上的血迹也已失去了光泽。

　　“它已到极限。” 荀晏站起身，青玉环佩已挂在了腰间，在黑暗中散出莹润白光，与胸前的白玉佩呼应着将展厅笼罩。

　　赵云手中长枪一甩，寒芒直指兵偶胸口那处印记核心。

　　“沈先生，建议退后些，免得受到波及。” 荀晏头也不回提醒一句，随即猛地拉开墨斗。三百年桃木墨斗散出厚重松烟香气，随着指尖轻弹，坚韧如铁的墨线在空中拉出一道笔直黑痕，重重抽在兵偶身上。

　　一声脆响，兵偶坚硬的陶壳如同枯叶般碎裂。浑浊阴冷的气息溢散出来，却被枪尖旋出的气流搅碎。

　　一旁的沈清舟并未退后，只紧盯着仪器上飞速跳动的波形图，又不时抬头观察两人的动作。看着两人默契的配合，眼中异彩连连，手却不自觉按住了左肋。

　　荀晏没有急于结束战斗，而是借机不断磨合着玉佩与墨斗的运用。

　　随着战斗的推进，兵偶愈发残破，脚步也踉跄起来。在一道墨线落到腿上之后，它身体一歪，跪在了地上，已无力再战。

　　“子龙，差不多了，最后一击。”

　　赵云心领神会，长枪骤然收回，再以穿云破空之势刺出，携摧枯拉朽的纯正杀伐之气，彻底击碎兵偶核心印记。

　　展厅内响起一声凄厉虚幻的哀鸣。甲片飞速干枯剥落，残余的气息喷薄而出，逼得沈清舟一连后退几步，脸色惨白。荀晏看他一眼，也随之退后，走到他身边，白光扩大了一些，笼罩在他身上。沈清舟还未来得及反应，手中的仪器却先表现出了变化，尖锐波形瞬间变得平稳下来，看得沈清舟心中一惊。

　　而就在此时，地面骤然剧烈震颤了一下，展厅东北角传来一声沉闷轰鸣，仿佛有什么东西坍塌了一般。

　　赵云反应极快，瞬间闪身到荀晏身边，稳稳扶住了他。沈清舟却是脚下不稳摔在地上，咳嗽几声，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待震动平复，三人定睛看去，只见那里的地板塌了一角，露出一片黑色空洞，透着些许诡异的气息。边缘处一堆电线散落在了地上，沈清舟手中的仪器也发出了尖锐报警声，显然是布置在那个方位的仪器受到了波及。

　　沈清舟挣扎着爬起来，关停了手中报警的仪器，又看看那个坑洞，终是没有贸然上前，只叹了口气，眉头紧锁。

　　“沈先生，这损坏的仪器，不用我们赔吧？”荀晏拍了拍赵云的手，脸上神情虽然凝重，但事先已从魏诚那里得知此处原本为一古祭坛，如此变化倒也在众人意料之中。

　　“当然不用。” 沈清舟终于忍不住一阵压抑咳嗽，身体微微佝偻起来，但仍是哑着嗓子夸赞道：“赵顾问，好身手。荀顾问，好手段。”

　　荀晏微微一笑，走到他面前，取出针袋，抽出一根银针。不知是否是应急灯的光线导致，针尖泛着幽幽青光。

　　“沈先生，仪器不需要赔，但你若是出了问题，魏组长怕是会不开心的。” 荀晏看着他，语气柔和，但属于大汉太医令的威严自然流露，“你这伤有三四年了吧，断了两根肋骨，伤处又受了阴煞之气侵蚀，才绵延难治。以你现在的状态，本不该在此寒冬来此阴气弥漫之地。”他笑了笑，“但魏组长还是派你过来了，这是考我呢？”

　　“唔……咳咳，荀顾问误会了。”沈清舟瞳孔微缩，尴尬笑道，“只是灵调局颇为繁忙，近日人手不足，只有我有空罢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年，仅凭观察便将他的伤势判断得分毫不差。“但若是……咳咳……若是荀顾问肯施以援手，沈某感激不尽。”

　　荀晏点了点头，身上白光骤然亮起，将展厅映得亮如白昼，丝丝缕缕地阴寒晦气都如冰雪般消融。

　　“子龙，看来今夜的善后，还得稍等。”

　　赵云点点头，持枪守在一边。看着荀晏好整以暇地拉过一把椅子让沈清舟坐下，掀起衣物，露出肋下一道狰狞伤疤。

　　“沈先生，放松。”

　　“是。荀顾问……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