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薪照我》不老梦之就随便翻翻书

51、第三章：归藏初探 我们会弄清

　　初冬的夜风带着湿冷的粘稠感，穿过林立的钢铁楼宇，在狭窄曲折的小吃街巷口打着旋儿。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牌在昏暗中闪烁，将斑驳陆离的光影投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而热烈的香气，是油炸豆腐的焦香、铁板鱿鱼的辛辣，还有爆米花甜腻的焦糖味。这般浓郁近乎粗糙的烟火气，与白日里寂静阴冷、透着陈旧木味的博物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荀晏整了整身上略显宽大的米色风衣，指尖轻轻摩挲着领口。那瓶心脏强效养护剂的效力，正化作细微而持续的暖流，在四肢百骸游走。身上的青紫已经消失，常年盘踞在胸腔深处、如影随形的尖锐刺痛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有些陌生的轻盈。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赵云。赵云依旧穿着那身黑色西装，脚上还穿了一双皮鞋，看起来与这条充满油烟的小吃街格格不入。

　　“子龙，我想吃那个。” 荀晏指向不远处冒着腾腾白气的摊位，锅里是翻滚的咖喱鱼蛋。

　　赵云顺着他指尖的方向看去，极自然地从西装内袋掏出黑色皮质钱夹。荀晏从老板手中接过一小碗热气腾腾的鱼蛋，挑起一颗，咖喱的浓郁与鱼肉的弹牙在口中炸开，强烈的味觉冲击让他忍不住微微眯眼。不过只吃了两颗，他便把剩下的递到赵云面前。

　　“味道重了些，但很有趣。” 他轻声说道，嘴角带着笑意。

　　赵云接过碗，迅速而安静地将剩余的鱼蛋一扫而空。两人顺着人流缓缓前行，荀晏依次尝了糖葫芦、奶香浓郁的蛋挞，还有撒满花生碎的酸辣粉，冒着油的烤肠，甚至还买了一份臭豆腐。每一样他都只尝两口，有时会满足地舔舔嘴唇，有时会嫌弃地皱起鼻子，而后便理所当然地塞进赵云手里。而赵云不管荀晏递来的东西多么超出他的认知，都稳稳接过，然后吃个干净，甚至默默记录着荀晏的偏好。

　　“子安，那个针袋……” 回程路上，赵云牵着荀晏的手，看着他咬着吸管，将奶茶杯子嘬出一串异响，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与酸涩，“真的就是你用的那一个？”

　　荀晏停下脚步，将空杯子丢进垃圾箱，目光落在路边叫卖发光气球的摊位上。彩色光球在夜空中晃动，映在他清亮的眸子里。他轻轻叹了口气，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被标为 “仿品” 的针袋。

　　“是啊，那还是在濮阳的时候。我不小心弄脏了那个针袋。那针袋是二兄送我的，我舍不得扔，养病的时候反正闲着，就在上面绣了红梅。” 说起那段在生死之间挣扎的往事，荀晏的语气很平静，带着一丝遥远的回忆，“当时剩了半朵没绣完，是后来才补上的，所以颜色不太一样。”

　　赵云胸口一紧，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懊恼。他记得这个针袋，也记得那一场艰难的战斗——那时他返乡探亲，待赶回濮阳城中，便遇到陈宫围城。危机解除后，荀晏损耗过重，一病不起。也是那之后，他便开始跟在他的公子身边，形影不离。他无数次见到这个针袋，甚至亲眼见他绣上那半朵红梅，却不知在那之前，还有这样一段过往。他不难猜到那句“弄脏了”是染上了什么，也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点“不一样的颜色”背后又藏着怎样的磨难。那枚玉佩代表荀氏的荣光与羁绊，而那个针袋，是荀晏作为医者在乱世中呕心沥血的铁证。

　　“没想到，这东西竟能跨越漫长岁月，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我眼前。” 荀晏感慨了一句，随即微微皱眉，属于医者的严谨与敏锐又重新回到身上，“还有那个兵偶……甲片上的痕迹，绝不是普通锈迹或污垢。那是陈年血迹浸透后的颜色，而且……我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着很不舒服的气息。”

　　“那经理走得太急。” 赵云接过话头，眼神变得锐利深沉，“他看我们的眼神，不像是在看雇员，倒像是抓到了两根救命稻草。他反复嘱咐的时间：七点前必须锁门，八点前必须清场，这中间的六个时辰，博物馆里一定藏着让他极度恐惧的东西。”

　　荀晏点点头。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不急。”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赵云，“既然确定了有东西躲在那里，总会露出尾巴。在那之前，我们要做好准备。”

　　赵云点了点头，换了个话题，与荀晏谈起搬家的事宜。其实那个出租屋挺好，只是无论荀晏还是赵云，都不愿再踏入那个坠落的电梯间。没有电梯的情况下，十层的高度，对于荀晏来说，就是难以承受的负担。

　　“还好物业赔了一大笔钱，你也还有些积蓄……不然加上定制枪杆与弓箭的费用……嗯……最好再买一把匕首，枪械倒是暂时不用……”荀晏夸张地叹了一口气，眼中却带着笑意，“不然只怕要露宿街头。我现在可是身无分文，子龙，全靠你来养我了。”

　　“好。”赵云也忍不住勾起嘴角，“云来养子安。”

　　回到公寓时，老旧声控灯依旧滋滋作响。两人没有多余交谈，赵云熟练地烧好热水，换上柔软的睡衣，见荀晏坐在床沿对他招手，便没有在沙发床上躺下，而是自然地翻身上床，揽住少年的肩膀。

　　荀晏躺在床上，听着头顶传来平稳规律的呼吸。窗外风声更紧，带着莫名的呜咽。他将手放在胸口，感受着药剂作用下平稳搏动的心脏。白玉环佩贴在肌肤上，散发着微凉的触感。

　　次日清晨，时针指向七点，荀晏准时睁开眼。药剂的滋养让他没有往日晨起时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沉重，而是一身轻松。身边的气息已经消失了，他坐起身，看见赵云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窗边观察楼下街道。感受到他的目光，赵云转过身来，对着他微微一笑。

　　“子安，睡得如何？”

　　要是以后都能这样该多好……荀晏也回以微笑，“子龙，早啊，睡得很好，感觉好极了。”

　　简单洗漱用餐后，两人前往老城区的博物馆。赵云从西装口袋掏出那串沉甸甸的钥匙，门轴推开的声音在空荡荡地街道上有些刺耳。

　　两人并肩踏入大厅，一股混合着檀香、霉味，还有难以言喻的金属锈蚀气息弥散开来，让人不禁浑身发寒。

　　两人步入前厅。没有参观者，鞋子在地板上踏出空洞的回响，博物馆中漂浮着淡淡的尘埃，似乎凝固了时空。太阳虽已升起，却穿不透厚重的玻璃窗，整个展厅笼罩在压抑的灰调里。

　　赵云的手习惯性按在腰间，虽无龙胆枪在身，顶级武将的气场已然悄然铺开。他带着荀晏，一步步走向存放几件核心展品的区域。

　　路过兵偶柜台时，二人同时感知到那股晦涩阴冷的气息。暗淡的光线下，甲片上的深色痕迹，透出一抹不祥的暗红，仿佛还在缓缓流动。

　　“子安，看那里。” 赵云声音压得极低，指向存放荀彧玉佩的展柜。

　　玉佩安安静静地躺在绒布上，与前一日别无二致，但荀晏眼尖地发现，那道极细的裂痕，似乎扩大了一丝。

　　这般细微的变化，在常人眼中几乎无法察觉，可落在两人眼中，却如划过夜空的闪电一般刺眼。

　　赵云绕着展柜走了一圈，没有去触碰玻璃罩，两人又去看那个针袋，果然，再次发现了不同：那个针袋上的红梅暗淡了一点。

　　“这两件东西上，似乎都存在某种力量，子龙，你能感受到吗？”荀晏神情凝重，望向赵云。

　　赵云摇了摇头，有些茫然，“云能看到那些变化，但感受不到任何力量。”

　　“只有我能感受到吗？”荀晏握紧了胸前的白玉环佩，“我能感觉到，这两件东西上有其他藏品没有的力量，而那份力量，在昨晚消耗了一点。”

　　就在此时，一抹微不可查的灵光在荀晏掌心闪烁了一下，而展柜中的青玉环佩也同样发出了淡淡的微光，转瞬即逝。

　　“子龙！你看到了吗？！”

　　“云看到了。”赵云眼中也闪过一抹惊讶，但还是拦住了想要上前查看的荀晏，“子安，莫要轻举妄动。”

　　“嗯。”荀晏点点头，压下心中悸动，“我们会弄清楚的。到时候，子龙，我要拿回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