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薪照我》不老梦之就随便翻翻书

50、第二章：玉佩疑云 好好睡一觉

　　昏暗陈旧的感应灯在楼道里发出滋滋响声，随着沉稳的脚步走近，那盏蒙着暗黄油垢的灯泡勉强亮起，晕开一圈微弱暗淡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着劣质烟草味与尘土，让狭窄逼仄的楼道更显压抑沉闷。赵云的脊背宽阔平实，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递过来，成了荀晏此时感官中唯一稳定的锚点。

　　荀晏无力地伏在赵云肩头，纤细苍白的手指死死扣着他的领口，他努力控制着呼吸，试图让紊乱的心跳安定下来，但到了第六层时，他的喘息还是越来越急，而邻居家飘来的油烟味又添了一把火，他发出一声干呕，然后止不住的呛咳起来，喉咙里溢出细碎而破碎的声响。

　　“子安，再坚持一下，就到了。” 赵云立刻将他从背上放下来，顾不得可能被邻居看到的窘迫，直接把荀晏打横抱起，飞快地向着位于十层的那间出租屋冲去。全力之下，不过两分钟，两人便站在了防盗门前。赵云从口袋中掏出钥匙，腾出一只手打开门锁，进屋后小心翼翼地将荀晏放在铺着素色床单的木床上。

　　“子安……云在这里，难受的紧是不是？想吐便吐出来，莫要忍着。”待赵云关门回来，见荀晏在床上缩成一团，连忙将他抱在怀里，扯过垃圾桶。而荀晏已经忍了一路，呛咳了两声，便将早上服下的药水与一点米粥尽数呕了出来。

　　“唔……咳咳……”荀晏就着赵云的手漱了漱口，又喝了两口姜糖水，才终于缓过来一点，“没事，只是有点晕车……”

　　“云知道。别说话，再歇一歇。”赵云皱起眉，这个世界看似便捷，却也并非尽善尽美，无论是那座医院，还是川流不息的街道，或者刚刚走过的楼梯间，给他的印象都很难用美好来形容。至少这样驳杂的气息在他看来，是很不利于荀晏的身体的。

　　“子安……”赵云按开屋内的电暖气，待屋内温暖起来，给荀晏更换睡衣，看着他电梯事故时磕碰出的一身青紫，感觉心痛得无以复加，再次低声劝道：“不然还是服一瓶药吧，那个药不是说可以修复身体损伤吗？你这一身伤……还有如今天气转凉了，此地湿气如此重，待到入冬，想必会更加难熬……”

　　荀晏沉默。其实他也有些倾向于服药了，现在他这个状态，想要做些什么都举步维艰，这对刚刚来到此处，急需搜集信息、理顺方向的两人来说，限制太大了。不过……他环视着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小房间，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书桌上的一沓报纸上。

　　荀晏示意赵云将报纸拿过来，一页页翻看着，然后，他的指尖在一份《晨报》副刊上僵住了。

　　那是一则 “归藏私人博物馆” 开业的艺文新闻。报纸印刷不算精良，图片呈现灰蒙蒙的质感，可模糊暗淡的黑白照片中央，一枚形制独特的玉环佩，却如同一道刺目的闪电，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平静与计算。

　　那是一枚满月形的玉质环佩，雕着繁复而古朴的汉代云纹，透过照片依旧可以看出上面温润莹亮的光泽。即便隔着廉价劣质的纸张，荀晏依旧一眼看到，环佩一角有一道极细的裂痕——那是建安十二年，他北征归来，荀彧日夜兼程赶往易城，途中不慎磕碰出的痕迹。

　　那是荀彧腰间的那一枚。代表着荀氏嫡传的身份，也代表着亲人间的联系。

　　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眼前瞬间一片模糊。荀晏下意识捂住胸口，紧紧攥住那块属于他的玉佩，身体向后仰倒，口中发出气流划过气管的嘶嘶声。

　　“子安！”

　　赵云立刻支撑住荀晏的身体，拧开床头的小型制氧机，熟练地给荀晏戴好。他说不清自己为何能够熟练操作这些陌生器械，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适配”，但他并不在乎，他只希望眼前人能够好受一点。

　　“看……看那个。” 荀晏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颤抖地指尖落在报纸上，发出一阵不安的轻响。

　　赵云确认荀晏已经缓过这一阵，才转头拿起报纸，立刻便注意到了那篇文章——《归藏博物馆：跨越千年的重逢，三国文物展今日启幕》。他的目光在玉佩的照片上停留了许久，平静深沉的呼吸也有些紊乱。他自然认得这块玉佩，兄弟二人的玉佩除了材质之外一模一样，据说荀晏早逝的大兄与三兄也各有一块，分别是黄玉与墨玉的，而他曾亲手将属于荀晏的那一块白玉环佩，埋在了那棵槐树下。

　　那块玉佩，如今正挂在荀晏的胸口。

　　“这是…… 文若先生的佩饰？” 赵云的声音压得极低，他定定注视着那张照片，面容在昏暗灯光下阴晴不定，衬衫下的肌肉因本能的警觉而紧绷起来。

　　荀晏靠在他怀里，努力平复着阵阵眩晕。他之前便有预感，但线索就如此直白的出现在眼前时，却仿佛是将深渊的入口摆放在面前，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招聘……保安和讲解员。” 荀晏指向报纸下方那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子龙，我们要去那里。”

　　赵云低头看着他，宽厚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少年单薄的肩膀。他显然也意识到这件事背后的诡异与凶险。“子安……” 他欲言又止，目光再次掠过报纸上 “私人博物馆” 的地址与图片——那是一片历史悠久、建筑风格混杂的区域，在现代城市的扩张中，显得孤独而神秘。

　　“那是二兄的东西。” 荀晏打断他，透着荀家人的傲骨与固执，“我必须去确认，无论那是否……是一个陷阱。子龙……陪我一起。”

　　“好，云陪你去。” 他收起报纸，折整齐放进床头柜的抽屉，“你做讲解员，我做保安。无论那里藏着什么，云都会为你守住退路。”

　　他取来那个行囊，拿出一瓶药剂：“子安，若是明日要去面试，你需要服下一份药剂。那里的路，恐怕不好走。”

　　荀晏点了点头，不再有丝毫犹豫，仰头饮下。

　　他闭上眼睛，感受药力缓缓浸润四肢百骸，呼吸逐渐变得顺畅，肢体也恢复了些许力量。

　　“子安，睡吧。”赵云熟悉的气息笼罩上来，他轻轻关闭床头嗡嗡作响的制氧机，“好好睡一觉。无论那里是龙潭虎穴，云都陪你闯上一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