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薪照我》不老梦之就随便翻翻书

49、卷二：无间回声 第一章：空降医院 新的因果，

　　惨白的光晕在视网膜上散去，映入眼帘的是病房略显斑驳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气味，有些熟悉却又让人本能地感到排斥。荀晏微微侧过头，耳边是心电监护仪单调急促的滴答声，每一声都伴着胸腔里挥之不去的闷痛，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着心脏，让人难以畅快呼吸，哪怕有着呼吸机输送氧气，却也只能让胸膛起伏间捕捉到一丝残息，让他几乎要忍不住呻吟出声。

　　随着医生一句 “抢救成功”，抢救室里紧绷的气氛终于松缓。荀晏努力向着赵云递出一个安抚的眼神，而赵云握着他的手掌，在确认他心跳平稳后，才极缓地松了些力道。

　　缓过神来后，荀晏才开始打量这间单人病房。窗外天色阴沉，雨水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密集的沙沙声。床头心率监视器泛着幽绿微光，波形虽不再惊心动魄，却依旧凌乱，透着随时会失衡的脆弱。

　　他看向床边的赵云。赵云此刻的模样让他觉得有些新奇，本该束起的长发变成了一头利落短发，鬓角发茬硬朗，衬得脸庞愈显棱角分明。黑色修身西装合身却略有些拘谨，白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肌肤。

　　帅气的人穿什么都很帅——荀晏轻轻勾了勾嘴角。

　　“第一次见你穿成这样，很好看。” 他开口笑道，声音却几乎消失在呼吸罩下。

　　赵云一怔，布满血丝的眼底泛起阵阵涩意。他伸出手，想为荀晏掖一掖被角，触到纯白被套时却又有些迟疑。他垂眸看着袖口处衬衫的纽扣，声音低沉，略带局促：“云……我也是第一次。这身衣服，还有这些铁制器械，总觉得施展不开。”

　　他走到床头，手指触碰输液管时格外小心，仿佛那是维系荀晏生机的丝线。“感觉怎么样？” 他低声问道，眼中的后怕仍未散去，“……疼吗？”

　　不疼，但很难受……荀晏无力地摇了摇头，胸腔里的锐痛虽已退去，无边的虚弱却席卷而来，寒意从骨缝里透出，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却连蜷缩起身体的力气都没有。

　　“冷。” 他吐出一个字。

　　赵云立刻动了，他右臂熟练地托住荀晏的后颈，另一只手隔着被子扶住腰，像抱起一片羽毛般将荀晏扶起。然后他在床沿坐下，让荀晏能够靠在他怀里。

　　西装虽然看着很帅，但靠着不够舒服……荀晏心中感慨了一句，微微闭上眼睛，开始梳理涌入脑海的记忆。

　　关于万界驿亭的片段变得朦胧，他依稀记得自己付出巨大代价交换赵云相随，具体细节却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不真切。他没有强行挖掘被封存的信息，转而探索这具肉身的记忆。

　　荀子安，十八岁，孤儿院出身，先天性心脏病——他捕捉到这些关键词。在这个世界，他离开孤儿院后考上大专，学习中医药理，与前世在汉末的积累恰好契合。记忆里，他提前毕业后在一家小药店做了几个月实习生，后因身体原因辞职。而赵云大他五岁，是与他同出一家孤儿院的室友，曾当过几年特种兵，如今退伍归来，在安保公司担任安全顾问，薪水倒是非常可观，且自由。两人租住了一间不错的小公寓，但考虑到荀晏的药费等等，生活随留有余裕，却也十分克制。

　　让荀晏十分意外的是，他的玉佩还在，或者说，那块玉佩又回来了，用一根红绳系在胸口。他伸手将玉佩掏出来，摩挲着熟悉的纹路，暂时无法判断其中是否藏着关键信息。他的身世，似乎并非只是孤儿这么简单。

　　至于今天为何会在医院抢救，这一段记忆格外惨烈。他出门应聘，电梯突发钢索断裂。剧烈的失重与撞击，让他脆弱的心脏无法承受，在紧急制动的震荡中骤然停摆。而穿越便在此时发生，如今回想起来，那种天旋地转与失重的感觉并非是穿越带来的，而是电梯坠落时的真实感受。

　　“这个开局，倒是够刺激。”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在呼吸面罩上凝成一小块雾气。他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吃力地拨弄两下面罩，赵云伸手帮他将面罩取下，确认他不会因此加重呼吸症状后，放到一边。

　　“这样好多了……”他低声咕哝一句，又往赵云怀里缩了缩，听着赵云稳定的心跳，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这个世界与他上一世，不，是再上一世所生活的现代并不相同。墙角厚重的显像管电视机、赵云腰间的按键直板手机，都在提醒他，这里的发展水平，大约比他记忆中的时代早了二三十年。

　　赵云搂在荀晏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些。片刻后，他才低声开口，语气难掩焦虑：“之前穿白衣服的医生说，你心脉受损很重。他们提到手术，要剖开胸膛，更换瓣膜。子安，那听起来……太过凶险。”

　　荀晏睁开眼，看向心率监视器。屏幕显示心率约 85 次 / 分，S-T 段压低明显，是典型的心肌缺血。以他完整的现代医学知识，他很清楚自己的表征——二尖瓣闭锁不全引发急性心衰。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开胸手术虽是主流方案，但正如赵云担心的，风险过高了，而且他隐约记得，他的心脏问题来源于灵魂，是无法通过这种手段治愈的。

　　“你说得对。眼下情况不明，没必要冒这个险。” 他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却透着专业的果决，“子龙，我想尽快出院。”

　　赵云点了点头，眉心拧出一道深痕。他虽不赞同手术，但也不认同出院，只是他从不会违背荀晏的决定。他沉默片刻，目光扫过病房里闪烁的仪器，最后落在床头支架上的青灰色挎包上。

　　那只挎包看上去陈旧，甚至带着洗不掉的污渍，可在两人的感知里，里面藏着超越这个世界的药剂。

　　“可是你的身体……” 赵云欲言又止，伸手轻轻揉着荀晏冰凉的指尖，“这里的医生，恐怕不会轻易放你走。”

　　“这不难。目前医药费是物业支付，只要我提出出院，他们很愿意省下这笔开销。而病人主动要求的情况下，医院不会强留。我们先回小屋去，收集这个世界的信息。我的身体目前还不要紧，先不要动那个药，但如果事态紧急，我会喝的。”

　　这自然指的是那两瓶灵气温养药剂，对于荀晏此刻的身体来说，一瓶药剂显然要比开胸手术好得多。虽然没想到才降临就可能需要动用一瓶，但必要的情况下，他不会犹豫。

　　赵云深吸一口气，眼底的不安渐渐被锐利的果敢取代。他重新找回守护者的状态，微微颔首，语调沉稳有力：“既然你已决定，云便去安排。无论医生如何阻拦，云定会带你离开。”

　　他扶着荀晏重新躺回枕上，掖好被角，站起身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西装。一瞬间，安全顾问的专业与赵子龙的杀伐果决在他身上完美融合。他大步走向病房门口，每一步踏在瓷砖上，都发出沉闷有力的声响。

　　荀晏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微扬。电梯事故、身体疼痛带来的恐惧，在这一刻被陪伴的心安取代。他转头看向窗外不停飘落的雨水，脑海里飞速勾勒接下来的计划。

　　这一世，虽没有荀氏庇护，没有对于世界走向的“先知”知识，可只要有赵云在，这片看似平凡的都市丛林中无论隐藏着什么凶险，都没什么好怕的。

　　荀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指尖微颤，握紧胸前的白玉环佩。

　　新的因果，即将在这个时代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