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薪照我》不老梦之就随便翻翻书

48、间章三：新世序章 ……子龙，

　　清晨微光落在院中苍劲古槐上，洁白花瓣在星海余辉里泛着透明光泽，真实中又透着虚幻的美感。

　　这几日，荀晏便在这院中，将此间规则，关于穿越，关于KP的概念都告诉了赵云。其实荀晏所知也并不算多，而赵云接受得也很快，对他来说，只有能陪伴在他的公子身边，一切便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唯一令他觉得难受的，便是剩余的KP不多了。这一次，荀晏并没有再瞒着他，这一世挣得的资粮，他花费了多少结下契约，而那枚造化生机丹又需要多少点数才能兑换，他们目前的状况，面临的抉择，都一五一十地坦然相告。

　　而剩余的2280点……荀晏看着镜中两样物品的投影：

　　【灵气温养药剂】
　　“可缓慢修复身体损伤，治疗疾病。可压制灵魂损伤，缓解90%症状。标价：500KP。注：视身体与损伤情况，有效时间1~3个月。”

　　【随身空间行囊】
　　“可提供约三立方米稳定储物空间，外观自动适配世界（可随心念变化）。标价：1200KP。注：不可放入任何生命体，除轶亭兑换道具外，内部其余物品无法带回轶亭。”

　　“子安，既然这药品可以缓解不适，那不如多备两瓶”赵云有些不解的蹙眉，在他看来，一切都没有荀晏的身体重要，“所需多少行李物资，云背着便是。”

　　荀晏转头看他如临大敌的模样，轻叹一声向后靠去，自然地将身体所有重量都交给赵云，然后拽住赵云的衣领，在他俯下身时，在那个紧蹙的眉心轻轻一吻。

　　赵云掌心稳稳托着荀晏后背，整个人却僵成了一块石头——他不排斥这份亲近，潜意识里甚至有些渴求，可刻进骨血的严谨自持，仍让他感到万分局促。棱角分明的脸颊迅速泛起红晕，淡淡绯色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耳尖。

　　“不喜欢？” 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荀晏忍不住轻笑出声，语调里带了几分少见的调侃。

　　“不是……” 赵云急忙开口，声音微乱，他低下头避开少年带笑的眼，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云只是觉得……这般举动……”

　　“于礼不合，对吗？” 荀晏顺着他的话说下去，眼底掠过一抹落寞。他放松身体，重新靠进赵云怀里，感受到那份厚实安稳的力量。

　　“在那个战火纷飞的时代，你我哪有余地做这般事。我是荀家嫡子，是太医令，是尚书令亲弟，若传出风声，岂非有辱门楣。” 他自嘲地弯了弯唇角，脑海里浮现荀彧那张严谨清冷、总挂着忧色的脸，“我不想……让二兄再为我烦忧。而且那时要做的事情也太多了……哪里还有力气想儿女情长。”

　　提起荀彧，荀晏笑容微敛。那位兄长对他极尽疼爱，可身为荀家家主，荀彧肩上的担子太重，他又在军中民间声望过高，甚至与皇帝有着一份私交，这让他在外人面前，只能是一个近乎完美无瑕、堪当荀氏风骨的符号。在重重目光包围下，他可以用病弱之躯示人，却不能显露半点私欲。

　　“其实二兄早就察觉了，只是我不说，他便不问。好几次我都发现他在看我们……那眼神……还有奉孝和志才，连主公怕是都心中明了……偏你是个木头，竟一直不开窍……不过这样也好，省去无数麻烦。” 荀晏笑着说道，其中辛酸却只有自己知道。

　　赵云看着荀晏故作轻松的笑容，手臂不自觉收紧，眼中泛起细碎水光。他的确是这几日才看清自己的心意，却也是如今才知道，荀晏在那些日子里独自背负了多少。这个少年单薄的肩膀扛起了无数百姓的性命，而在那背后，却既要与病魔缠斗，又要在权谋与礼教织成的网里，小心翼翼藏起自己的情感。而他本应与他共担，却只以为那是追随与保护，始终没有意识到……想到此处，他心中不由一阵抽痛。

　　“是云太迟钝了。子安……你过得太辛苦了。” 他声音有些哽咽，将下颌抵在荀晏颈窝，温热呼吸间带着无尽怜惜。

　　荀晏笑着摇头，在熟悉的气息里闭上眼，语气通透而平静：“甘之如饴。子龙，这是我选的路，能换来太平盛世，能挺直腰杆与你并肩，那些许苦痛，又算得了什么？不过那些顾虑枷锁，都留在建安十三年的雪地里了。子龙，现在的你我，不必再顾及那些目光。”

　　最终，荀晏还是将指尖点在随身空间行囊上。两瓶药剂或许能让他在新世界多撑数月，可一个能随时藏匿和取用物资的行囊，在面对未知世界时，作用远大于表面所看到的那些。

　　“子龙，信我。” 荀晏目光坚定地望着赵云，“这两瓶药剂足够了，我会留到最关键的时候用。”

　　赵云望着他眼底的光彩，有些无奈，又感觉发自内心的敬重与骄傲。这便是他决心追随一生的那个公子啊……而在下一世里，他会做最利的刃与最坚的盾，不让公子受半分惊扰。

　　随着选择落定，因果镜迸出柔和青芒。那只荷包由虚转实，稳稳落在荀晏掌心。它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陈旧，可指尖触碰的瞬间，能感受到某种心神相连的感觉。紧接着，两瓶盛着碧绿色药液的精致瓷瓶也随之浮现，瓶塞透出沁人清香。赵云伸手接过，郑重收进行囊中。

　　“资粮已用，因果已续。” 引路人声音平缓无波，“七日之期已至，可兑换延长停留时间，5KP一日，最多可兑换100日。若不兑换，建议提前半日转换身体适应状态。可从三扇大门中选择一扇，无指定情况下，门后世界随机。进入新世界后，身份、衣着、语言等会自动适配。”

　　荀晏点点头，用最后一点KP换了一套银针和一个枪头，一并放入行囊后，回头看向赵云，眼中闪过一抹期待笑意。这几日，他闲暇时便跟赵云讲起前世看过的一些小说电影中的世界，故意说得夸张，讲起不知疲倦的丧尸、能毁星辰的钢铁战舰，还有御剑飞天、搬山填海的修仙者。

　　“要是到了那样的世界，子龙这一身枪法，可得对着漫天飞剑去使了。” 当时他靠在桌旁，看着赵云努力理解，凝重推演的样子，总会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

　　“无论什么世界，云都会护好你。” 赵云答道，明知荀晏在捉弄自己，却郑重如同许下承诺。

　　两人闭上眼睛，随着心念转动，原本散发着微光，半实体半灵体的躯体迅速凝实，属于人类□□的感知，重新占据意识。

　　陌生又熟悉的虚弱如枷锁般扣住四肢百骸。荀晏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脏骤然紊乱，缺氧的窒息感席卷而来，眼前的星海泛起阵阵黑晕。

　　他脚下一个踉跄，身子猛地晃了晃。赵云反应快得惊人，一把揽住脱力栽倒的少年，让其单薄的身躯完全靠在他的怀中。

　　“咳……咳咳！”

　　剧烈的咳喘震得胸腔剧烈颤动，荀晏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揪住赵云的衣襟，忍受着体内的翻涌。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打转，顺着眼角滑落，没入赵云肩头的衣料。

　　赵云的动作熟稔至极，一手稳稳环住纤细的腰身，另一手轻缓而有节奏地拍打着荀晏的后背。荀晏吃力喘息着，感受着赵云的体温顺着相贴的肌肤渗进来，驱散体内的寒意。过了许久，眩晕才慢慢平复，他抬起头，正对上赵云几乎要渗出血来的痛惜目光。

　　荀晏暗叹一声，其实他此刻的状态并不算差：这具身体大约处于他十几岁时的样子，没有五石散的侵蚀，没有宛城留下的骨裂暗伤，更没有北征乌桓时被冻雨毁去的根基。除了如影随形的先天心疾，这其实已是他在汉末时最“健康”的状态了。

　　可体验过驿亭里毫无负担的轻松后，再度坠入这份虚弱中，却是瞬间打碎了他对新世界的期待。那一刻，他甚至想立刻取出那瓶碧绿色药剂一饮而尽。

　　“竟有些不习惯了……” 他自嘲地苦笑一声，声音沙哑而干涩。

　　赵云听到这句话，眼眶瞬间红透。他伸出修长手指，极轻柔地拭去荀晏眼角的泪珠。“不要习惯，子安，不该习惯这种苦楚。” 他深吸一口气，“这个世界，云定要为你赚足康复的筹码。云可以做任何事，只要不再让你受这般折磨。”

　　荀晏感受到他语气中近乎偏执的渴求，用力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他直视着赵云的眼睛，眸中是历经苦难却不曾动摇的清明与坚定。

　　“子龙，守住本心。” 荀晏一字一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们得此机缘，可在万界之间踏上旅途，不只是为了这具残缺的身子。若为了治好我，做了无法挽回之事，那我们就不再是荀子安与赵子龙了。如果是那样，我又为何要舍弃丹药，换你同行？……子龙，永远不要为了我，迷失了自己，明白吗？”

　　赵云望着他，从他清透的眸子里，读懂了那份深远的坚持。属于荀子安的傲骨，那份纯粹的赤诚之心，即便在这具病弱身躯里，依旧燃烧得炽烈，不带一丝阴霾。他闭上眼，重重呼吸几次，而后郑重颔首。

　　“云明白。云之枪，只为子安开路，不为子安蒙尘。”

　　驿亭星光剧烈闪烁，四周朱红帷幔化作破碎流光。引路人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只剩长廊尽头三座巍峨青铜门，在虚空中散发着古老厚重的气息。一扇发着青光，靠近时，似乎有风声呼啸。一扇发着白光，靠近时并无任何感觉。最后一扇发着紫光，带着一丝神秘诡异的气息。

　　荀晏选定了中间那扇泛着柔和白光的门。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的隐痛，在赵云搀扶下，一步步走向那片未知的世界。

　　足尖踏入白光刹那，脚下青石的实感骤然消散。剧烈失重席卷而来，纷乱声响轰然炸响，仿佛深埋轮回的魂魄，被强行卷入光怪陆离的洪流。

　　意识渐渐模糊，关于万界驿亭的记忆，被不可抗拒的力量封印压缩。荀晏用尽最后的力气，握紧了赵云的手。

　　冷。

　　这是意识恢复后最先感知到的。

　　不同于邺城风雪的寒，这份冷意里带着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有金属机械运转的低鸣。身下不是软榻，而是冰冷坚硬、带着皮革质感的台面。

　　“…… 心率不齐，准备除颤！”

　　一个急促的陌生女声在近处响起，紧跟着是慌乱的脚步声与金属碰撞脆响。心脏一阵剧痛，荀晏想要睁开眼，却做不到，张开嘴也发不出声音。而在一片混沌嘈杂里，他始终能感觉到，有一只温热的手，死死攥着他的手掌。

　　“除颤器准备，200 焦耳，第一次！”

　　医生的吼声震得他耳膜发疼。胸口被两块冰冷金属板重重压住，一股强电流瞬间贯穿全身，身子不由自主弹起。在一阵折磨过后，荀晏终于艰难睁开一条眼缝，入目是抢救室刺眼的无影灯，以及近在咫尺、写满焦灼与慌乱的——赵云的脸。